☆、002
标題為《觸目驚心!蟲族暴君血洗錫蘭星!》的新聞頭條赫然映入眼簾。
塔奧皺着眉點開,粗略看看,果然是關于蟲族摧毀錫蘭星的事情。
這篇新聞文章着重描寫了他帶兵攻打錫蘭星有多麽的殘忍,造成整個星球的毀滅。
對成百上千蟲族慘遭錫蘭海盜虐殺的事實只字不提。
他給過錫蘭人不止一次投降的機會,但是那些狂妄的家夥拒絕了,還率先攻擊蟲族艦隊。
再忍氣吞聲就不是蟲族的作風了。
塔奧關閉了新聞頁面,放下平板,準備出去參加晨會。
作為蟲族的統治者,有些例行事務是每天都要做的,晨會就是其中之一。
跟軍隊事務不同,晨會上跟他打交道的都是文官,一群社會地位特殊的蟲子。
他們受到法律的保護,探讨民生和政治,提交谏言,撰寫報告。
這在崇尚武力的蟲族社會是一種新興的職位。
今日的主要議題是一種紫色的幹花。
塔奧記得這是非法出口物品,前段時間被當做走私物攔截下來,當事人也都抓起來了。
現在又提起來,則是因為當事人受審時自殺,終止了案件的調查。
文官們都認為這反倒使得案件變蹊跷,因為當事人原本可能不會被判處死刑。
塔奧聽完彙報,開口,“之前的審問結果?”
“噢,是審問過幾次。當事人說那種幹花是他們偷來的,因為他們是金标種植園的員工。”
金标種植園通常是政府指定并扶持的大型種植園,規模和産量都遠遠超過普通種植園。
這種扶持項目畢竟數量有限,即使放眼全球,也只有幾家金标種植園。
塔奧若有所思,“具體是哪家?”
“這……”
文官們面面相觑。
好似有什麽難言之隐,一時沒人說話。
塔奧眸光暗沉,透出一絲不悅。
他已經開始猜測到是哪家種植園,也只有那家會讓文官們有所忌諱。
果不其然,一位文官終是被推了出來,深躬道,“回陛下,是海威将軍交給家裏人經營的種植園。”
事情牽扯到軍中,就變得棘手了許多。
塔奧記得自己與海威将軍有些淵源,卻不是什麽好事。
當時他參加競選,擊敗衆多對手,最後一輪遇上海威将軍,差點敗下陣來。
海威将軍是著名的戰士,剛勁威猛,立過赫赫戰功,志在登上最高位。
但他半路殺出來,險勝海威将軍,硬是作為黑馬當上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蟲皇。
要針對海威将軍進行調查也并無不可,但是這項行動應當保持隐秘。
塔奧心裏有了數,面上只表示知情,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文官們又提出一些別的問題,經過一番探讨後,晨會就差不多迎來尾聲了。
就在這時,一個官員上前來,手裏拿着文書,“這是我們的聯名書,還有先前集體向最高法院申請的保護令,還請陛下過目。”
什麽跟什麽?
塔奧不明所以,示意內官把文書拿過來,打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這分明是針對他的人身禁令!
上面規定了他妊娠期間不能出遠門,不能進行軍事訓練,連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被牢牢限制了。
聯名書則是解釋了這麽做的理由:雄蟲産子,乃是逆天而行,兇險四伏。陛下命格尊貴,作為全種族的領袖,更不能有絲毫的閃失。
而他們用這種方式來左右蟲皇,也是無奈之舉。
“放肆!”
塔奧氣得一把将文書摔出去。
底下的官員正好被砸中臉部,垂着頭不敢吭聲。
塔奧掃視所有人,見他們一個個都轉移視線,不禁怒火更盛。
“好啊,這動作真是快!”他冷笑道,“是不是早有準備,就等着這一天?”
一名文官受驚地擡頭,深躬道,“陛下息怒,我們只是為你着想。先祖立法之初,就有将官員與最高法院連接在一起,若不是事情關系重大,我們斷不會這樣做的。”
說着,他還抹起眼睛,像是受了冤枉,引得一群蟲在堂上哭泣起來。
塔奧忍了忍,終究是克制了處決他們的沖動。
蟲族的政體一直在努力維持着文武平衡,因此這些官員被賦予特別的權力,可以在需要的時候,集體對蟲皇施予一定限制。
但這不意味着蟲皇受到文官的擺布。
正相反,此類的限制都是暫時的,如果因此得罪了蟲皇,官員還要背負上死亡的風險。
畢竟這些官員是沒有實權的,無法與軍中的将帥相提并論。
要是他真的想殺了他們,随時都可以一聲令下。
“……”
塔奧疾步離開,滿臉陰沉神色吓到了門外的守衛、路上的侍女和兩三只貓狗。
保護令的事情僅僅用了半天時間就傳播開來了。
現在整個王宮的蟲子們都知道陛下孕象兇險,必須休息養胎。
這是最高法院的決定。
塔奧回到寝殿,用腳後跟把大門踢上了。
原本暴躁的心情,在看到床頭的相框時舒緩下來。
塔奧拿起相框,仔細看裏面的照片。
那是一家三口,雄蟲和雌蟲都穿着軍官制服,共同抱着一只襁褓中的幼蟲。
三只蟲子都笑得很幸福。
這張照片是在他記事前照的,不久後,父親就去世了。
母親陪伴他幾年,有一天忽然離開,再傳來消息的時候就是訃告了。
後來他長大些,才知道父母都是死在戰場上。
蟲族的敵人太多了,總有打不完的仗,光是他的任期內就有過五次戰役。
但正是因為這樣,蟲族更加需要團結一心。
對待敵人才應該殘忍冷酷暴虐。
對待自己的同胞要像對待兄弟姐妹一樣。
每只蟲子都明白這個道理。
塔奧放下相框,疲倦地倒在了床上。
妊娠确實非常耗費精力……
他幾乎什麽都沒做,就已經覺得比平常還要勞累了。
等到被平板的震動吵醒時,塔奧才發現自己居然睡着了。
他揉着眼睛起來,拿起平板一看,是副官米凱爾給他分享了一條新聞。
“震驚,蟲族暴君帶球跑。”
塔奧沉着臉念出新聞的标題,同時滑下滾動條,見是銀河通訊社的新聞,也就不意外了。
蟲族暴君是銀河通訊社專門給他取的黑稱。
這家通訊社的日常就是挖蟲族的黑料,選擇性報道對他們有利的真相。
記得他們上午才發布那篇關于他血洗錫蘭星的新聞,下午就出了這篇文章……
然而他只是睡了一覺,怎麽外界的媒體都知道這件事了?
正疑惑着,就看見通訊框裏彈出新的消息。
米凱爾:貌似這件事已經傳到王宮外面去了。
米凱爾:有人告訴了外界的朋友,然後這件事就在星際網絡上流傳開來了。
米凱爾:你也知道星際網絡上的消息傳播速度有多快,現在基本上就是全宇宙的網民都知道你懷孕了。
塔奧:……
米凱爾:需要軍部采取措施來封殺這個新聞嗎?
塔奧:算了,不重要。
只是一條新聞而已,并不能損害到蟲族的利益。
塔奧關閉了《震驚!蟲族暴君帶球跑!》的頁面,下地穿好了鞋子。
一種輕微的響動從外面傳來,在他醒來後不久就有了。
塔奧拉開通往庭院的玻璃門,在外面走了走。
腹部傳來輕微的垂墜感,他不知不覺地伸手撫摸上去。
倒沒有凸出的肚皮,只是內部明顯有什麽東西,可以感受到重量。
這種感覺讓他切實地理解到自己懷孕了。
真可笑,一只雄蟲懷孕,這麽違反常理的事都能發生在他身上。
塔奧內心冷嘲着,忽然間閃現出一個念頭。
要是把這個孩子弄掉……
但他馬上就搖頭,否定了這個念頭。
蟲族從來沒有堕胎的傳統,對雌蟲而言,生育是責任但更是渴望。
以前他們都沒聽說過這個詞,直到第一次接觸外界。
當時真的是大吃一驚,怎麽會有人想要殺死自己的孩子?
外界的生物簡直比蟲族還要殘忍千百倍!
塔奧低頭想了想。
這個孩子出世後就會成為蟲族的皇子或皇女,享受優渥的生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會把自己的知識與武藝都教給這個孩子。
他會把這個孩子塑造成一個理想的青年,有勇有謀,心系家園。
唯一的問題是……他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想起來就很壞心情。
塔奧煩躁地蹙眉,觸角也攏了起來,一副不快的神色。
那種輕微的響動仍然徘徊不去。
現在放大了數倍,引得他沉着臉掃視周圍。
但不等他找到聲音的來源,一道金黃的身影便從天而降。
“啾啾!”
塔奧下意識接住,觸感居然意外的……毛絨絨?
低頭看見一團胖胖的小毛球盤在他掌中,歡快地叫喚着,“啾啾啾!”
鳥!
塔奧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裏怎麽會有鳥?
蟲族的行星上,作為天敵的鳥類早已滅絕了!
可是面前這團小毛球通體金黃,絨羽覆滿身體,豆豆大的眼珠閃着光,喙部一開一合……
分明與課本上的鳥類參考圖長得一模一樣!
塔奧稀奇地打量它,半晌憋出一句,“你真是……鳥?”
金黃小毛球立刻應了聲,“啾!”
塔奧更稀奇了。
居然還會回應他?
鳥類應當都被蟲族捕殺幹淨了,即使有幾只幸存的,該也是骨子裏害怕蟲族的。
但是這只鳥見到他這樣巨大的蟲子,卻毫無畏懼之色。
簡直不可思議。
塔奧試探性地伸手,呼嚕了一把金黃小毛球的腦袋。
金黃小毛球扭動起來,用腦袋頂住他的掌心蹭來蹭去,顯然非常喜歡他的碰觸。
塔奧的掌心被蹭得陣陣發癢,沒忍住,輕輕笑了起來。
随即表情突然凝固了,塔奧意識到這是自己多年來第一次笑出聲音。
倒不是有什麽禁忌,只是沒找到這麽做的理由。
每天都要為處理內憂外患而百般思慮,抑或是親身指揮戰役,面對時刻增長的死傷數字……
漸漸地,變得滿腹沉重,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氣場越來越壓抑。
只有當一個特別明亮鮮豔的事物出現在眼前,才驚覺。
原來……自己的顏色已經如此灰暗了。
“啾啾?”小黃鳥看他發愣,疑惑地歪歪頭。
塔奧回過神來,發現這團金黃小毛球窩在他的掌心,側着圓圓的腦袋,眼神超專注地對着他。
就好像小小的世界裏只能容納他一人。
塔奧無意識勾起嘴角,卻見那雙豆豆眼眯起來,月牙彎的弧度,仿佛也在笑一樣。
好可愛的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