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掐架了 (2)
直奔莼兒。莼兒見她奔自己來了,吓得四肢亂蹬高聲哭叫了起來。但是沒用,她摁住莼兒,右手掐下,莼兒頓時兩眼翻白,一點聲都沒有了。
“再不說,我就先送你上路了!”她厲聲道。
題外話:
六月五號,不見不散!不要嫌魚魚啰嗦哦!
☆、第一卷 八十二章 你與江府再無瓜葛
“未梁……未梁……”莼兒到底怕了,什麽都說出來了,“她去了……未梁城……”
“她去未梁城幹什麽?”
“拜……拜拜拜……師……”
“拜師?”
“秋心不會自己去了未梁城找善公子姑母绮羅夫人拜師去了吧?”阡陌忽然明白過來了。
“當真?”她不敢相信,又再多問了一遍。
“真……真……真的……傍晚的時候……我看她……從後門走的……”
她表情一怔,緩緩松開了手,臉上盡是灰白色。阡陌開始質問起了阮執素:“你們既然知道,那為何不一早說出來?知道我們這些人忙活了大半夜有多累嗎,阮小姐?”
阮執素臉色不比她好哪兒去,慌忙辯解道:“我真不知道啊!莼兒也沒跟我說過啊,我……”
“阮小姐,您覺得這話誰信?”
“是真的,我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轉過身來寒光咄咄,“恐怕連主意都是你給她出的吧?阮小姐,你當我這樣的奴婢是那麽好欺負的嗎?你以為你在背後搗鼓些什麽我不知道嗎?你當秋心猴耍,你以為我也屬猴的嗎?”
“你……”
“我警告你,”她擡手指着阮執素威吓道,“秋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絕對活不過今年!”
“不必多說了,”江應謀臉色冷沉地插了一句,“阡陌,讓她們收拾東西即刻離開!”
“什麽?”阮執素這會兒才真慌了神,“這時候是半夜呀!”
“還半夜呢?我們為了找秋心都已經忙了好幾個時辰了,再過一個時辰天都亮了,還半夜呢!”阡陌冷冷道,“阮小姐,您可真會折騰人,咱們杜鵑閣往後也應酬不起您這樣的賢惠人物了,您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桑榆,紫羅,進來替阮小姐收拾東西!”
“應謀哥哥……”
再喊多少遍應謀哥哥都沒用了,阮執素主仆幾人當真是被阡陌連夜趕了出去,送上了馬車,由她們上哪兒去。
天明城門開時,江應謀派去的人進城尋善公子打聽了一下秋心的下落,那丫頭果真是進了未梁城,現如今已在善公子姑母绮羅夫人府上住下,被绮羅夫人收作徒弟了。
那仆人又疾奔回去,将打聽到的事情一一禀明了江應謀。當她聽說秋心安好,并沒出什麽意外時,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了下來,斜斜地靠在茶桌旁,緩緩地吐着氣兒。
“阡陌,你去一趟绮羅夫人府上。”江應謀沉吟片刻後吩咐道。
“我也去……”
“你不必去了。”江應謀叫住了她,“讓阡陌一人去就行了,你有什麽東西要轉交給秋心,就收拾了交給阡陌,讓阡陌帶去。”
她看了江應謀一眼,仿佛明白了江應謀的心思,默默地又坐了回去。
秋心大概怎麽也沒想到,無論是公子還是姐姐,竟沒一人前去绮羅夫人府上與之分享這一喜悅,翹首等來的僅僅是阡陌罷了。
阡陌拜見過绮羅夫人之後,将秋心叫到了秋心房間內,把一樣一樣的東西轉交給了她道:“小匣子裏的東西是公子送給你的,算是作別之禮,另外兩個匣子是你姐姐收拾給你的,小包袱裏裝着你沒來得及帶走的衣裳,你都收着吧!”
“為何我姐姐沒來?”秋心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姐姐已随公子回了博陽。”
“什麽?”秋心臉上笑容盡失,“難道公子和我姐姐不知道我拜了绮羅夫人為師嗎?”
“知道,那又如何?難道你想公子和你姐姐敲鑼打鼓地來為你慶賀嗎?好了,我該交待的都交待了,臨別前還想再叮囑你最後一句話,往後說話別總是把公子挂在嘴邊,你與江府再無瓜葛,公子與你自然也再無瓜葛。”
秋心臉色騰地就白了:“阡陌姐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不明白?那好,我就跟你說個明白。自你昨日入了绮羅夫人門下,成了绮羅夫人高徒,便與江府再無瓜葛,這下明白沒有?”
“什麽意思?”秋心仍舊有些發懵,雙手拉住阡陌的胳膊,慌張問道,“阡陌姐姐,你剛才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什麽我與江府再與瓜葛了?難道是公子不要我了嗎?”
“公子何時要過你?”阡陌撥開她的手,冷冷反問道,“你雖年紀小,但說話也要掂量着些。你本就與我們江府沒有什麽瓜葛,一非家養奴婢,二非外買牙口,是借着你姐姐的方便暫留我們江府的而已。如今你轉投绮羅夫人門下,那便是绮羅夫人府中人了,怎還會與我們江府有瓜葛?”
“可是……是公子讓我來投绮羅夫人門下的呀!”她叫起了屈來。
“你鬧清楚了,秋心,是公子讓你來投绮羅夫人門下的嗎?公子當日的确是想送你來绮羅夫人處學藝,但你自己拒絕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後,是你自己心甘情願拜于绮羅夫人門下,公子可沒對此言語過半句,甚至你何時離開宅子都不知情,你怎可說是公子讓你來的?”
“不,”她顫聲搖頭,“不,我是聽了公子的話所以才來投绮羅夫人的……公子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因為我昨日的不告而別公子生氣了?我這就回去跟公子解釋清楚,我不是不想說,只是想給公子一個驚喜……”
“驚喜?”阡陌輕抖冷眉道,“你可知你昨晚失蹤鬧出了多大的動靜?險些連臨鎮軍隊都驚動了!一大宅子的人為你擔驚受怕,累死累活,特別是你姐姐,一整夜一張臉全是白的,一宿都沒合眼!秋心,長進些吧,任性妄為也該有個度量!行了,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好好待在绮羅夫人這兒吧,往後你能過什麽日子,那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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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八十三章 山澗倩影
“別走!”她再次将阡陌胳膊抓住,“我要跟你回去,我要去見公子和我姐姐!”
“随你!”阡陌抽手拂袖道,“不過我可要提醒你,公子是不會見你的,即便你回到博陽守在江府門外,你也別想再踏進江府府門半步!至于你姐姐,她倒是可以見你,但你也別妄想借她再回江府,江府的大門可不是修給你跨着玩的!”
阡陌抽身離去,秋心瞬間崩潰,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回博陽的馬車上,她一直沉默不語,她心裏難受,這誰都看得出來。與秋心相處雖才兩年多,但已有了很深的感情。這回将秋心一人留在未梁學藝,她多少有些擔心,可這又有什麽法子呢?秋心漸大,已有了自己的想法,誰也攔不住。
“你其實無須這麽擔心,我已轉托了善公子看顧她,绮羅夫人也是個仁善之人,她在未梁不會吃虧的。只要她專心學藝,以她的資質,不出三年必有小成。”同車的江應謀忽然開口了。
“多謝公子為她想得周全,希望她真的能收心在學藝上吧。”她抱膝靠着車廂壁,回應得懶懶的。
“要是困了,就睡會兒,到下個驿站還早。”
“好……”
她真的困了,昨晚累了一夜,早已精疲力竭。合上眼還沒一會兒,她便歪頭沉沉地睡去了。
江應謀順手拿起自己的鬥篷,輕手輕腳地給她蓋上了。經昨晚那事,越發地讓人覺得她對秋心的感情并非作假,也越發地讓人好奇是什麽原因讓她帶着感情如此深厚的妹妹潛伏在自己身邊。
或許,她不是細作,雖然她反應靈敏,身手不凡,喜歡夜裏出沒,心底還藏了很多秘密。如果真是細作的話,也有可能并非是想對付自己的。
她活得很累,拖着一個什麽都不知道且任性貪心的妹妹,她真的活得很累。什麽時候,她才能把心底那些秘密全都說出來呢?
到了下一個驿站時,江應謀沒将她叫醒,而是悄然下車,留她安靜熟睡。馬隊暫時不會立刻啓程,因為要等阡陌趕上來彙合,所以江應謀帶上了幾個随從去附近閑晃去了。
正熟睡中,不知什麽東西砸中了她的腳腕,她猛地一下驚醒了。起身一看,原來是自己翻身的時候不小心踹在了放置在車廂角落的兩只匣子,放在上層的匣子翻落,這才砸在了她的腳踝上。
那匣子裏裝了一些印章信件之類的東西,全都打翻掉了出來。她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動手收拾了起來。當目光随意地落到了那幾封信上時,一個大膽的念頭油然而生。
她偷看了那幾封信,其中一封給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那信是別人寫給江應謀的,信中不斷提到一個叫稚兒的孩子。這孩子仿佛還是個小嬰孩,因為對方提及這孩子時用了兩次“恐夭折”,并且還讓江應謀盡快送去小兒枇杷茶,此膏是專治小兒肺熱咳嗽的。
另外,從字裏行間能看出這孩子與江應謀關系極深,對方似乎是受江應謀所托照料那個孩子的。
她不禁納悶了,江應謀有孩子?親生的還是收養的?為何不養在身旁,而要送給這落款為纭纭的人養着?纭纭仿佛是個女人的閨名,難道會是江應謀養在外面的女人?
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她忙将信收好放了回去。剛撩開車簾便看見羅拔縱身從馬背上躍下,忙跳下問道:“羅拔哥,你怎麽也在這兒?”
“應謀哥何在?”羅拔滿面熱汗地問道。
“不知道,想必去附近閑逛了。”
“速速請了他回來,陳馮出事了!”
“什麽?”
紫羅立刻前往附近小河溝處将江應謀請了回來。一問才知道,陳馮真性命堪憂了。昨日,司刑派人捉了陳馮,奉國君之命下了大牢,不日就要被施以車裂了。陳馮之所以遭此橫禍,皆因為有人向國君出首,說陳馮編豔賦嘲諷國君生母黎後,國君大怒,這才下诏嚴懲陳馮的。
而這個出首告發的不是別人,正是魏空見。
江應謀趕回博陽後,片刻沒有歇息,立刻與晉寒彙合商議營救陳馮的事情。奔波忙碌了兩日,事情并沒有轉機,因為證據實在太确鑿了,人證也齊全,陳馮根本無從狡辯。
七月初七,鬼門大開那晚,城中街道空無一人,除了一股接一股的濃郁的香蠟味兒。一輛精巧小馬車滴滴答答地慢駛至兩扇貼了鎮鬼寶符的小宅門前,車簾被打起,露出了江應謀那張輪廓分明卻略顯憂郁的臉。
江坎扶着江應謀下車後,幾步上前拍門,片刻,門子裂開一條縫問道:“何人叫門?”
“江家四公子。”
門子一聽,忙将兩扇門拉開,出來行禮道:“小的見過江四公子!不知江四公子駕臨有何吩咐?”
江應謀問:“我大哥來了嗎?”
門子道:“大公子沒來,就連我家小姐也不在家。”
“他們去哪兒了?”
“這……”
“我既找到這兒來了,我大哥和你家小姐之間的事情我肯定就是一清二楚的了。你不說,是否要我去告訴穆家的人,讓他們來這兒送你家小姐上路?”
“是是是,小的不敢有所隐瞞,小姐去了薄涼館,臨走前吩咐說夜裏不必等門,她今夜是不會回來了。”
“與我大哥一道?”
“想必就是去見大公子的。”
“你回吧!”
“多謝四公子!”
打發了門子回到車上,江坎問:“公子要去薄涼館嗎?”
“去,怎麽不去?如今是我要求他,我自然該親自登門去找他,掉頭去薄涼館。”
“是!”
薄涼館內一間鋪設華麗的寝室內,年輕貌美的女子剛剛從情夫的胳膊中抽身出來,腳步輕盈地走到大銅鏡前坐下,一頭烏黑青發垂直落下,緊貼在她微微透汗的雪凝脂一般的後背上,襯得她肌膚更勝精雪了。
年輕女子從妝匣中挑出一只月牙犀梳,将長發挑起盤在腦後,瞄了一眼銅鏡裏印着的人兒道:“你餓了嗎?我去給你溫兩樣下酒菜來。”
仰卧之人輕嘆息道:“不用,就讓我這麽躺一會兒。”
“不知你最近在愁什麽,你那些事兒我也不好問,可既是來與我開心的,那便開心些,何苦一直愁眉苦臉的呢?”
“你是家中獨女,自然不知道兄弟姐妹多了的苦,我身為兄長,底下有一堆弟弟妹妹要照料,照料得好,無人誇贊一句,照料得不好,便全是我的錯。這倒也罷了,照料弟妹原是我身為兄長該做的,我盡心去做便是,可誰能想到……”
“想到什麽?”
“有些人,就算你費盡心思去照料他,他也不認你半點情,背地裏反咬你一口,你避都來不及。”
“你說的是你哪位弟弟?”
話音剛落,門外小婢禀道:“小姐,江四公子來了,說要見大公子。”
仰卧之人猛然起身,面飛驚色:“他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年輕女子也神色慌張了起來:“壞了,他必定是知道了你我二人之事了!大公子,我恐怕不便久留了,還是速速收拾東西回去了……”
“罷了,”榻上的江應茂擡了擡手,臉色發青道,“他既已知道,就沒再躲避的必要了。拿了我的衣裳來,我去見他,我看他到底想怎麽樣!”
江應謀在小廳內閑喝了半柱香的茶,江應茂才緩步走出來與他見面。兄弟二人見面,絲毫沒有融洽親切之感,互視的眼神裏都帶着些許敷衍。
“四弟,深夜出門,不怕着了風寒嗎?”江應茂那微暗的眸光中浮起一絲絲虛笑,“你可是咱們江家一寶,萬一又病了,全家都跟着操心呢,你自個也該珍重吧?”
江應謀也笑得宛如蜻蜓點水:“只因事情緊要,哥哥又連日不回,所以才會尋到這兒來的。哥哥請放心,你與封家小姐之事家中沒人知道,我也不會多嘴,壞了哥哥與封家小姐的好事。”
“是嗎?”江應茂眼中閃過一絲蔑笑,“那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呢?你直說吧,應謀,你費盡心機找到這兒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想請哥哥出面為陳馮說句話。陳馮所作的那篇豔賦不知道哥哥看過沒有,倘若哥哥看過,理應還記得那是許多年前我們去清涼山時陳馮随手所作,并非是有意诋毀黎後之作。”
“有這等事?”江應茂輕抖了抖眉梢,訝異中摻雜着些許竊笑道,“為何我記不起來了呢?應謀,我勸你還是別再為陳馮之事奔走了。國君已下懲诏,判他車裂之刑,你再費盡心思為他辯駁也是無用的,因為他所诋毀的那個是國君之生母黎後,國君豈能容了他?我也替他惋惜,但為了咱們江家,這趟渾水你最好別再淌了。”
“他并沒诋毀黎後,當日咱們一行在清涼山逗留,于半山遇見一位美貌村姑,陳馮一時興起才以那位村姑為題寫了那篇《山澗倩影》,當中內容所指皆是那位村姑,何來半點譏諷黎後的意思?”
“唉,你稍微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事兒仿佛是有那麽個事兒,不過,你以為讓我出來為陳馮說句話就行了嗎?”江應茂雙手一攤,擺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根本不可能,國君已經認定那豔賦裏就是有诋毀他生母之意,我多說幾句根本改變不了什麽,而且國君此時正在氣頭上,誰去說都會挨一頭青苞,惹怒國君,對你對我,對江家有何好處呢?我雖也想助陳馮脫離困境,但為了江府,我不能冒此大險啊!”
“看來哥哥真是忘了,當日我們在半山腰所作的辭賦,後來都被哥哥收走了,如今呈上給國君的那篇陳年豔賦也在其中,我能問一句,被哥哥收走的舊賦為何會出現在魏空見手裏?”江應謀雙目緊盯江應茂道。
“呵!應謀你這樣問是什麽意思?你認為是我翻出那舊賦交給魏空見去誣陷陳馮的嗎?對,當日在半山腰所作的辭賦是我收走的,但回府後我随手擱在哪兒我都不記得了,你若不提,我根本想不起還有這檔子事兒來。再說了,我為何要這麽做?幫着魏空見去誣陷陳馮,這對我有什麽好處?這對江府有什麽好處?”江應茂極力狡辯,可越辨越顯得假,越顯出他是一早就想好了借口的。
“哥,你也知道,陳馮歸根到底是從咱們江家出去的人,他攤上如此惡劣的罪名對咱們江家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的,且不管那舊賦魏空見是怎麽得到的,咱們先齊心為陳馮洗脫冤屈,還以清白再說,你認為呢?”
“抱歉了,應謀,”江應茂冷冷回拒了,“我沒法答應你這過分的要求。我不認為他陳馮值得我為他冒這樣大的風險,說到底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打咱們江家出去的奴才罷了,為他得罪國君連累江家,身為江門長子嫡孫的我做不出來,我得為江家考慮。應謀,陳馮事小江家事大,你若為了陳馮而陷江家于不義,爺爺和爹都不會答應的!”
“這麽說來,你當真是不肯為陳馮出面說一句話了?”
“即便你去向爺爺告發我養有外室一事,我也是不能答應你的。為了一個奴才,而置江氏一門于刀俎之上,恕我辦不到。夜深了,你請吧!”
江應茂拂袖要去,江應謀忽然又開口了:“魏空見垂涎于陳馮家歌姬喻明伊之事我已早知曉。喻明伊也曾來找過我,讓我勸陳馮舍了她與魏空見,以免陳馮惹上麻煩,但我沒答應,我想陳馮也不會答應,因為不是任何東西只要他們魏家開口我們就得給。我料到魏空見會出暗着,但我怎麽也沒料到我的親哥哥會與他沆瀣一氣,暗中對陳馮下手。陳馮雖是奴才,卻也是我兄弟,我不可能不救他。”
江應茂背影微僵,片刻回過身來時,臉上已滿布陰郁:“随你,你愛怎麽想那是你的事情,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別太一意孤行了,小心衆叛親離!”
江應謀緩緩起身,眸光盡冷:“看來大哥與我是談不到一塊兒去的,那行,我也不打擾哥與封小姐的良辰美景了,告辭!”
一記沉沉袖風甩下,江應謀抽身離去。方才那年輕女子見他已走遠,這才從門外奔了進來,面色慌張道:“這該如何是好?倘若四公子向江府長輩揭發你我之事,穆阿嬌必定不會放過我,大公子,眼下我該怎麽辦?”
江應茂不答,揚袖嘩啦一聲掃掉了幾上茶盞,臉色又紫又白,仿佛蒸爛透了的茄子似的。年輕女子聳肩顫抖了一下,惶恐不安道:““大公子,此時不是砸東西出氣兒的時候,若被穆阿嬌知道咱們倆的事情,她必向我報複,我可不想橫屍在博陽啊!”
“閉嘴!”江應茂扭頭狠狠地瞪了年輕女子一眼,“你慌什麽?我既然養着你,就不怕誰來過問!我江大公子在外養個外室還得看她穆阿嬌的臉色嗎?回房待着,不許來吵我!滾!”
喝退年輕女子後,江應茂反背着手在廳內煩躁地踱起了步子。
應謀啊應謀,你真不愧是稽國第一謀士,不但聰明,記性也是一流,十年咱們偶然路過清涼山陳馮所的那篇辭賦你居然都還記得!你可真本事啊!你可真沒辜負稽國小神童這個名兒啊!說什麽想請我出面為陳馮的清白說句公道話,其實根本就是威脅!
是,我是不怕穆阿嬌鬧,但江府家規甚嚴,納妾尚且只許兩個,更別提養外室了,養外室在江府和毓府這種書香門第之戶看來無異是脫了褲子在外胡來,若被爺爺和爹知道了,那可真就麻煩了,而且,穆家那邊也好不交待!
“公子,四公子已經走了,您接下來打算怎麽辦?”江應茂的近侍江榆快步走進來問道。
“你說,老四會不會去告發我?”江應茂快步地來回着。
“小的以為,四公子想告發您和封小姐之事其實是無憑無據的。只要咱們立馬送走封小姐,随四公子怎麽說,您咬着不認,他也拿你沒辦法。到時候您說不定還能反咬四公子一口,說他惡意诽謗,欺辱兄長。”
“你是第一回跟老四那鬼小子打交道嗎?身子是弱了點,但肚子裏的小九九一抹多!這會兒,指不定就派了誰在這門外候着,咱們一送人出城去,不正好給他抓了個正着,自現原形嗎?笨啊!”江應茂揮袖煩悶道,“再想想,看有什麽好主意可以瞞過這事兒沒有!”
“有了!”江榆忽然眉飛色舞了起來,“讓魏四公子一口應下封小姐,那不就成了嗎?”
☆、第一卷 八十四章 茉莉詞賦
江應茂立刻停步,回頭盯着江榆,忽地就笑了:“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魏空見呢?應謀要回去告發我,我大可說封小姐是魏空見外面養的,與我毫無關系,他又能拿我怎麽樣?魏空見那邊肯定是會答應的,他要不答應,我就把他邀約我一塊兒陷害陳馮的事情捅出去,他也會吃不了兜着走,好主意!妙!”
翌日清晨,菜市口又有新诏示貼出,陳馮将于五日後執行車裂一事正式昭告民衆了。國君昭告天下而不秘密懲處,其意大概是想殺雞給猴看,警示那些心存诽謗念頭的人趕緊消停,不可再對他生母黎後妄加議論了。
據她所知,黎後原是稽國先王側姬,曾在有孕之時送至戈國為人質。傳言,這位黎後與戈國尚武王私交甚好,在戈國時,多得那位尚武王相助,黎後才能平安産子并随後攜子返回稽國。關于兩人的傳言,市井坊間甚多,各種豔俗的版本都有,這也是稽國國君最為頭疼的事情。所以,一旦抓住一個,國君必然會嚴懲公示。
看過榜後,她退出人群,正打算去采買,一個人影卻匆匆從她眼角閃過,她回頭一看,依稀仿佛有些像陳馮家的那個歌姬喻明伊。
喻明伊腳步十分匆忙,轉入一條後巷子之後,便靠牆痛哭了起來。她輕快地跟了進去,擡手輕拍了拍了一下喻明伊的肩頭:“明伊姑娘,你沒事兒吧?”
喻明伊雙肩一抖,像是吓了一跳,回過頭來一看是她,又松了一口氣:“原來是你……”
“你特意來看诏示的?”她有些同情喻明伊,據說這姑娘原是苎麻園的一名女奴,後被陳馮看中帶回博陽,請師教習,這才漸漸成了如今略有名氣的歌姬,但這姑娘并沒因此浮躁傲嬌,一直盡心侍奉在陳馮身邊,從不理其他公子搭讪和饋贈,又特別是像魏空見那種登徒浪子。
“是……我一直以為先生之事或許會有轉機,但今日瞧見那诏示時,我才知道真正是我把我先生給害了!”喻明伊又掩面痛哭了起來。
“你先別絕望,我家公子還在想法子……”
“沒用的……”喻明伊甚是絕望地晃着腦袋,“诏示已出,先生必定會執以車裂之刑,誰也救不了了……若然先生去了,我也不必茍活于這世上,當替他報了血仇再去追随他……”
“這些話說得太早了。我告訴你,昨夜一夜我家公子都沒回來,不知道上哪兒倒騰你家先生的事情了。你得相信,在我家公子還沒放棄之前,你不能放棄,你得相信他。”雖然連她自己都不相信江應謀,可面對這楚楚可憐無計可施的喻明伊,她還是希望江應謀說一定會救回陳馮這話是真的。
“沒用的……國君诏書已下……先生救不回來了……”
“明伊姑娘,此時不是傷心之時,你趕緊跟我去個地方躲起來,這兩日正到處抓你呢!”
她正想攙扶起順着牆根滑下的喻明伊,巷子口卻走來了三個人,為首的大搖大擺走至她倆跟前,沖着喻明伊便道:“明伊姑娘,我家公子要見你,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魏空見要見我?”喻明伊見到這三人微微有些激動了。
那人昂首傲慢道:“诏示你看見了吧?你家先生立馬就要被車裂了,陳府沒了,你也很快會被抓了去官賣。明伊姑娘,你真想被賣到那種小館裏去?那日子可不好受啊!眼下你還有別的路可走嗎?不如随我去見我家公子,求他開個恩,給你指條明路。”
“好!”喻明伊含淚咬牙道,“我跟你去!”
“明伊姑娘……”
“你回吧!”喻明伊輕輕推開了她,表情悲痛又決絕,“別再管了,我自有主張……”
“可是……”
“一邊去!”那人朝她不耐煩地揮揮袖子,帶着喻明伊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她很不放心,一路悄然跟着,最後發現那幾人進了城內一間茶舍。
她翻入牆內,沿那幾人的足跡找到了二樓某間屋子,從窗戶縫那兒往裏一瞄,只見琴具香茗已備,陣陣暖香氤氲,盤腿坐在地毯上把玩着小物件的男人正是魏空見。
門忽然開了,喻明伊被推了進來。魏空見挑起眼皮瞄了瞄,嘴角挂着的笑意更濃了,仿佛期頤許久的獵物終于乖乖地撲倒在了自己的利爪之下似的。
“請你來不容易啊,明伊姑娘!”魏空見用大拇指輕抹着手中那枚吊墜,洋洋得意地感嘆着。
喻明伊擡起一雙滿帶恨意的雙眸:“我家先生要被執行車裂之刑了,你可滿意了?”
“哼哼,”魏空見不以為然地聳聳肩,“先生?你還真把那狗奴才當先生了?他是個屁的先生,追根究底就是江府裏跑出來的一只狗罷了!別以為在這博陽城混出了點名堂,進過幾回宮就了不得了,招惹到本公子,他的下場便是如此!過來,瞧瞧我為你備下的這幾樣禮物,可還喜歡?”
喻明伊一步一步地走近了茶桌,雙膝跪下,垂頭佯裝打量那幾件美玉的樣子。當魏空見一雙色目目不轉睛地盯着對面那個美人兒垂涎欲滴時,喻明伊忽然雙掌掀了茶桌,從袖中拔出了一柄匕首,沒頭沒腦地就刺了過去——
很明顯,因為太激動太慌亂,又太沒有近身肉搏的經驗了,而且對方又是個常年習武的武将,這一刺根本刺不着任何東西,只是把魏空見吓了一跳而已。
魏空見靈敏躍起,一腳踹飛了喻明伊手裏的匕首,像抓小雞崽子似的将這個柔弱的女子提量了起來,再狠狠地賞了一巴掌!
“行啊,能耐啊!居然敢行刺本公子,你膽兒真夠肥厚的啊!有好日子不過,卻要為了陳馮那個狗奴才自尋死路,你到底看上那狗奴才哪一點了?”魏空見氣得兩眼都沖血了。
被抽得動彈不得俯爬在地的喻明伊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顫巍道:“我雖貧賤……卻也想配個人夫……你乃畜生……豈能與你作配?”
“豈有此理!”魏空見大怒,雙手将喻明伊抓起,狠狠地往窗邊摔去,只聽得一聲驚叫,喻明伊頭磕在窗沿上,瞬間暈厥了過去。
魏空見大步走了過去,彎腰抓起喻明伊一只腳,用力地拖到了地毯上,蹲下蔑然道:“敢罵我是畜生?哼,待會兒你就知道我是誰了,總有你哭着求我的時候!”
眼中色光漸起,一雙歹手開始不安分地撕扯喻明伊的腰帶,就在魏空見熱血漲腦毫無警惕之時,她從窗外打進了一枚随手撿起的石子,正中魏空見左太陽xue,噗通一聲,這七尺壯漢也倒下了。
她扯出袖中絲帕,蒙面翻入,以腰間香囊将喻明伊熏醒了。喻明伊醒來時十分慌亂,正要大呼,她卻噓了一聲,指了指敞開的窗戶。喻明伊立刻心領神會,在她的幫助下,翻窗下至一樓,迅速逃離。
折回身來,她飛快搜遍了魏空見全身,搜出了一串鑰匙,外帶一封信。鑰匙一共四把,把頭标記有庫一庫二的字樣,應該是魏家某處庫房的鑰匙;信是江應茂寫來的,不讀不知道,一讀還真讓她吓了一跳。
兩樣東西得來全不費功夫,她收好後,抹擦掉了翻窗的全部痕跡,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
魏空見守在門外的那幾個手下以為魏空見正在享受軟玉溫香,誰都沒敢去打擾,直到房內傳來魏空見暴怒的聲音時,他們這才意識到出事了。
沖進屋去,只見魏空見抱頭坐在地上,一副頭疼不已的樣子。一手下忙奔過去問道:“公子,您怎麽了?喻明伊人呢?”
魏空見揉了揉左太陽xue,一臉怒紅地緩緩擡頭道:“你們一個個都是幹什麽吃的?剛才本公子被人偷襲了你們都還不知道!還有臉問喻明伊人呢?她逃的時候你們都沒看見?”
手下們互相對視了幾眼,一齊搖了搖頭。魏空見又罵道:“真他娘的沒用!扶我起來!”
“誰會這麽大膽?”那手下扶起他又道,“這可是大白天,又是人來人往的茶舍,您還是魏府的四公子,誰會這麽大膽來偷襲您?”
“去!給我把整間茶舍仔細盤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