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掐架了 (1)
阮執素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真是個聰明的丫頭,一點就通!只要勸服了你姐姐,你還怕沒機會留在公子身邊嗎?容我說句大膽的話,你姐姐若做了公子的女人,你便是小姨子了,你家中已無其他人在,一世跟着你姐姐姐夫那倒是名正言順的,誰敢攆你?你說是不是?”
“對呀!”秋心眼眉立刻開了。
“好了,既然想明白了,就別躲這兒哭了,仔細再被其他人看見了笑話你呢!”
“那行,阮小姐,奴婢就先走了!”
目送秋心那歡喜的背影遠去後,阮執素那雙狹長黑眸微微一窄,嘴角勾起一絲狡笑:“真是個好糊弄的丫頭,一說她全信了,那林蒲心怎會有一個如此愚鈍不堪的妹妹,她兩人當真是姐妹嗎?”
“小姐,您就不擔心她真把林蒲心給說服了?”阮執素的貼身侍婢莼兒問道。
“那你說林蒲心會答應嗎?”阮執素抽回莼兒手中涼扇,輕晃慢搖了起來。
“多半會應,能留在公子身邊,這是多好的事兒呀!”
“可我說她林蒲心就是不會答應。”
“為何?”
阮執素微露幾分鄙色:“林蒲心那丫頭可不是個簡單人物,她明知應謀哥哥待她甚好,卻故意端着架子,一不過分親近,二不十分讨好,一副若即若離的樣子,拿捏得恰到好處,心思重着呢!”
“她想以此欲擒故縱之姿來吸引公子嗎?”
“這是其一,其二,在外人看來,必定會誇她穩重矜持,不見*忘本,其三,她身邊還有個盯着應謀哥哥不放的小狼女,她敢跟應謀哥哥好嗎?一好上,一做了小妾,那豈不是一輩子都甩不掉那團粘人的玩意兒?”阮執素順手折斷一條新柳,往池中一抛,“所以,她是不會答應那蠢丫頭的。趁着這個機會,把那蠢丫頭送得遠遠的,她再一人回來獨享應謀哥哥,多好啊!”
“哎,小姐,您說咱們要不要提醒提醒那個蠢丫頭?”
阮執素涼扇一擡,搖了搖頭:“不急,這會兒提醒她,她肯定會疑心咱們是故意挑撥她和她姐姐的關系。等她求助無門的時候,咱們再雪中送炭,她必定會信得服服帖帖的。對付她那樣的小蠢貨,不必太費心思,偶爾提點她那麽一兩句,她就能叫咱們回回都看好戲。”
“就像昨夜那樣,是不是?她真以為自己迷倒衆生了,其實多看兩眼都能讓人惡心到抽搐!我這會兒一想起她使勁沖江公子抛媚眼的那個表情,我連午飯都吃不下去了,呵呵,真不知道她哪兒來那麽*!”莼兒一邊說一邊捧心作着嘔吐狀。
阮執素以扇掩鼻,莺莺地笑了兩聲:“行了,你可別再說了,再說我連晚飯都不想吃了。走吧,回去了,這外頭還真挺曬的,不小心中暑了,連好戲都瞧不上了,多不劃算呀!走吧!”
夜裏,她正同桑榆在後廚準備夜宵,紫羅忽然火急火燎地跑來了,進門便說:“蒲心姐,你快去公子那裏瞧瞧吧!小葉子把秋心給揍了!”
她擡頭一愣:“你說什麽?”
“小葉子把秋心給揍了!”
當她趕到涼室時,秋心正跪坐在江應謀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着,那青腫的眉角和鼻梁格外醒目,她十分驚訝,這真是一向乖巧懂事的小葉子幹的嗎?
“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和小葉子打起來了?”她跪坐到秋心身邊問道。
“聽秋心剛才說,是和小葉子吵了幾句,不知怎麽的,小葉子忽然發怒了,摁着她就一頓狠揍。”旁邊的阡陌回道。
“姐姐,那小葉子可狠了!”秋心抹着眼淚花兒哽咽道,“摁着我就揍,跟瘋了似的,我都吓死了!”
“小葉子平日裏挺乖巧懂事的,怎麽忽然就這麽狠了呢?”她分外不解。
“你還不信?你不信問問紫羅姐,要不是紫羅姐剛巧打哪兒路過,只怕我的小命就折在她手裏了,嗚嗚嗚嗚……”
紫羅點頭道:“是呢!我瞧着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你們說小葉子平日裏也不那樣的,怎麽忽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騎在秋心身上就一頓拳頭,可把我吓壞了!我上前去拉的時候,都怕她忽然轉過身來沖我臉上揍一拳,那可毀了容了。”
這時,江坎快步走了進來,向江應謀禀道:“公子,小葉子不見了。有侍婢說,看見她打後面跑出去了。”
“瞧見了吧!心虛了,心虛了!”秋心略顯激動道,“準是沒臉回來見公子了,自個先拔腿跑了!我就說當初不該收留她,可姐姐偏不信,打小就做賊,品行能好到哪兒去?”
“好了,秋心,”她輕拍了拍秋心的肩,“傷了就回去歇着,先把小葉子找回來再說。”
“姐姐你還去找她?你找她回來幹什麽呀?”
她沒回答,起身往外走去。江坎緊跟了出來,取了燈籠與她一道出門找去了。
離宅子後門外不遠處那棵大槐樹下,夜風輕送,将一陣凄凄的哭聲送到了他們耳邊。兩人舉着燈籠快步走到槐樹下,只見小葉子獨自蹲在樹根那兒,抱膝痛哭着。
她看得心裏一酸,忙上前相擁道:“好歹是找着了,夜裏不許瞎跑,知道嗎?”
“姐姐……”小葉子趴在她溫暖的懷裏嗚咽道,“我不是故意揍秋心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太過分了……”
“秋心把你怎麽了?”江坎在旁問了一句。
“秋心……秋心罵我是賊,罵我是厚臉皮,還說讓我滾回我賊爹賊娘那兒去,還……還打了我一巴掌……”
“你說什麽?”她忙撥起了小葉子的臉,果見右臉頰上印着清晰可辨的三根手指印,紫紅紫紅的,看着讓人心顫。
題外話:
六月五日上架,記得來哦!!!
☆、第一卷 七十八章 我娘不是賊,,,,,,,,,,,,,,
“姐姐……我知道不該打秋心……可她罵我娘是賊,我娘不是賊,她只是命不好遇着了個狼心狗肺的男人,她不是賊……”
她鼻頭微酸,一把将小葉子緊緊抱住,嗓音略微發澀道:“姐姐明白,小葉子的娘怎麽會是賊?小葉子壓根兒就不是賊呢!小葉子是姐姐的妹妹,誰說小葉子是賊那就是說姐姐是賊,好了好了,咱們先回去,頂着這麽大的風哭,灌了風進肚子就不好了,咱們回去了。”
小葉子這孩子平日裏總是笑呵呵的,打第一次遇見起,從未看這孩子掉一滴眼淚。這回估計是真戳心尖骨上去了,一直哭一直哭,哄了許久才收住口。
回了宅子,她讓桑榆把小葉子帶回房去,自己則匆匆去了涼室。秋心還在涼室,已經不哭了,腫着一張青青的臉趴在江應謀的案桌上,看江應謀寫字。
阡陌先看見她,擡頭問道:“找着小葉子了?”
她點了點頭,緩步走到秋心跟前,跪坐下:“秋心,我問你,你是不是打了小葉子?”
“是她先罵我的……”
“我問你是不是打了小葉子?還是你先動手的?”她輕喝道。
秋心撇了撇嘴,委屈之色上臉:“是她先罵我的……”
“為什麽打她?”
“她罵我呗!罵得可難聽了!她說我穿成一只花蝴蝶在公子面前扭腰舞胳膊,分明就是想*公子,你說我生氣不生氣?說我也就罷了,怎麽能說公子呢?公子待她不薄,她竟然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是不是很過分?”
“這是實話嗎?”她盯着秋心,眉心擰成了川字。
“當然是實話了!姐姐,你不會相信那個小葉子都不相信我吧?我才是你親妹妹呢……”
沒等秋心說完,她就扭臉朝向了一旁,一副不願意再聽下去的臉色。秋心覺得很委屈,撅嘴低頭道:“姐姐太偏心了,寧可相信小葉子也不相信我……”
“小葉子是怎麽說的?”江應謀問道。
“小葉子剛才跟我道了歉,承認罵過秋心,也揍過她,但她呢?”她轉回頭盡顯失望道,“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從頭到尾都認為自己是對的。秋心,我問你,小葉子說了你的公子,你可以擡手就甩她一巴掌,那你罵她娘是賊,她為什麽不能揍你?”
“我沒罵她娘!”秋心理直氣壯地辯駁道。
她眸光微收,眉心更緊:“你還不肯說實話?非得我把人叫來跟你對質嗎?你和小葉子掐架的時候,另有兩個婢女在房內擦洗身子,你們說過什麽她們聽得一清二楚,要我找來跟你對質嗎?”
秋心臉色唰地一下紫了!
“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為什麽要對比你小的妹妹動手?為什麽要罵小葉子的娘是賊,小葉子是賊嗎?她偷過你什麽了?”
“可小葉子也罵我呀!”秋心激動了,帶着哭腔大聲回駁道,“她罵我*公子,罵得那麽難聽,為什麽姐姐就不說她呢?為什麽她什麽都是對的,我什麽都是錯的?我被打得這麽慘,為什麽姐姐不安慰我反而要趕着去找小葉子,到底誰才是你親妹妹呀?”
她牙龈一緊,放在左膝的手掌瞬間握成了拳頭——若是自己的親妹妹,這巴掌早打下去了!來了博陽才多久,為何變得這麽蠻不講理了?
秋心忽然起身飛奔了出去,她正想去追,阡陌卻摁住了她的肩膀,先一步追了出去。
“蒲心……”
“她太過分了……”她連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你說秋心嗎?”
她沒回答,垂頭沉吟了一小會兒,面泛憂色擡頭道:“公子,您還是讓我們姐妹離開吧。”
“因為秋心?”
“秋心不适合博陽,她變得太多了,變得我都有些不認識她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或許離開博陽,她會變回那個單純懂事的秋心。”
“你确信你帶她離開了我,離開了博陽,她就會變回從前那個秋心了嗎?蒲心我告訴,人會變,其實不是因為周遭所處的境況變了才改變的,而是她內心本就不夠堅強,經不住*,無法堅守自己的原則,才會随着境況的改變而改變。”
“但我不覺得讓她繼續留下會是多麽明智的決定。”
“我明白,秋心的變化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的,或許之前我真的太過縱容她了,以至于讓她覺得在我身邊可以高人一等,為所欲為,若想要改變她,離開我或許是個辦法,但還有另外一個不那麽麻煩的辦法,那就是讓她遠離我,之前我曾想過把送去善公子姑母那兒學藝,你以為如何?”
她略顯疲憊地晃了晃腦袋:“不,要離開就真正地離開,不要只是遠離,那會讓她對您留有念想。公子,我姐妹二人已經叨擾您許久了,也是時候離開了。”
她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秋心可能真的就不是原來那個秋心了。她之前一直在想辦法送走秋心,卻從來沒有想過親自将秋心送去巴蜀國,因為她還必須留在博陽,進行她盤算好的每一步。
但如今,她只能暫時放下手中的事情,先安頓了秋心再說,盡管巴蜀國路途遙遠,盡管要失去江府這個庇護。複仇非一日能成,但秋心卻是一日複一日地在她眼前改變着,她不願看到這種變化,更不願曾經單純可愛的妹妹變成一個市儈且俗氣的女子。
“公子,”她俯身趴下,“請您準許我們姐妹離開,這才是您對我們姐妹最大的恩德!”
江應謀伸手扶起她,寬慰道:“要離開也不是說走就走的,巴蜀國路途遙遠,單單你們兩個姑娘上路我肯定是不放心的,這樣,你先回去,容我再斟酌斟酌。”
題外話:
六月五號,魚魚大日子,也諸位小主的大日子哦!!<!——div class="center mgt12">
☆、第一卷 七十九章 簫可鹫
她退出了涼室,江應謀則陷入了沉思。不一會兒,阡陌回來了,江應謀問起秋心怎麽樣了,阡陌一臉失望地搖頭道:“怎麽能不叫蒲心失望傷心呢?這丫頭真是變了。方才我去安慰她的時候,她抱怨了一大通,橫來豎去都是說蒲心不明白她,偏疼小葉子,還死活要送她去那鳥不拉屎的巴蜀國,一點都不明白她的心思。我聽着都替蒲心涼了半截心。若說蒲心對她不好,那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江應謀微微嘆息道:“大概真是我太縱容了。方才蒲心跟我說要帶了秋心離開,你覺得我應該讓她們離開嗎?”
阡陌雙手捧起提梁茶壺,輕盈地為他注了一盞,含笑道:“公子這麽問,必然是不舍。那讓奴婢來猜一猜,公子是不舍秋心還是蒲心呢?”
“調皮。”
“公子不舍的必然是蒲心,可留下蒲心就必然會留下秋心,她們姐妹二人是一體的,所以奴婢以為,倒不如放了蒲心去,日後公子若是念她,派人打聽到她安身之處再接回來也不遲,您說是不是?”
“我何時說過不舍她了?我留下她,有我的用意。”
“公子的用意是想探明她究竟從屬何人,可這活兒也未見得非要公子親自來做。奴婢偶爾也會想,究竟是公子日子太閑了呢,還是蒲心真有旁人所不能有的能耐,可以讓公子親自上陣應對。”
“我太閑了,行了吧?”江應謀擡手指了指阡陌,淺笑道,“我發現你這嘴是愈來愈刁了,是不是平日裏也太閑了,沒事兒就練你那張嘴了?看來,我是該尋摸個人給你配了,讓你生一兩個娃來給我杜鵑閣添添喜氣。江塵,江坎,都是自幼與你玩耍長大的,随便挑一個吧?”
阡陌掩嘴俏笑:“他們倆啊?公子還是留着看院子吧,或是配給紫羅桑榆也成,再不配給你最心疼的蒲心也行,橫來豎去就是別塞給我,我可不想要那兩個臭腳貨!”
正說着,江坎進來了,雙手奉上了一封信。江應謀拆開略讀了幾行,眉心微微收緊了些:“他怎麽想起來拜會我了?”
“誰?”阡陌問。
“你的老*兒,蕭可鹫。”
那三字才剛剛從江應謀口中吐出,阡陌那原本俏笑如花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色兒:“他?”
江坎在旁眯眼笑了:“公子,您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誰阡陌的老*兒了?那就是一從前在博陽街頭挨揍的小混混罷了!”
阡陌斜瞪了江坎一眼,江坎忙笑着掩嘴,躲到江應謀身後去了。阡陌又問:“公子,他要來拜會您?”
江應謀擡手将信箋遞了過去:“你自己瞧吧,他如今已是同洲副中軍帳下郎,位居從四品,以同僚之禮前來拜見我也說得過去。”
阡陌不接,扭臉不屑:“無論他是以何種禮節來拜見您,大概都是沒安好心的。想必是他前來博陽述職,這才順道前來巴結巴結您,公子,這種人您還不見為好!”
“阡陌啊,”江坎又添嘴了,“你也別一巴掌将人打飛了,興許啊,人家就是沖你來的。他給你寫了那麽多封信,你一封都不回,肯定着急了,只能厚着臉皮找上門來了。”
“蕭可鹫給阡陌寫過很多信嗎?”江應謀笑問。
“寫過,公子您随晉寒少将軍出征的時候,那是每月一封呀……
“你給我打住,”阡陌手指一擡,愠色漸起,“再說我可給你松筋骨了!什麽信?我可一封沒瞧,壓根兒就不知道!”
江坎吐吐舌,從江應謀背後附耳嘀咕:“公子,攏共有十八封呢,我都是數過的,每一封封貼上都印了一枚藍色梅花鹿紋印,她還說沒看見……”
“江坎!”阡陌一下子蹦了起來,江坎趕緊一溜煙跑得沒影了。阡陌要追,江應謀忙叫住了她:“你着急什麽,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既與他已斷得一幹二淨了,就不必為了他的事情如此着急上火。”
阡陌雙頰微微泛着怒紅:“誰讓江坎那麽嘴碎?我都忘了的事情他還記得一清二楚,跟他和那個蕭可鹫有往來似的!公子,那俗話說女大不中留,我瞧您身邊自幼養着的這兩寶也是不中留的,趕緊找人配了,多生幾個娃出來給他們鬧鬧,他們就不閑了!”
“好大的火氣!”江應謀笑了,“行,你說配那就給他們配,你拿主意。不過蕭可鹫明日便到,我還是得許他進門拜見的,你若想回避,那就回避一下也行。”
“他明日就到?”
“他日前到博陽送貢禮,本想去江府拜見我,哪兒知道我人早已在未梁了,他便又往未梁這邊趕來了,明日應該就到了。”
阡陌冷哼了一聲:“如此殷勤,不知又有什麽事情相求于公子,公子應酬他幾句便是,懶得與他那種人多費唇舌!”
關于離開一事,她想說走就走,省略去那些沒必要的道別和絮叨,收拾起兩個包袱就帶着秋心離開。雖然這趟遠赴巴蜀國會耽誤不少功夫,會延後她的盤算,但她認為是值得的。秋心若繼續待在江應謀身邊,那便不是秋心了。
翌日清晨,她給秋心送去了早飯,并将離開的事情告訴的秋心。秋心自然又驚又愕,又急又氣,一疊連聲問了她好幾個為什麽。她淡然答道:“此事我已禀明了公子,等公子發下話來咱們就走,也不必收拾太多行裝,帶夠盤纏就行了。”
“非要那麽趕嗎?咱們真的非要去舅舅那兒嗎?就因為我和小葉子打了一架咱們就要走嗎?”秋心帶着一種難以理解的口吻激動地向她質問着。
“其實我早有此想法,既然你不肯一人前去,那就咱們姐妹二人都去,反正我遲早也是會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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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八十章 非走不可
“公子未必會答應……”
“我已下定決心,想必他也不會為難。”
“姐姐!”
“好了,就這麽說定了,這兩ri你收拾一下必帶的東西,公子一發話,咱們就走。”
她起身要走,秋心忽然激動地從榻上跳下:“姐姐!”
“你還想說什麽?”她背對而問。
“我說過了,我說過很多遍了,我不想走,即便你想去舅舅那兒,我也不想去!”
“你想留下,也得問公子答應不答應。”
“好!我這就去問公子!公子未必不會答應!”
江應謀的小院內,涼室外廊下,江應謀正握筆正跪在一張涼爽舒适的大席鋪上,擡腕舞墨。阡陌和小葉子侍奉在旁,都專注地看他練字。
忽然,一聲噗通從旁邊傳來,吓得三人都轉過了頭去。本以為是梁上掉下了什麽物件,豈料竟是秋心跪在地上。
“這是怎麽了?”江應謀擱筆問道。
“公子,”秋心滿眼清淚,凄楚異常,“求公子容留秋心!即便做個灑掃小婢,秋心也心甘情願!自秋心侍奉在公子身側起,便打定了一世都只侍奉公子的念頭,求公子成全!”
“哦……原來是為了這個。”
“姐姐雖想走,但那只是姐姐的想法。秋心已大了,可以自己做主,秋心願留公子身邊一世追随,請公子一定要成全了秋心這小小的心願!”她再拜首道。
“你先起來。”江應謀擡手道。
“公子若不肯應允,秋心就長跪不起!”
“這是胡鬧,”跪坐一旁的阡陌臉色微肅,“你是來求公子的,還是來要挾的?你來求,公子就非得應着嗎?那試問外間有多少奴仆想容身于公子處,公子是不是都得應着?公子平日裏待你和善親厚,你竟越發地驕縱放肆了起來,像你這樣的奴婢留在身邊又有何用?”
“阡陌姐姐你誤會了,我不是想要挾公子,我只是實在無法了,這才說了不該說的話,求公子寬恕!”秋心俯爬在地,淚成千行。
“秋心,”江應謀語氣輕緩道,“你們離去這事的确是你姐姐的主意,你有所不贊同我能明白,但我問你,你真的舍得下與你相依為命的姐姐獨自留在這兒?”
“舍得。”
“為何?”
“姐姐不是去別處,姐姐是去巴蜀國與舅舅團聚,有舅舅照應姐姐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可她畢竟是與你從小相依為命的姐姐,你真願為了本公子而舍她一人遠去巴蜀國?”
再一次地重複這個問題,秋心也隐約察覺到了江應謀語氣裏的那一絲絲惋惜,她慌忙擡起身子解釋道:“公子別誤會,奴婢自然舍不得姐姐,奴婢與姐姐感情深厚,一旦分離必定會十分牽挂,但公子恩深情重,奴婢怎能如此自私,必要先報了公子恩德為先!”
阡陌雙眸一窄,窄出了幾分冷諷:“果真是在公子身邊待過一段日子的,讀了幾本書,也知恩深情重了。可惜,你這理兒有些說不通,公子待你們姐妹二人這樣地好,不是施恩,而是報恩。你別忘了,當初是你姐姐救回了公子性命,公子如今所作的一切皆是在報恩。如今恩德報完,你難道還要繼續賴在江府不走?”
秋心啞然,不知該如何分辨了,到底書讀得沒阡陌多。
“不知你有無讀過這樣一句話,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人一旦變得貪心而不知足,便會輕賤了起來,為旁人所鄙夷。試問這些日子,公子待你們姐妹二人如何?雖說不上視為上上之賓,但至少也是綢衣玉簪,美食良酒地養着,杜鵑閣內還有誰能有你們姐妹二人這樣的好待遇?該知足了,秋心。”
秋心臉色微窘,淚珠挂腮,垂首沒了言語。江應謀擡了擡手,示意阡陌不必再說:“秋心,公子身邊實在無須太多人侍奉左右,相比我這個半道上遇見的公子,你更該珍惜為你焦碎了心腸的姐姐。咱們分別了,也不是此生不複再相見,日後若得機會,或是你們來博陽,或是我派人去接你們,總有再見面的機會,你說是不是?別傷心了,開開心心地去巴蜀國吧!”
秋心緩緩擡起淚眸,憂傷難抑:“公子是答應放我們姐妹二人離去了?”
“我昨晚思慮了*,覺得你們去巴蜀國也好,說不定哪日我一時興趣也會去,到時候你們還得做東呢!”
“公子……”
“好了,”江應謀擡手摁了摁她小肩,笑容和藹親切,“去與舅舅舅母團聚是件喜慶的事情,不該如此傷心難過。臨行前你想要些什麽盡管跟公子說,只當是公子送你的嫁妝了。”
秋心肩頭聳起了兩下,頹然地掩面垂下了頭去。此時,外面來報說同洲副中軍帳下郎蕭大人到,她不得不先起身退下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還是要走,連公子都不肯挽留,怎麽辦?
秋心一腔幽怨地走了出來,形神俱散地在宅子裏閑逛着。走了沒多遠,迎面撞見了阮執素,阮執素疾步上前,雙手扶住問道:“怎麽了?怎麽哭成這副模樣了?”
“我要走了……”
“走?回博陽?”
“不,去巴蜀國,我舅舅那兒……”
“何時動身?”
“就這兩日……”
“這麽趕?”
秋心輕聳了兩下鼻,點了點頭。
“到底怎麽回事?為何忽然之間就要走了?莫非是因為昨夜你與小葉子打架的事情?可就算為了這事兒,也鬧不上立馬動身離開呢!”阮執素一副為秋心愁苦的口吻說道。
秋心深吸了一口氣,悲怨凄涼道:“我姐姐非走不可,我能有什麽法子?就連公子也不肯留我在身邊了……阮小姐,您說我還能怎麽辦呢?”
“唉……你問我,我也是無法的。倘若應謀哥哥也不肯留你了,我還能怎麽辦呢?”
題外話:
六月五號哦!
☆、第一卷 八十一章 秋心去了哪兒
“阮小姐,您這麽聰明,替奴婢想想法子,日後奴婢必定重重謝謝您的!”秋心握着阮執素的胳膊,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裏充滿了渴望和哀求。
“這……主意我倒是有一個,可你姐姐要是知道我給你瞎出主意,她會怪我的……”
“放心!”秋心急急道,“我打死都不會說是您給出的主意,您就快說吧!”
“路有一條,我可以給你指明,就看你有沒有膽子走了。”
“只要能留在公子身旁,什麽路我都敢走!”
“你且附耳過來。”
深夜後廚裏,她還在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教桑榆如何煮茶,因為江應謀應下了離開的事情,後日她将離去,桑榆得知後,懇求她将煮茶之法傳授一二。
正忙着,莼兒忽然懷抱了一個包袱走了進來,她擡頭問道:“有事?”
“這是我家小姐給秋心的,”莼兒雙手奉上道,“聽說你們就要走了,小姐為秋心準備了一點心意,我方才去她房裏時,怎麽敲門都沒人應,以為她在這兒,所以就來了。看來,她也不在這兒,那就交給蒲心姐你吧!”
“秋心不在房裏嗎?”
“不在,我敲了好一會兒都沒人來應,興許是跑別的姐妹房裏道別去了。東西我擱這兒了,蒲心姐你收着。”
“我稍後再去謝過阮小姐。”
“客氣了,我先走了。”
她隐約覺得有些不安,也忽然想起傍晚之後便沒再見過秋心了,這麽晚不在房裏,會去哪兒呢?
她忙停下手,匆忙走回院子,推開秋心那沒有反鎖的房門一看,衣箱蓋大敞,三兩件衣裳頹然地挂在箱邊,仿佛主人走得太匆忙,它們被主人抛棄了。她不由心裏一緊,秋心不見了!
宅院裏外,附近田野,能找的地方全都找了,依舊沒有秋心的影子。問過所有人,都說傍晚之後就再沒見過秋心了,誰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去哪兒了!
她忽然有些心慌了,不會因為想逃避去巴蜀國,這孩子真的離家出走了吧?算算時辰,應該是傍晚時分走了,獨自一人趕夜路,誰知道會遭遇些什麽?她不敢往下想了。
江應謀将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連沈石都騎馬外出幫忙了,大家夥一起搜羅了半夜,方圓五裏之內都尋遍了,可還是找不到秋心。
江應謀沒有放棄,立刻修書一封讓江坎連夜趕往十裏外的蓬安鎮,那兒有一路駐軍,将領隸屬晉寒手下,讓他們幫忙尋找或許會快些。
她忙了半夜,身子疲乏地坐在江應謀的涼室歇息,一面歇息一面不斷地思量秋心可能去的地方。忽然,她想起了一個小小的細節,也想起了一個人。
她立刻起身奔出了涼室,江應謀在她身後喊了句什麽她也沒顧上聽,直奔向了阮執素的小院。進得院來,見阮執素寝室還亮着燈盞,奔到門前一腳踹開,驚得房內二人驚聲尖叫了起來。
阮執素主仆二人尚未歇下,着小兜卧在榻上說話,見她一臉兇相地闖了進來,一面扯衣遮身一面驚叫道:“你這是幹什麽?誰許你闖進來的?出去!”
她幾步上前,質問阮執素:“秋心去了哪兒?”
阮執素臉色微變,口中卻争辯道:“你是瘋了嗎?你跑來找我要秋心?我哪兒知道?林蒲心,你是不是太放肆了?立刻給我滾出去!”
去字剛落下尾音,她揚手就給了阮執素一個清脆響亮铿锵有聲的耳光!
“天哪!”莼兒吓得再次尖叫。
“你別給我來這套,”她殺氣微露道,“也少跟我擺什麽窮小姐的譜兒,告訴我秋心去了哪兒,不然,今晚你別想活着睡過去!”
阮執素哪裏想得到她真的會動手,一個脆響的巴掌足以讓這個從未受過責打的千金小姐軟了腿腳,失了魂魄,連嚎哭的氣力都沒有了,只能軟癱在榻上,瑟瑟發抖。
“再問你一遍,要再不說,我直接送你回祖墳去!”她威吓道。
此時,緊随而來的江應謀和阡陌趕到,阮執素見這兩人,如同見了救星一般,顫手顫腳地爬了起來,失聲痛哭道:“應謀哥哥,救命……”
“蒲心你這是在做什麽?”江應謀伸手去拽她,她卻用力甩開了。她扭頭道:“這兩人一定知道秋心去了哪兒,一定知道!”
“冤枉啊!”阮執素嚎啕大哭道,“我哪裏知道秋心去了哪兒?難不成我藏了秋心嗎?你倒是找啊,你能找出秋心來我把我這條命都賠給你!”
她回頭瞪了阮執素一眼:“你是沒藏,但你知道她的去向!”
“你為何說她會知道?”江應謀問。
“之前莼兒來送東西,跟我提了一句說秋心不在房內,我這才發現秋心不在的。大夜裏的,要送東西也不必非趕在那時候送來吧?我和秋心又不是明早就走,明早送來不行嗎?這分明就是她故意指使莼兒來提醒我秋心不在的。”她怒道。
“不是的,”阮執素還在辯解,“我正好收拾了一些不用的東西,想着可以送給秋心,就順道讓莼兒送去了,我也沒在意那是什麽時辰了啊!”
“阮小姐,”阡陌找了件外袍給阮執素披上道,“若您真的知道秋心在哪兒您還是說吧!您看大家夥兒忙了這麽半宿了,都累得要死不活了,您也不忍心大家繼續累下去吧?”
阮執素含淚委屈道:“我真是不知道啊!我知道難道會不說嗎?”
話音剛落,她忽然撥開了阡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