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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啾啾現在在哪裏?

塔奧蜷縮在牢房的角落,精神有些恍惚地想着。

自從他去過蜂後的房間,暫時沒再發生什麽,但是兩天過去,外面的新設施又蓋好一層,他的焦慮也愈發濃重了。

記得最後一次見面,啾啾是待在寝殿裏的,那蜂後降臨的時候,啾啾有沒有及時逃走?

那個小東西有異能,但恐怕跟蜂後的強大精神力無法比拟。

如果逃了還好,如果沒反應過來……現在應該是跟王宮裏的蟲子一樣被腦控了?還是被……

塔奧不願細想那個可能性,搖了搖頭,卻發現自己的暈眩感再度加深。

沒有仔細的治療,兩天的時間完全不夠他靠自身的能力痊愈,身上的舊傷伴着腦震蕩,讓他有種時刻被折磨的感受。

當牢房的門開啓,塔奧都沒看清是誰,就被粗暴地架走了。

他暈暈地走着,腳上的鐵鏈從未如此沉重過,卻努力維持着一絲清明,用目光搜尋着周邊,試圖捕捉到那個金色的身影。

但是他沒找到。

哪裏都沒有啾啾。

他被帶去麥隆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環形廣場上,周圍都是民衆,看起來并不願意過來,但卻被蜂子們用武器逼着過來了。

虛空中架滿了攝像機器人,仿佛要确保即使在家裏,所有的蟲子也都收看到廣場的景象。

塔奧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見到蜂後的時候,變得更加強烈了。

蜂後打扮得精美華麗,坐在一個用粉白色鮮花裝飾的座位上,望着蜂子們把身穿破爛長袍的塔奧押過來,輕啓紅唇。

“你上次沖撞了我。”蜂後用尖細的僞音說,“我給你一個機會,跪下吻我的腳,就可以被我寬恕。”

塔奧冷冷地看着蜂後。

他那種倨傲冰冷的神情,就好像他才是上位者,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低他一等的膜翅蟲。

蜂後不禁惱怒,“好啊。既然你非要吃硬的,來人,行刑!”

不遠處,有一副杠杆器械。

蜂子們把塔奧拽到那裏,将他的手腕卡在束具中,吊起來,形成一個雙臂舉過頭頂的姿勢。

塔奧的腳原本在地上,但是蜂子們把那個束具往上升,他手臂的位置越來越高,身體也不由自主往上升,腳尖就脫離了地面。

這是一種強行拉伸的姿勢,很不好受,但是塔奧尚且能忍耐。

直到有人從背後打了他一鞭。

塔奧只感覺頭腦瞬間空白,皮膚立刻像是着火了一樣燒起來。

那鞭子明擺着是鐵做的,帶鈎子和鋸齒,專為折磨而生。

“唔……”

他發覺,蟲子們都在看他。

這些圍繞着廣場的蟲子,都是沒有被腦控的平民,看到眼前正在發生什麽,看到他被鞭打,看到他作為蟲皇的尊嚴被踐踏殆盡,他們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驚慌。

這就是蜂後的目的嗎?

塔奧來不及細想,又是一鞭下來,皮開肉綻,痛得鑽心徹骨,他感覺自己都快要昏過去了。

相比之下,他寧願被機槍掃射一百發,至少還沒有那麽痛苦。

行刑者沒有停下。

一下又一下地鞭打他。

鐵鞭落在身上的聲音持續響起,廣場周圍的蟲子們卻都鴉雀無聲,眼中含淚地望着這一幕。

那是他們神聖而偉大的君主。

本該受萬千擁戴,現在卻淪為敵人的俘虜,遭受非人的折磨。

不僅是現場的蟲子們能看到,遠在其他城市的蟲子們,都可以通過攝像機器人默認開啓的網絡連線功能收看到廣場上的情況。

他們都習慣了那個冷靜自持的蟲皇,從不對外示弱,但又比前任溫和許多,軍事上雷厲風行,政治上界限分明,多年來,都是他們最堅強的後盾,最安心的避風港。

所以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會看見這一幕:

高大的雄蟲被吊了起來,背部被鐵鞭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俊美面容失去了血色,蒼白如紙,卻仍緊緊咬着牙,面對折磨不肯發出一絲聲音。

他們的王,不該被這樣對待。

許多現場的蟲子忍不住低頭拭淚。

與之相對是行刑者無情的重擊,持續不斷,仿佛永遠沒有休止。

後來終于有道聲音輕飄飄地說,“帶過來。”

行刑者才停下,然後按照蜂後的吩咐,暫時将他放下來。

塔奧感覺自己像垃圾一樣被丢到了地上,勢頭迅猛,讓他暈頭轉向差點把腦袋撞破。

好一陣才有點意識。

“塔奧。”鮮花寶座上的蜂後輕柔地喚他,“鞭刑的滋味不好受吧,還是別犟了,向我臣服,懇求寬恕,就可以免除這一切痛苦。”

塔奧擡起冰藍色眸子,奄奄一息,卻只吐出一個字,“滾。”

蜂後一滞。

揮手叫人帶過去,繼續行刑。

他是不能腦控蟲皇,但他就不信自己無法讓蟲皇開口求饒。

蜂後撐着下巴,興味地觀賞起塔奧承受更多鞭打的畫面。

半個小時過去了。

廣場上的蟲皇被打得皮開肉綻,從肩膀到後腰都血肉模糊,猩紅中甚至隐約露出森寒白骨,卻還是咬牙強撐着,沒有絲毫的屈服,更沒有大聲吟呻過一次。

竟然有倔強成這樣的人?

蜂後攥緊了手掌,心裏不知是氣惱還是挫敗。

別人他可以不在乎,但蟲皇不一樣。

從成為蜂族的繼承人開始,他一直被那個老婊.子教導如何對付蟲皇。

可以說,蟲皇這麽多年一直都是他的假想敵,也不為過。

當他終于打敗了這個敵人,卻發現對方完全沒有跪地求饒的自覺,反而像是對待蝼蟻一樣蔑視他——這就很讓人火冒三丈了。

他非要讓蟲皇屈服不可。

蜂後松開手掌,突然想到一個好主意,于是示意他們中止刑罰,然後低聲吩咐了身邊的蜂子。

那個蜂子領命,過去把蟲皇釋放了。

塔奧驀然恢複了自由,渾身劇痛,難以動彈,勉強環視四周,并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被釋放。

他只看到蜂後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随後剛才那個蜂子跟着另一個蜂子來到了廣場的外圍,抓住一個年幼的雌蟲拖了過來。

那個小雌蟲驚慌地高喊,試圖求救,但是旁邊的武裝蜂都沖了過來,阻止了所有平民妄動。

小雌蟲哭着叫着,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掙脫蜂子的桎梏。

他們用蠻力把她帶到了廣場的中央,即是塔奧剛才所在的地方,把她脆弱的手腕卡在了束具裏,并将她整個人吊了起來。

這時候,塔奧已然明白了他們要做什麽,眼底浮現出不敢置信。

怎麽能……怎麽能這麽卑鄙?!

那個小雌蟲看起來最多十歲,還是離不開父母的年紀。

她看看左右,意識到自己即将被鐵鞭狠狠毒打,忍受鑽心剜骨的痛苦,甚至會被活活打死!

小雌蟲不禁放聲大哭。

“嗚嗚嗚……哇哇嗚嗚嗚……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救救我……”

那條鐵鞭已經舉起來了。

塔奧望着這一幕,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住手!”

鐵鞭停滞在半空,沒收回,也沒落下,像是在等待他的更多表示。

塔奧開始朝着蜂後移動,但他站不起來,只能勉強爬行,就像一條最原始的蠕蟲那樣挪動。

這一路千辛萬苦。

蜂後似乎相當享受他屈辱的爬姿,等他過來了,還“好心”地把鞋子伸出去,讓他親吻。

塔奧吻了蜂後的鞋子,是那種尖頭的小紅鞋,忽而腳尖一轉,便把他的頭踩到了地上,讓他的臉牢牢貼着地面,像要讓他窒息至死。

“唔……”

最後鞋子終于放開了。

塔奧感覺自己快麻掉的臉龐被一只冰涼細長的手捏住了。

“這才像樣嘛。”蜂後端詳着他跌落至谷底的模樣,滿意地笑了,“如果你早點聽話,不就沒這麽多事了,你說對不對?”

“是……您是……對的。”塔奧擠出氣音,“放了她……”

“放了那個小雌蟲嗎?”蜂後作出思考狀,“不是不可以啦,但你是不是應該拿出一點誠意呢?”

他往前傾,故意朝塔奧的耳朵吹氣,“說,你是我的狗。”

塔奧閉了閉眼,吞下了所有屈辱,“我是……您的狗。”

“好乖。”蜂後輕笑,“現在說,你是我的奴隸。”

“我是……您的奴隸。”

“嗯。不錯不錯。但別忘了你最重要的身份。”蜂後對他耳語,“說,你是我的丈夫。”

冰藍色的瞳孔驀然收縮。

“說啊。”蜂後等了一會,不見他出聲,便催促,“難道你想要那個可憐的小雌蟲被打死嗎?”

“……”塔奧逐漸垂下了眼眸,讓自己徹底放下了尊嚴,“我是您的丈夫……偉大的蜂後……您是我的妻主,我身與心的統治者……”

這番話語顯然讓蜂後很快樂。

蜂後發出尖銳的笑聲,明白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被自己摧毀了,于是深深看進了他的眼睛裏。

塔奧對上蜂後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陣撕裂的痛楚從大腦裏傳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得,那裏曾經有個堤,如今卻被暴漲的河水沖垮了,而河水正在迅速蔓延到他腦海的每一個角落,叫嚣着,尖嘯着,讓他放棄抵抗,随波逐流。

蜂後終于在他最脆弱的時刻,入侵了他一直無法被攻破的精神堡壘。

塔奧疲憊地閉上眼,放任蜂後的精神在他的腦海裏胡作非為。

他已經沒什麽可做的了。

「不,別放棄!」

一道嶄新的聲音驀然響起,微微驚吓到了塔奧。

他立刻思考起自己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那麽溫柔親切,簡直像是……母親?

「是的,孩子,我就在你的腦海裏。」

真的是母親嗎?

塔奧懷疑自己産生了幻覺。

母親可是早就去世了。

「沒錯,我已經不在人世,這裏的我是一縷意識,是我生前用靈能在你的腦海裏埋下的,原本潛伏着守護你的精神,但看起來,你的精神已經被另一個精神攻占了。」

母親生前給他設下了保護性的精神屏障?難道這就是為什麽蜂後說自己沒辦法控制他?

塔奧亂七八糟地想着。

可是母親身為一個鞘翅蟲,怎麽會擁有膜翅蟲的靈能?

「對不起,有些事一直沒有告訴你,因為我以為沒必要……我和你父親傑裏,從來沒想過你會走上這條路,你小時候是個多麽柔軟的孩子……誰能猜到,你長大後會成為整個蟲族的統治者?」

「但,凡是真相都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現在是時候告訴你了,我并不如你所想。實際上,我來自蜂族,一直在僞裝下生活。」

什麽?

母親是蜂?

「真的很抱歉,孩子,我希望盡量減少這個過程給你帶來的痛苦,可是……似乎沒有別的表達方式了……我愛你,所以我必須告訴你:塔奧,你,也是蜂。」

作者有話要說: 啾啾過兩章就回來,不要打我嗚嗚,後面無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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