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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根本是一座牧場(1)

更新時間:2017-03-22 18:00:03 字數:4751

柳姨娘和喜雀趴在冰冷的地磚上,身上星星點點的濺滿鮮血,眼看只剩一口氣了,柳姨娘早已忍受不住畫押,喜雀還在硬撐着。

葛嘉琳冷酷地笑着,以為攀咬上自己,就能無罪升天?可惜了,案子是她審的,就算她是兇手,也不會被髒水波及。

“怎樣,能畫押了嗎?”她慢條斯理地問。

十天過去,爺遲遲沒進後院,是生氣自己沒讓這個案子了結?

肯定是,家醜不能外揚,張柔兒是皇後娘娘的人,萬一事情從她嘴巴傳揚出去,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足夠那些閑着沒事幹的禦史大作文章。

爺的名聲,她得好好護着。

葛嘉琳笑望張柔兒,以為這樣便贏了嗎?還沒呢,往後的路長得很,希望她能走得像現在這麽穩。

喜雀破罐子破摔,已經走到這步田地,她決定賭一回。“畫押?行!但上頭得添上一行字,載明此事是受王妃指使。”

葛嘉琳雙眼射出一道淩厲眸光,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走到喜雀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往上扯,逼得喜雀不得不擡頭與她對望。

“瞧瞧,都打得吐血了,還想攀咬說謊?當真以為本王妃是吃素的。”

吃素?客氣了,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猛虎。“我、沒、說、謊!”

“你承不承認說謊不重要,我這裏多得是證據,快點畫押吧,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我不……”喜雀硬聲相抗。

葛嘉琳輕笑兩聲。“真不曉得你的皮肉是什麽做的,難不成天底下真有銅皮鐵骨這回事?讓我猜猜,你這麽倔強是在等什麽?等……哦哦,等你那個叫阿奇的幹弟弟向王爺禀報嗎 ?四、五……罪狀可不少呢。”

葛嘉琳的話像一把火,瞬間燒掉她最後一絲希望,阿奇不在了?那她的爹娘呢?她的哥哥嫂嫂呢?

“看來,你終于想通了?沒錯,你爹娘兄嫂是死是活還得看你的表現。怎樣,要招認不?你畫押,本王妃便保你父母兄嫂無事,如何?”

淡淡的冷笑凝在眼底,她這可是要用四條性命換喜雀一條命吶,怎麽算都是她吃虧,不過無妨,她是王妃嘛,是該大氣些。

喜雀恨得用頭撞地,那些人、那些事全是王妃一手策劃,可現在全要她擔上?她何德何能,三個女人、四個孩子,七條性命吶,真是好算計,她還能說不?不能啊,她親人的性命全掐在她手上。

不公平!就因她出身低賤便輸人一等?她不甘心吶……頭恨恨地往地上撞去,倏地,一朵血花在地板上綻放。

葛嘉琳嫌棄地踢喜雀一腳,冷笑道:“別急着死,先畫押再說。”

淚水嘩啦嘩啦流下,她趴起身,手指沾着地板上的鮮血,在狀紙上押下指印,那是她的血、她的冤,她發誓,會在冥府等着王妃并肩同行!

夏荷把畫押過的紙張拿到主子跟前。

她看一眼夏荷,微皺眉,翡翠沒了,春梅死了,這個夏荷卻怎麽都看不順眼,算了,再買幾個丫頭回來調教吧。

“你去請唐管事過來。”

“是。”夏荷領命。

葛嘉琳對外揚聲喊,“來人,把喜雀拖下去杖斃,柳姨娘灌啞藥,丢出王府。”

很快地,幾個粗使婆子進門,把喜雀、柳姨娘強拉下去,一時間求饒聲、呼救聲不斷。

葛嘉琳充耳不聞,她笑望站在旁邊的張柔兒,問:“本王妃這樣的處置,不知妹妹是否滿意?”

張柔兒身子一抖,吓得雙膝跪地、頻頻磕頭,這是她第一次參與到這樣的事情裏,第一次看見葛嘉琳明目張膽的殘暴,她的身子僵硬成冰,說不出的恐懼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腦袋。

“多、多、多謝、謝王妃,作、作主……”

怕了?怕了就好,還擔心她一臉無畏呢。

唐管事進門時,喜雀、柳姨娘已經處理完畢。

靜思院裏靜悄悄地,只有奴婢們小小的交談聲,誰也不敢拉高嗓子,都怕下一刻,趴在院子中間受刑的就是自已。

喜雀死了,柳姨娘怕也活不下去,後院裏最熱鬧的時候,曾經有過八個姨娘,全是賢德寬厚的王妃娘娘親手挑選的。短短幾年過去,死的死、殘的殘,這會兒就算誰再有心思,也不敢放在王爺身上。

唐管事進屋,躬身問:“不知王妃有何命令?”

“唐管事請坐。”

待他坐定,葛嘉琳讓夏荷送上新茶。

她笑得滿臉春風,溫柔道:“這是喜雀和柳姨娘畫押的口供,連同過去的事,講得清楚分明,我已經罰了她們,還請唐管事轉告王爺一聲。”

“王爺近日都沒回府,這些口供……”他抱歉一笑。

“沒回府?王爺去了哪裏,朝事忙嗎?”

“許是過一陣子,爺心情好便回府了。”

這話說得不清不楚,但重點是“爺心情不好”,為什麽不好,自然是後院不安寧,為啥不安寧,還不是她沒把後院管好。

葛嘉琳輕咬下唇。“倘若王爺回府,還請唐管事把喜雀和柳姨娘的事禀報上去。”

“是,不過……口供裏的事,與王爺知道的似乎有些出入,王妃要不要再斟酌斟酌?”

王爺親自交代要再吓吓王妃,眼看王妃倏地發白的臉色,這樣……算是吓着了吧?

葛嘉琳一愣,問:“唐管事的意思是……”

“爺手裏有些東西,這口供……”他搖搖頭,站起身,暗示得夠清楚了。“奴才告退。”

葛嘉琳定定看着唐管事的背影,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份口供只是欲蓋彌彰,王爺早就調查過?怎麽辦,有了慧全大師的話,再加上這一茬,她還能把王爺攏回嗎?

不行,她要想辦法,讓王爺知道她的重要性,讓王爺知道她可以幫助他多少,如果王爺是站在寧王那邊,那麽她可不可以從二皇子那裏……

新屋子蓋好,烤爐砌成,後面五間新屋子住了莫離、衛左和四個婢女。

王爺聘一位舉子為春天、夏天啓蒙,姓柴,曾經為官,據說學問不錯,可惜時運不濟,被政敵弄下政壇,他為人嚴謹負責,而春天、夏天乖巧聰明,有嚴格的夫子在,學問日見長進。

四個婢女年紀在十三到十五歲之間,容貌清秀,優點是手腳麻利,勤奮上進,願意學習,有她們當幫手,顧绮年空閑下來的時間多了。

她們見顧绮年會寫字,滿臉豔羨,姑娘冰上到書案邊呢,四個人就搶着替她取筆、磨墨、鎮紙,談笑間,顧绮年給她們取了新名字——紅兒、袖兒、小添、小香,顧绮年把自己當成爺兒們了,有美婢紅袖添香,日子過得益發逍遙。

待春院有了扇新大門,進進出出不必坐雲霄飛車,這點讓顧绮年最高興,她修修改改寫下幾張新食單,親自走一趟福滿樓,八百兩紋銀入袋。

照理說,六張食單拿不到這麽多銀子,但她手把手教大廚做了一道鳳梨炒飯。

濃香、味甜再加上淡淡的酸,以及蝦子和肉類的鮮美,把飯擺進挖空的鳳梨時,還沒上桌呢,就引得滿屋子廚師垂涎。

聽說這道菜是皇太後生辰時要呈上的,許掌櫃承諾,要是到時這道菜得到頭名,他會親自給她送紅封來。

回到待春院,她警告衛左,要是再敢碰她的錢,永遠甭想吃她做的菜。

衛左那張臉全寫上無奈了。

八百兩想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買下鋪面,根本不可能,她只能在莫離的幫忙下,賃一間舊鋪子。

那鋪子原先是賣布料的,鋪面不大,小小的一間,但優點是有後院,有井、有門,若日後生意好轉,可以在院子裏蓋廚房。

鋪面陳列商品的架子,都是到木匠家裏挑現成貨色,剛開始做生意而已,顧绮年沒打算做得太大,架子擺放好就可以準備營業。

比較特殊的是,顧绮年堅持把牆壁漆成深深淺淺的粉色,一進到鋪子裏,窗明幾淨,有微甜微暖的溫馨感,外面的招牌連同兩扇門雕成一片花海,上了粉色的漆,花朵上面有兩個大大的字——甜田。

還沒開幕,這個與衆不同的招牌已經吸引不少人前來。

顧绮年忙得腳不沾地,要注意鋪子裝修,決定出售的商品,設計包裝,決定宣傳等等事宜。酥油、牛奶已經得到何大叔口頭同意,讓她意外的是,何大叔竟也答應每日供應新鮮雞蛋。

換上一襲淡紫色的長衫,腰間系一塊玉佩。

衛翔儇對顧绮年相當大方,拿走她兩套舊衣衫,卻送上滿櫥櫃的新衣和首飾。

那個晚上之後,他們經常在秋千架上聊天。

顧绮年滿腦子裝的都是蕭瑀的故事,日思夜想,夢境裏,她化身成蕭瑀,經歷着一段一段她與衛翔儇的曾經。

這種感覺很怪,卻也很甜蜜,但她對誰都不說,只是自己一個人,暗暗地、偷偷地,享受這份不屬于自己的甜蜜。

也許談得夠多,也許衛翔儇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傾聽對象,他漸漸對她産生某種信任,偶爾會告訴她一些朝堂上的事、王府後院的事,以及……他把甬道那頭的屋子改建成書房,在那裏與幕僚商談國事。

後面這事,顧绮年認為衛翔儇是在試探她知不知道密道的存在。

他根本不必試探,衛翔儇一問,她立刻自動招認。

她理直氣壯為自己發聲,“被打入冷宮,無米無菜,我總得想辦法求生存,那條甬道是老天爺給我的一線生機。”

衛翔儇看一眼裝可憐的她,笑道:“你未免生存得太好。”

說到這一點,她用力點頭、用力承認,眼底還伴随兩分驕傲。“确實,我不是個自誇的人,但我很難否認自己的實力。”

她的驕傲讓他笑到直不起身。

衛翔儇說,從衛左禀報那鍋啥都沒加卻讓他垂涎三尺的魚湯開始,他對她就起了興致。

即使他不斷否認她、抹黑她,不斷提醒自己她是上輩子殺害過他的女子,衛翔儇還是無法壓制住滿肚子好奇。所以他派來莫離,沒想到人為五鬥米折腰,沒節操的莫離一頓飯就棄械投降。

他說:“你整理待春院的事我都聽說了,可是親眼見到時還是難以想像,一個荒廢的園子,一個滿王府人人畏懼的鬼地方,你竟然把它變成家。”

這是他最大的震撼,孩子的笑聲,雞鳴鴨啼,連煙囪裏冒出來的陣陣白煙都讓他倍感溫暖,即使矛盾掙紮不停沖撞,他還是……不想離開。

“人之所以畏懼是因為陰影,孟側妃的陰影珞在不少人心底。”她輕松說道。

“你不怕鬼?”

“怕,是人都會恐懼無法掌控的事,但平生不做虧心事,舉頭三尺的大神明,除了記錄人的好壞,也會護佑好人,報應壞蛋。”

衛翔儇呵呵大笑,“這話不準,有沒有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比起活得久,我更寧願活得好,比起量,質更重要。”

“你在這裏住,真的沒聽見鬼魂哭泣?”

衛左說,莫離的哭聲之凄厲,別說人比不上,鬼都要自嘆弗如,可是她屋子裏就是沒有半點動靜。

“隐約有聽見過,可是要把鬼屋變人居,我每天都累到四肢無力,哪有力氣去接受驚吓?常常是拉過被子蒙起頭,又睡熟了。”

她說的是大實話,卻引來衛翔儇的捧腹大笑,還笑到不可遏抑。

這是怎麽回事?累得熟睡很好笑嗎?

可人家是王爺,想笑就笑、想怒就怒,和當奴婢的不同。

奴婢的想笑,得先看看主子心情好不好,想哭,得擔心會不會觸了主子黴頭,喜怒不形于色啊,她一直以為那是大人物需要具備的心理素質,沒想到小小奴婢也得要有這等修養。

離題了,顧绮年很少在穿戴打扮上花心思的,但今天例外。

今天衛左要帶她去見見何大叔,還沒碰面,她已有預感,自己會喜歡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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