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關于雄蟲怎麽生孩子這個問題,巫醫解釋得頭頭是道。
“無論雄蟲還是雌蟲,都有一個洩殖系統,其與生育系統相連接,通常是各司其職。”
“服用孕藥以後,洩殖系統整體維持着穩定,但是生育系統顯著轉化,具體表現在腹部的末端,有新的瓣片發育出來,形成産卵器。”
“這個産卵器是管狀構造,有一個孔洞樣開口,分娩時滑動向外伸縮,産出平滑的蟲卵,讓幼蟲順利破殼而出。”
塔奧面無表情地聽完了,“你想說我跟雌蟲的生育方式一樣?”
巫醫道,“是的……是的……陛下無需擔心,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
塔奧不語,眉心無意識攏了攏。
蟲族的孕期只有五個月,他頂多還有三個月就要分娩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的身體受到藥物改造影響,恐怕會出現種種不适感。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問題。
最關鍵的是激素。
孕期激素能促進胎兒的發育,但卻會影響他的心緒,削弱他對外界的客觀判斷能力。
更別提生理上的變化,會讓他的實力大幅降低。
蟲皇必須是全族最強的戰士,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整個競選流程就成了笑話,他也将失去威信,無法服衆!
旁邊的巫醫看他擰緊眉毛,神色陰沉,還以為他是煩惱分娩的事情,便說,“當然了,若是陛下實在有顧慮,改為剖腹産……也不是不可以的。”
塔奧的臉瞬間就黑了。
“不.用.剖.腹.産。”他擠出這句話。
巫醫唯唯諾諾地應了聲,不再提這件事了。
蟲卵裏的胎兒很健康。
胎位也很正常。
根據巫醫的反饋,這次檢查非常的成功,拜他平常身體素質好所賜,幾乎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塔奧莫名無法擺脫那種心神不寧的感覺。
目前為止,妊娠對他來說還算是順利……
可是他究竟怎麽懷孕的,這件事根本都沒弄明白!
巫醫說他多半是服了藥,他也沒否認過,只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介蟲皇被不知名的人物強.暴後懷孕,這種事要是說出去,非但他自己蒙羞,更會害得整個族群丢臉,永遠擡不起頭來!
但要他忍氣吞聲,平白受辱,還當作什麽也沒發生,他也是不甘心的。
塔奧咬了咬牙,面上陰霾重重。
片刻後,屋子裏的人都被差遣出去,只留下了巫醫,然後塔奧深吸一口氣,跟巫醫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巫醫作為蟲族的傳統老職業,至今仍未被淘汰的原因之一是,他們會運用一些秘術。
比起精密如手術刀般的操作,巫醫更擅長的是通靈。
而在塔奧看來,這一點現在派上了用場。
他不記得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麽事,又是誰那樣折辱他。
但是巫醫可以用通靈的秘術窺見到以前的事情,為他的問題提供答案。
他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然而他要求巫醫“用秘術窺見過去”的時候,巫醫卻有點哭笑不得。
“這裏面好像有一點誤解。”老頭扶着眼鏡,“陛下所說的應該是靈能,可以說很類似魔法了。但是我們巫醫沒有那種超自然力量,只是學習了一些引導大腦的方法。”
雖然這麽說着,巫醫倒是沒有拒絕為塔奧提供幫助,弄清楚孩子的父親的身份。
在巫醫看來,這也是很重要的醫療信息,可以用于診測和預防先天疾病,或者至少滿足大家的好奇心。
自從這事傳出來,全球的民衆都津津樂道地猜測蟲皇的相好是哪位。
根據巫醫的指示,塔奧找到了一張攤開的椅子上,躺靠下來,放松自己。
巫醫就站在他的身邊,用非常輕柔的聲音安撫他入睡。
“你感覺很黑暗,很安靜,風暴無聲地肆虐着,光芒湮滅……”
“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徹頭徹尾的真空,四肢寒冷到你想要冬眠……”
“你順着自己的想法閉上了眼睛,逐漸漂移出風暴的邊緣,緩緩陷入了夢鄉……”
巫醫是對的。
這裏确實很黑暗,很安靜,他閉上眼睛後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但是後來,他漸漸恢複了知覺,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痛。
怎麽會這樣?
他想要痛苦地吟呻,但卻沒辦法發出聲音,就好像他的意識清醒着,身體動彈不得。
他只能像木頭一樣矗在那裏,竭力感應着外界的訊息。
起初,什麽都沒有。
後來,有人靠近過來,撫平了他的痛苦,将他從泥濘的狀态中解放。
他感覺好受了一點。
不過,還是無法動彈。
那個人待在他的身邊,像是照顧毫無自理能力的小孩一樣照顧他,喂那種半流質的或者細碎甜軟的東西給他吃,還會自言自語似的說話。
他聽不清那個人的話,大抵都是瑣事,但并不發牢騷,每次針對他的時候都會用一個專屬的代稱:雌性。
……那個人可能是腦子有點問題。
任何視力健全的生物都能看出他是雄蟲。
但是那個人偏偏一直這麽雌性、雌性地喚他,好像認定了一樣事物,哪怕錯了也會固執地堅持。
夜裏睡覺的時候,那個人還會躺在他的旁邊,一開始井水不犯河水。
後來就忍不住了,慢慢翻滾過來,有點好奇的語氣,“雌性,你為什麽發抖?”
他怎麽知道。
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那個人得不到他的反應,安靜片刻,似乎正在觀察他。
随後,一雙臂膀驀然環住了他,伴随着細膩肌膚的觸感而來的,是那個人身上特有的淡香。
“別怕。”
那個人擁有少年般清澈嗓音,如同淺淺溪流,在或疏或密的光線照耀下,一望就知道有多麽通透。
“我在這裏呢。我會一直陪着雌性的,所以……”
在說話的同時,那個人一下一下地撫摸着他的頭發。
他仿佛受到治療一樣,逐漸讓心境放松下來,不再那麽在意外界發生了什麽。
那個人安撫完了,便抱着他沉沉地睡去。
雖然不想承認,但持續一段時間後,他開始變得有些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他一直待在這裏,原本是未知的地方,現在卻熟悉起來。
那個人每天都跟他小聲說話,倒也不會孤寂,就是時間不定。
經常要等很久,那個人才會從外面回來。
他也分不清時間究竟過去了多久。
反正就是等待。
這期間,疼痛離得越來越遠了,陷入一種昏昏沉沉,莫名歡欣的狀态。
其它方面的變化愈發明顯,例如他對外界的知覺。
他發現這裏的溫度太高了。
身下的這張床,變得像煎鍋一樣,讓他十分難熬。
更受不了的是,那個人不知怎麽想的,居然還把他扔進水裏,那就像滾燙的開水一樣,刺激得他睜開眼睛,卻什麽都看不到,霧蒙蒙的,幾乎要流下淚來。
他伸手胡亂地一抓。
撲通一聲。
那個人也掉進了水裏。
而他想要咆哮發洩自己痛苦的感受,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仿佛他的身體和靈魂剝離了,兩個都不受控制。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都如同這水制造的蒸汽,模糊游離,以溫暖又晦暗的光影投射在緊閉的玻璃窗上。
只記得那個人很激動,身上的香味更濃了一些。
他緊緊抓着對方的胳膊,像抓着礁石一樣,害怕被洶湧海浪沖走。
那個人察覺到他的反應,輕咬着他後頸部的肉,用帶有鼻音的少年聲線撒嬌道,“好喜歡雌性啊,雌性也喜歡幼玟嗎?”
一邊說,一邊翻搗浪花,害得他無力思考這個問題,只勉強捕捉到了對方的名字。
幼玟……?
整個瘋狂的歷程結束後,他的意識突然黑掉了。
猶如突然斷線的計算機,直到精力恢複了少許,才逐漸清醒過來。
塔奧睜開眼睛,發覺自己背上都是汗,就像在水裏泡過一樣。
這種催眠的秘術真是強大,竟然讓他覺得自己穿越回過去,重新經歷了一切。
不過巫醫告訴他,這只是他潛意識中的記憶,原本就在那裏,現在被催眠引導出來罷了。
塔奧解開了襯衫的排扣,讓自己喘了幾口氣。
他的面色透出一絲蒼白。
小黃鳥擔憂地湊到他的臉蛋跟前,沖着他啾啾了兩聲。
塔奧順手愛撫小黃鳥,就着毛絨絨的肚子這麽挼了幾把,感覺舒服多了。
旁邊的巫醫開口道,“陛下這一趟催眠入夢,可有什麽收獲?”
塔奧點點頭。
基本可以确定,在那場意外事故發生後,他應該是漂流到太空中,然後被那個人撿走了。
之後那段時間的記憶都非常模糊。
昏迷中的他對外界只有微弱的感知,因此判斷不出自己所在的地點。
只知道當時的環境溫度極高,縱然蟲族生存能力強,他也承受不住。
高溫容易導致發情他是知道的,但是那種溫度……已經超出正常發情的範圍了。
那個人就是盯準這一點,強行占有了他,還給他喂下生育的藥物,讓他變得跟雌蟲一樣。
這種奇恥大辱……
塔奧的眸光陰沉下來。
入夢之時,雖然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孔,但他親耳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叫“幼玟”。
知道名字,事情就好辦多了。
從今天開始,所有蟲族子民都将會知道“幼玟”是他們新的公敵。
但凡遇到一個同名的生物——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