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着法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外表,又想到飛鳥在流星和月色中熠熠生輝的羽翼,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抑制了。
我覺得……他們兩個人，很可能是親兄弟。
而我的這個猜測,并不是毫無根據的。
不提殘像補色的近親命定，這兩個人,其實都特愛随地掉毛，還一掉就掉一大把；連羽毛味道也是相近的花蜜味兒（是的，我偷偷從地上撿吃過自己每一個學生的羽毛，我承認）；而且飛鳥的侍從長菲爾先生在有次帶我玩《塞爾達傳奇》的時候，悄聲地跟我八卦,說少爺被養成這樣嬌慣的性格,完全是出于老爺夫人痛失二子的遺憾，讓我千萬不要為他的任性感到生氣,他發脾氣不理會就行了。
——那麽法文他,會不會真是什麽豪門大家族報錯了的孩子？
正當我猜得越發篤信時，金發少年忽然急匆匆地打斷了我，他閃耀着陽光的眼眸此刻滿是震驚。
“嘉科尼老師,您……都知道了？”
“……！
诶！
這麽說，他們真的是兄弟？
那個飛鳥·羅韓……和我的學生竟然是親兄弟？！
神奇
這個世界簡直太神奇了
我感到一陣刺激的小電流從腳底劃過，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參與如此一場狗血的豪門冤案,忍不住咂了下舌,心道這真是突然的豪門隐秘哇！
努力吞掉這口驚天大瓜，我順口把關東煮的湯汁咕嚕咕嚕地一氣喝光,喉嚨的激動癢意才勉強被按捺住，雙眼發光地道：“這麽說，你果然是飛鳥他的——”
“是的，您沒猜錯！”
法文怔愣片刻後，就以那種“老師我好佩服您、您看來什麽都知道啊！”的口吻，眸色深沉地握拳說道：“我就是飛鳥大人他在金牛星南城分區的俱樂部副會長！我的ID叫做【飛殿家の小仙女】！……連這件事都能被您發現，不愧是嘉科尼老師呢！”
“噗——！”
飛殿家の小仙女？
現在的小孩子追星都這麽刺激麽？？？
我被法文雷得神經猛地
一震，腳下微滑，差點摔了個狗啃泥，沒吞完的熱湯還倒黴嗆進了鼻腔，害我驚天動地咳嗽了好一陣，在少年手忙腳亂地攙扶下，才渾身虛弱地坐到一個大象滑滑梯的側面，腦殼發疼，感到我和現在年輕小孩的次元壁，真是一言難盡的厚實
原來這些追星的學生崽們每天不好好上課、考試交白卷，是因為腦子裏全是這種要命恐怖的東西麽！
“……金牛星的什麽會長，什麽仙女，你再說一遍？”
“金牛星南城分區的俱樂部首席會長！跟您講，我可是花了好幾個月才拿到這個職位的！”
法文看起來很是與有榮焉在半空亂飛了兩下，額前的一縷金發，被他激烈的聲音氣流噴開：“當初選稱號，真是讓我搶破了頭，雖然小仙女聽起來有點怪怪的，畢竟我是個男孩子嘛！可比起副會他們那些[飛鳥殿的小奴隸]、[哥哥的內褲濕了]、[在飛鳥大人の床邊吞OX]……已經很不錯啦，加入飛鳥大人的俱樂部是我此生最榮幸的事！對了丢了，嘉科尼老師要不要也來加入我們？成員演唱會線下見面買限量專輯一概都有優先權——而且，我總感覺能抽中超新星的船票，一定也是托了這個身份的福！但是入會要先包過五次以上飛鳥大人的影院、或者出示兩千張左右的演唱會票根等等，才有可能獲得分區會長的首肯……這個有點難度，不然我幫您走走後門好了！來來來，您先做這套卷子，一共有兩萬個左右和飛鳥大人有關的題目，答對百分之八十就幾率被會長親自面試——不難的，您要不試試？！”
“……”我神情恍惚地接過，聽着法文對飛鳥喋喋不休的贊美和崇拜，深感他說的神級偶像、和被我拉黑的那個自拍怪完全不是一個人。
“……飛鳥的座右銘？”
“仰望星空！”
法文答地飛速且熱切。
“他平時經常說的一句話？”
“做人…做天使要腳踏實地！”
“……”
屁勒！
“不是，”好一會，我才從當下年輕人的喜好和三觀抽離出來，為一個試圖理解學生的好教師的難當，在內心流下了血淚，我問：“所以……你為什麽會那麽喜歡飛鳥·羅韓呢？又是瘋狂轉發他的船票、又是會員、又是幾千張專輯的……我還是不太明白啊。”
飛鳥那家夥有那麽受歡迎？
是我埋頭工作，不知不覺落伍于時代了？？
現在的年輕小孩都吃他那種人設？？？
“……”法文很認真地歪頭想了好半天，才回答我道：“因為……飛鳥大人他是光！”
“光？”
“類比一下的話，”法文頓了頓，這麽奇怪又讓我臉紅地比喻了起來：“我很喜歡嘉科尼老師——因為您看着軟軟一小團的，但小小的身軀卻隐藏着巨大的能量，不論什麽時候都充滿幹勁，而且對學生非常溫柔，像是個會發光的人，我看見您就會很開心——天使都喜歡這樣閃閃發亮的存在！而飛鳥大人，他和您有些相似，不過，他站在舞臺上的時候，發的光要更亮、也更遠！總感覺從銀河系的這頭望過去，哪怕再孤獨寂寞，也會有這樣一個人在另一頭堅持不斷地飛着，永遠追求着自己遙不可及的目标，哪怕明知不可行，他的努力，也會讓你追逐和崇拜——他不僅僅是偶像而已，反正對我而言，他更像是一個精神的向導，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夠同他一樣勇敢地去追求那份無羁的自由和永恒的真愛……”
啪。
我把飛鳥·羅韓的訪談丢到一邊。
……所以說明星偶像這種生物真是毫無隐私，稍微看看飛鳥的采訪，我就知道他幾歲離家出走、幾歲公衆宣布不婚主義又被逼着澄清是專心信奉上帝、幾歲得了第一個銀河奧獎卻懶得去領獎之類的種種，他的人生履歷看起來光輝奪目，再加上出鏡全是爆火，塑造的是大衆男神的形象，天使又是公認的美貌，一舉一動無攥人心魂，走到哪裏都是被搖旗吶喊狂熱追逐的那個，和他的本人相比，真是有種非常非常浮于高塔的虛幻感。
也難怪招心性尚不成熟的孩子喜歡呢。
但是，講真的
比起他如日中天的人氣，我更羨慕他那個破億的粉絲數。
從我來到這裏工作後，夢夢前輩就只交付了我一件事——那就是好好經營推特，沒事發點我的日常，比如上課啦、做飯啦、出去玩啦……別的，哪怕他幫了我那麽多的忙，也對我什麽都不要求。
只是希望能在媒
體上能稍微發發聲。
如此一來，遇到像妮可這樣的，也能讓她們隔着星海和網線，了解一下同樣身為人類，大家也能自在生活什麽的。
前輩是這麽一本正經說過來着。
和我連社交app下載使用，都要被學生手把手教對比起來，他可以說是相當得深謀遠慮了。
可是目前為止，加上法文為了轉發拼命關注我的那幾個小號，兩年多了，我也只有僅僅……
137個粉絲。
辜負了前輩的期望。
悲哀。
太悲哀。
我真是個廢物嗚嗚！
而唯一一次粉絲大幅漲，還是在發了飛鳥掉毛的偷拍照片，被他的粉絲瘋狂私信求繼續、求跪舔，積極地來我這裏打卡，仿佛我是一個網紅；但在我不好意思總是搞偷拍後，那些為此關注我的不少人，等我終于抽空上網一看……
就發現，她們不久後，就全取關我了：（
懷着對飛鳥哪兒哪兒都受歡迎的羨慕嫉妒情緒，趁着難得的周末，被前輩又各種方式轟炸了幾次的我，麻木地逛過到處都張貼着飛鳥新電影——《銀河帝國傳說》的街道，選了幾條下一次相親用的裙子（媽媽寄給我的我不喜歡），又老老實實地跑去買了一艘飛船……的各種零部件。
加上郵遞來的各種還沒寄過來的高新昂貴設備，軍部暗物質為主能源船的最新圖紙，附帶一個可縮放的防空洞式組裝工作臺……零零總總一共花了十幾個億，變賣了不少馬裏奧的家産，他也倒貼了一大半，這是夢夢前輩的原話——他要求我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将它們全部組裝好。
他最遲兩個月後，就需要用到這臺最新的設備。
因為又有幾個孩子和小憐一樣，快不行了，需要他的幫忙——他已經成功定位到了對方的位置，能想辦法先從那些遙遠的星系，把她們接回來就好。
夢夢這個人，雖說平時看着很不靠譜，做的也都是兇惡不要命的勾當，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為自己的目标和事業努力，用法文的話來說，他和飛鳥一樣，都是會發光的人。
我一直記得，當我把傷痕累累的他從地牢偷偷放出來、擔心因為身體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持續發高燒不斷的他會丢命，将這蒙難的脆弱靈魂抱在懷裏，擔憂地用唇去安撫他的額頭，為他念祈禱詩的時候
那朵看上去破破爛爛的紫羅蘭花，他翡綠的水眸卻漾出波光，反倒微微偏過頭，試圖親吻我的眼睫，贈我他自以為人生中最後的善意，對我輕聲地祝福着：“主願你免于險惡，賜你無限的愛與慈悲……”
他的聲音低沉好聽，一種寧靜的溫柔藏于其間。
所以不管他這些年如何傳聞風流恐怖，在我心裏，他依然是個溫柔的少年。
……
溫柔的刺青大光頭和我視頻後，發現我少買了幾樣關鍵的零部件，嘻嘻哈哈地怼了我一頓，問我是不是天天教笨蛋、結果把自己也教成笨蛋了。
“我的學生才不是笨蛋呢！他們都很聰明！就是不好好學習而已！最蠢的明明是前輩你這個分分鐘忘事的弱智——讓你幫查的血族大家族名單呢？又在床上和人睡着睡着就睡忘了對吧？！臭流氓！
“呃，莉娅寶貝……”
面對別人怼我，除非我自己心虛，不然，我是向來不憚以最火爆的脾氣怼回去的，所以被我扯開嗓子吼了一頓後，前輩立刻摸着鼻子秒速關掉視頻，徒留我寂寞無敵地抱着裙子和零件的空間袋往回走。
我記得進機甲4S實體店的時候，天空還是微微泛晴、像是M先生那雙漂亮湛藍的大眼睛，而一出來，棉花糖一樣的白雲就被火燒雲代替，空氣中依然染着淡淡的花香，是不錯的黃昏美景。
一天的假期就這麽又耗過去啦。
為了和學生有一點更多的共通語言，我忍住心酸，買了幾本和飛鳥有關的虛拟雜志，打算早上蹲廁所和晚上催眠的時候看看，也把那個什麽一萬道破題發給了菲爾他們，讓他們幫我做一做——一切都是銘記瓜瓜老師的交代，我依然不知道堕落天使是什麽、但我很為法文操心這件事。
走到紫羅蘭超市的時候，我沒忍住，又進去買了幾袋新口味的牛奶，據說最近出了哈士奇狗屎味的！有點期待！
抱着一箱店員小姐好心幫我雜裝新口味牛奶的我如此想到。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事，一個普通的區區周末，也能發生那麽多的事端
一從超市出來，抱着牛奶美滋滋走的我，忽然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好奇的。
驚訝的。
不可思議的。
說不出話的。
“……”
一開始，我在想，是不是自己一口氣買的牛奶太多了，才讓人覺得奇怪，可頓了頓，我卻發現，這些人的視線，是全部都集中在我臉上的！
“……是她耶？”
“真的……本人看着是更小的一只了。”
“蠻可愛的，她竟然就是——”
被不少人走近，甚至幾乎快要圍成一個圈，我正要開口，忽然感到自己的腦袋被人用胸口遮住了。
“賽莉娅，你閉嘴別說話，跟着我走！”
如天鵝絨滑過肌膚般的男音沖我低低地道。
冷不丁被人湊近耳畔，溫熱的呼吸撲面襲來，我手一抖，那雙泛着琥珀銀的寶石眼眸近在咫尺，趁我愣神的功夫，銀發銀眸的俊美長翼天使在半空轉了個弧度漂亮的圓旋，一瞬就躍到半空，六對翅膀全部收到背後，看起來就像個長手長腳、被攝像機随時跟拍的高個野生帥模特，他一手攬我入懷，一手非常之嫌棄地提了提那箱牛奶，嘟囔道：“……你還是小孩子嘛，幹嘛喝這麽多的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