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26

再過五個小時就是婚禮了!

幼玟驚坐起,睡意全都消失,趕緊下床做準備。

路過大廳的時候,看到塔奧正坐在桌邊閱覽資料,手邊是一杯雙份濃縮咖啡。

似乎妊娠期結束後,恢複了從前那種生活方式,睡眠時間也變少了。

幼玟悄悄離開,半小時後推了一輛小餐車回來,順利引起塔奧的注意。

“你這是做什麽?”

“給你的早餐。”

“現在已經九點了。”

“哦,那就是早午餐。”

幼玟神态自然地放下了盤子。

塔奧瞥了一眼,“太多了,吃不完。”

幼玟回道,“沒關系,還有我和灼華的份呢。”

現在幼蟲稍微長大了一些,胃口也比原來大了。別看蟲族的崽子體積小,全靠撐,成年前營養越全面,成年後才越有可能長得高壯。

幼玟興致勃勃地喂養起幼蟲。

塔奧吃了點東西,然後把一份文件留在桌面上,“記得背下這個。”

幼玟抱着幼蟲過來看,“婚禮上的致辭稿子嗎?”

“是的。”塔奧道。

“唔……看起來好公式化……我不能臨場發揮嗎?說說心裏話什麽的……我會懂分寸的……”

“不行。這是給外人看的場合。不能出錯。我只需要你僞裝。”

“可是我又不能一直僞裝……”幼玟有些委屈,“就算一時僞裝,以後出門,言行有不符的地方,也會被人看出來。我不想那樣活着。難道我就不能做一個真實坦率的皇後嗎?”

塔奧詫異地看向他,“你怎麽會覺得你是皇後?”

“我……我難道不是嗎?”

面對他的問題,塔奧并沒有給出答案,只是低頭看看腕部,似乎收到了什麽消息,轉身出去了。

沒人注意到他眼底的失落。

也是,他一個外來的生物,豈有被納作蟲族皇後的道理?

雌性只會把他當成寵物,而不是配偶的,不管他長成什麽樣子。

為什麽他一開始會抱有建立家庭的幻想?

“嘤嘤嘤……嘤嘤……”

像是察覺到血親的心情,幼蟲開始發出細小的哭泣聲。

幼玟頓時清醒過來,轉移了心思用來照料幼蟲。

等把幼蟲安頓好,幼玟也想通了許多事。

雖然目前被雌性當成寵物看待,但這不代表他沒辦法補救事态。

說到底還是他的問題。

只有變得足夠可靠,才能讓雌性依賴他。

幼玟下定決心,拿起了那份稿子開始記憶起來。

婚禮臨近開場的時候,幼蟲被交給瑪尼拉照顧,兩位新人都聚集在了禮堂的後面。

這個重要的場合吸引了許多關注,星內和外界的媒體紛湧而至。

但當塔奧看到熟悉的銀河通訊社标識,還是感受到一陣未蔔先知的頭痛,仿佛今早喝的雙份濃縮咖啡力度還不夠強勁一樣。

塔奧嘗試去忽略這些因素,把注意力集中在旁邊的少年身上。

這一看,心裏頓時就舒坦多了。

他家啾啾是真的美人。

今天盛裝打扮,依然蓋不住那種清純的氣質。

塔奧甚至有種挽着少年到處走,炫耀一圈的沖動。

但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克制自己,所以只是瞥了瞥少年,仿佛并沒有多加關心。

讓塔奧很滿意的是,在婚禮開始後,少年全程表現得優雅從容,一切都按照這兩天培訓好的來,致辭也很順利,贏得了滿場的掌聲。

很好,這就是他追求的效果。

用啾啾堵住人們的嘴。

他不想要配偶。

他只需要一個皇後做擺設。

“現在直播的是蟲族王室婚禮……”

塔奧偶然聽到角落裏的銀河通訊社記者正在對着攝像機喋喋不休。

“真是太令人反胃了。兩個雄性生物走入婚姻殿堂,這麽變态的事,即使在蟲族歷史上也是首次。”

“如果是那種單性繁殖的種族還能理解,但是這裏到處都是雌蟲,不是嗎?我還聽說,這位新晉皇後甚至不是蟲子,而是一個變形者。”

“嘔,變形者,不就是那些原形像觸手怪一樣惡心的生物嗎?”

“那副美麗的金發少年外表完全是騙人的,實際上,這個蟲後肮髒,腐臭,渾身長滿痤瘡——”

話語突然頓住。

蟲皇不知何時出現在攝像機的畫面裏。這個兩米高的雄性一把提起了記者,面上充滿憤怒。

“給我滾出去!”他低吼着,毫不留情地将記者摔了出去。

蟲皇的塊頭這麽大,力氣也非常可觀,一下子就把人摔到了門口。

這記者是克羅凡星人,比人類結實很多,縱然如此,也疼得脊梁都像是斷了一樣,大聲吟呻起來。

“取消他的通行資格!永遠不再給銀河通訊社發放簽證!”

暴怒的蟲皇下達了命令。

記者被衛兵拖走了,攝影團隊也趕緊扛着設備,倉皇地逃出去。

禮堂裏的人們都目睹這一幕,沒人說話,沒人動彈,直到塔奧平息了粗重的呼吸,宣布婚禮照常進行,呈上更多食物,先前戛然而止的音樂才驀地恢複了演奏。

人們又開始杯盞交錯,談笑風生,為兩位新人送去祝福,仿佛沒有看到蟲皇站在原地,眉目間覆滿陰霾。

“塔奧。”

這個輕柔的聲音讓塔奧轉過身,只見少年來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不是說婚禮不能出錯嗎?”

“……”

塔奧有點想要背過去,因為見不得少年的笑容這麽揶揄。

但是少年正在笑,這件事本身就讓他覺得,難以別開視線了。

婚禮結束以後,他和少年都要坐在花車裏,一路被擡着回去。

帷幕下,半封閉的花車裏氣氛安靜,少年依偎在他的身上,渾身散發着慵懶滿足的氣息。

他覺得少年快要睡着了,所以盡量不去動彈,以免驚動了對方。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寝殿透過紗制的帷幕浮現在眼前,隐隐約約,如同遙遠的海市蜃樓。

少年的嗓音似煙霧般的缭繞在他耳邊。

“……為什麽要那樣做?”

塔奧微微扭過頭,看到一張帶着迷蒙神态的面龐,紅嫩的唇瓣張開些許,金色的發絲散落在臉側,将這個生命修飾得精致又脆弱。

“塔奧一直都很會忍耐吧。因為想要做一個好君主,不去濫用力量,對自己再三約束。”

少年的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音調那麽輕,幾乎就像是呓語。

“但現在卻發了這麽大的火……”

塔奧收回視線,“那個記者太過分了。”他頓了一下,“銀河通訊社一直以來都在發布跟蟲族有關的假新聞。如果只是針對我個人的話,本來也是不屑理會他們的……”

但是針對啾啾,散布那麽惡意的诽謗,就是越過他的底線了。

即使生命裏充滿了糟糕和令人不快的事物,世間總有些單純美好的珍寶,是值得全力去維護的。

啾啾就是其中之一。

正想着,塔奧突然看到眼前的面龐放大了,然後有什麽濕濕軟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唇。

冰藍色的瞳孔驀然睜大了。

直到少年害羞地放開他,塔奧恍惚的神思才勉強被拉回來。

剛才發生什麽了?

啾啾對他……

“我喜歡塔奧。”

他聽到少年這麽說。

忽然有些了悟。

啾啾以前就很愛黏着他,親熱地磨蹭他的皮膚,現在變成人了,這個習慣還是沒改掉。

塔奧摸了摸少年的頭,“我也很喜歡啾啾,因為啾啾總是這麽乖。”

少年呆了一下。

半晌,有點迷茫地問。

“我們說的是同一回事嗎?”

這時目的地已到達,花車停了下來,外面的蟲子等着他們出來。

塔奧放棄了剛才的談話,率先下車,然後朝着紗制的帷幕裏一探,牽出了那只細白的手掌。

看少年戴着白王冠緩緩走下來的樣子,塔奧忽然升起打趣的心思,這對他來說很罕見,但他仍說,“願意跟我回家嗎,美麗的新娘?”

少年怔愣地看着他,半晌才臉紅紅地點頭,“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