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身體被數據化後,除了痛覺放低、感知敏銳……甚至,你還能在AI智腦的操控下,随時代碼化
這件事,是我通過又一次被!迫!來到那個閃動着各式斑斓形色的黑白空間後,從少年那裏‘得知’的事。
而知道這件事,是出于我此刻正被!迫!和他心意相通……
反正全是被逼的。
面色陰晴不定的我如此想到。
跳動的殷紅心髒、被徒手剖開的心室慘狀、滿地的鮮血,都在随時可以分解重組編寫修改的程序運行過程裏,被極快地輕松恢複,根本看不出那些破碎的痕跡。有一句話叫潑出去的水難回頭——放在此時此刻,這個道理便是絕對的無稽之談。
因為……當你親眼看着那些傷口和自由落體黏在地面的血滴代碼數據,被一只無形操控的空格鍵手,如魔術師般輕描淡寫地撤回——就像是一篇難看到死的文章經過修修補補就成了嶄新又有趣的故事,它們從頭到尾也絲毫看不出從前的痕跡,你就不會再說什麽覆水難收的話了。
擁有了這樣的性能,我今後但凡有什麽大小疾病,或許都能通過程序的敲打修補,再也不需要去看醫生;只要衰老的自由基存在,便可用年輕的新因子代碼将它抹除,取而代之;甚至連五官哪裏不滿意、個頭高矮、身材胖瘦,也可以輕松修改……這些統統都是能夠數據化修正的東西,有了aoi,便不費吹灰之力。
的确如媽媽說的那樣,比起原生野生的傳說,吃掉人魚的肉,還是發達又簡單的高科技智腦能使我活得更久,也更舒服。
可是
痛感降低,也不意味着,我不會痛啊。
我會疼的。
我!會!疼!的!
……
“我下次一定注意,吹吹就不痛了。還有,嘉科尼老師,您是讓我為您處理這個人類女性的幼崽?”
我雙手抱胸,表情陰冷地點頭。
Aoi毫不在意我的冷漠,相反,摸過我的心髒的事情使他此刻CUP運行極為滾燙,用人類的概念來說,就是心情飛揚:“……那就請您對我下達指令吧,媽媽她說得對,我會慢慢教您如何操縱我、當您的好狗——”
AI少年薄唇微張,男孩冷冷淡淡的聲音回蕩在我的耳側。
這一次,在把我‘修補’好後,他沒有讓我變成數據,他知道我并不喜歡。
所以,包括粗暴拉進來的妮可在內,我們三個依然保持着人形的狀态。
在這個方寸卻如宇宙般龐大的電子世界裏。
……好狗?
撫摸着完好無損的心髒,我同樣唇齒微啓,“……”
“嘉科尼老師,您說什麽?”
察覺到自己呆板站在旁邊、眼皮輕擡,聽我說話的模樣太無情了,aoi明知我在說什麽,可想了想,不理會蹲在角落發抖的妮可,就十分形式化地朝我的身前半跪,做出一個側耳傾聽的模樣——實則在用無機質的琉璃紅眼球掃描我的‘思維’,不給我留下絲毫的隐私權:“相親……狗屎……太他媽的操蛋……沙雕自大狂……變态掏心犯……诶,您是在說我嗎?”
‘聽’到這裏,他瓷白的俊臉上,忽然莫名模拟出了一絲淺淺的紅暈,似乎連睫毛都染上了水亮的微光,逼真得不行,放低的少年音像是在表達害羞:“……嘉科尼老師,我不是掏心犯,我應該是您的芳心縱火犯。呢。”
我:“……”
狗屎的,芳心縱火犯。
啪嗒。
聽到他至今毫無悔改的這句話,我的神經,終于徹底斷裂了。
這群神經病、自戀狂、切開黑、嗜血病……
我忍不了!
真的!
我再也忍不了啦!
幹脆通通把他們全部弄死拉倒!
……
出于aoi一次又一次給我帶來的負面情緒,就在這個時刻,我徹底地爆發了。
人形擁有很大便利的我,幹脆地聽從了大腦的憤怒叫嚣,于是,我一語不發地,大力揪起他的腦袋,看着aoi無辜的狗狗眼,就是一個狠狠開砸,拿他精致的腦袋開瓢
掏、心、犯?
那是什麽狗東西???
你以為你是小憐最喜歡吐槽的那個掏腎總裁顧北城嗎?!?!!
……
Aoi擁有的這個多維度的數據空間,它從中心來看是四面的,如果站在偏離核心點的邊緣,又會覺得它有點像一個魔方套魔方的直角坐标式的俄羅斯套娃;而因為我上次在內心吐槽這兒太直男毫無情趣,這次,在星星點點的數據網絡周邊,aoi還加了許多炫彩奪目的浩瀚星辰和閃耀星座——剛好方了我的便。
我站在他的虛拟世界,扯着他的藍白發(應該是電線),對着那些人馬座的屁股、巨蛇座的尾巴、孔雀座的羽毛、還有天鶴座的鳥喙,把他的腦袋往上一按,擡手就是一個麽麽噠——他不是愛麽嗎?那就每個都麽一下!
緊接着,我又把aoi的芯片腦回路砸得頭破血流,将他按在地面反複摩擦,星座毀得破破爛爛,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完美星痕天軌,摔了一地的零件碎片,我簡直像一頭瘋狂發脾氣的母熊
氣死了氣死了氣死了!邊哭邊笑地挖我的心!還說一些狗屁不通的酸話!媽媽給我介紹的到底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神仙相親對象!
蛇精病!全是一群精神不正常的蛇精病
“……”
直到渾身的狠勁兒都全用空,我才大喘氣地提着aoi爛了一大半的身軀,上氣不接下氣地走到妮可的面前,擡起他破破爛爛的下巴,冷聲道:“讓他給你改,不改我就剁了他!每次考試都讓他不及格!讓他永遠畢不了業!還有,相親…相他媽的親……我現在可看透了,這些人壓根一個都不是能結婚好好過日子的!”
看看那個飛鳥·羅韓!
再看看那個德古拉斯·馬裏奧!
最後還有他!這個AI!
……這些家夥,這些家夥完全就是和學生心智差不多的熊孩子,你說我媽媽和你媽媽,她們到底在想啥?!
妮可的雙腿驚得軟了軟,她根本沒聽清我在說什麽,她必然在是為超級智腦少年此刻的模樣感到心悸。
因為,從被我狂摔起,aoi就一直一副面泛紅暈,一聲不吭的态度,哪怕我扯起他的頭皮,将他半個身體摔到牆面,也只收到了一聲清清涼涼的……
“啊~”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被我揍得這麽狠,這種生物原來還有抖M的傾向嗎?
“……”這真是令人挫敗到不能再挫敗。
我憤憤地咬着唇想。
不過,最終,不知是被我給打爽了,還是智腦不能違背人類的指令發揮作用,aoi在散架前,總算是依照我的要求,幫妮可同化了她的胚胎,這起碼為我們下一步的思考,争取到了時間,短期不會出事。
可是明明可以逃過最後一擊,他卻偏要嘴賤:
“嘉科尼老師,我還有一顆心髒沒有挖出來,因為您的身體裏有一個——”
這個熊孩子竟然還要挖我的心?!
“……咔嚓。”
我這次再也沒有留情,幹脆利落地直接一腳踩碎了他的傳感器。
“恢複後給我手寫一萬字檢讨,放我辦公室再來上課。”
我的話尾落下最後一個字符的同時,那漫天的黑白數據世界,也在頃刻間,化作虛拟的光影。
……
接下來的一段生活,倒是比我預料要過得平靜。
腳刃了煩人的相親二號,又拉黑了沒事就給我發住院自拍的相親一號,将妮可丢給秋托管,偶爾問問她的情況——将這些糟心的事丢到一邊後,我的日子過得倒是沒先前那麽心煩了。
我照常上了小半月的課,偶爾工作太忙、累得半夜頭疼睡不着,就戳醒胃裏養的一顆心髒和一條人魚,再找找沒睡的天使小哥哥,半夜一起打個牌、玩玩炸金花和聯機游戲。
飛鳥雖然很煩人,但他那些好脾氣的年輕侍從官卻總是随找随在,各個耐心好得不得了,開始我還以為他們深更半夜經常不睡,是出于有個不好伺候的主子,容易深夜郁悶,感慨生活難混什麽的——但後來卻知道,他們的随叫随到,這完全是因為,裏面總會有一個人值我的夜班。
對。
就是值我的夜班。
一見我失眠戳人玩,就迅速把所有人從床上叫起來,一人拿一部智能機,起床陪我打游戲。
哪怕我後來對天發誓再半夜打擾人家我就是狗,他們依然無怨無悔,繼續溫柔值班值到你心痛,最後哭着半夜把自己搖醒起來玩——但這種對我過于百依百順的态度,也十分令人摸不着頭腦。
我又不給他們發工資啊,奇怪。
而在這個期間,兼職兩個班(A班和B班)雖說略辛苦,慢慢上手後,我倒也品嘗到了些許趣味,找到了在被妮可打斷之前的慢節奏生活,跟小朋友玩,教他們學習,總比摻和到複雜的大人世界要快樂得多。
至于哥哥的事,我特意去問了尤利,他說再有段時間我就能見到哥哥了,而他最近也會抽空來看望我,尤利不會對我撒謊,這便令我放下了心。
只是夢夢前輩寄給我的新飛船圖紙,那玩意要做好需要花費很多的心血,嫌麻煩的我有點頭大;還有,媽媽聽說我不想和前兩任相親對象有深入溝通後,就又準備介紹新的過來,更是使人心累,好不容易能松口氣和神經病變态暫時揮手告別的我本打算強烈拒絕,可媽媽卻說
【這一次會是賽莉娅喜歡的。那孩子是個血族,之前告訴過你,也是我為寶貝精挑細選的——他是個很優秀的人,今年才不到一萬歲呢,勉強也算年輕,權力地位這些我們家不看重,但重要的是,那個小夥子人長得漂亮,性格活潑可愛,嘴巴也甜。在你小的時候,那孩子經常來看你,他愛你愛得不得了呢,我記得他姓車——就算不喜歡,總歸是要見一見的吧?要是你還不喜歡,我們還有下一個,媽媽覺得最後這個其實最不錯啦……】從內心深處發出拒絕吶喊的我無力地嘆息一聲。
“不不不,我不要下一個!不要了真的!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去見那位車先生的。”
——總覺得這個名字聽上去莫名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
感覺心口突然發熱的我一邊批改B班的作業本,一邊想,這大概是錯覺。
所謂的人生十大錯覺……吧?
在B班教書最大的收獲,就是讓我認識到法文這孩子究竟有多皮!
他翹課又遲到的第一天,看到我站在講臺上的時候,還耳尖微紅的撓了下翅膀,為自己的行跡和品行暴露感到羞恥了十分鐘。
然而,緊接着,他就開始
瘋狂地上課舉手,在我旁邊熱切地飛來飛去,要求回答問題!
大聲嚷嚷着“老師我會我會求您讓我回答嘛咕叽咕叽”,這個沙雕樣子!
自己舉手就罷了,他還閑着就飛到他小弟或者
無辜正上課出神發呆的同學身邊,朝人腦袋上猛拍幾巴掌,要不就用翅膀推攮幾下,特別法西斯地示意不許有人在我上課的時候走神,真的煩都能把人給活生生煩死!
不僅如此,他有事沒事,就開始和班上的同學炫耀,自己很快就要和嘉科尼老師去看超新星爆發啦、你羨不羨慕啊、羨慕就有本事來打我啊、打不死我就讓我打死你啊……害得連我本班的學生都跑來氣鼓鼓地問為什麽我會和別班的人有這種約定,讓我百口莫辯,真是連想砍死他的心都有!
放學路上,我倆就保密不保密的這個問題,已經争辯了好半天了,直到他鑽進學校門口某條煙火缭繞的小巷,買了兩盒熱騰騰的關東煮,給了我一盒,我才沒辦法,只能閉上了嘴巴。
清甜可口的爆漿魚丸太好吃了!
尤其是上了一天的課,垃圾食品果然最能撫慰人的心靈!
金發的天使少年盤着腿,在我旁邊閑閑散散地飛着,吃相優哉游哉,非常理直氣壯且義正言辭地說:“和嘉科尼老師一起去這麽棒的事為什麽不能和別人炫耀?就該讓那些傻子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而且,尤其是那個梅露露,她好壞的——老師您為什麽不選我當B班的課代表?我還可以和她battle一下!可您非要選舒哈尼那個狼人,他根本不會負責……”
我氣笑了,現在來說這個,你忘了自己瘋狂翹課讓我根本找不見人的事兒嗎?而且你成績水的一比,選你我半夜做夢都要良心發疼起來打撲克好嗎!
我憤憤地叉了個丸子,不想和學生拌嘴,“把你的蟹柳棒都給我!”
法文聞言連忙讨好地夾過來,顯得額外殷勤,金毛微翹,小翅膀飛得歡快,“您還吃嗎?還吃我再買一盒!”
“你吃這麽多零食,晚上不吃飯了?”
“這就是我的晚餐吶。”
“……”
晚餐?就吃這個?
我下意識地一愣,“嗯?你爸爸媽媽今晚又要加班啦?”
“差不多吧。”金發少年咕嚕咕嚕把剩下的湯底料喝了個空,不在乎地咂了咂嘴,轉開腦袋,無所謂地說,“反正我愛吃關東煮嘛。”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轉身之前,他的
眼裏卻像是劃過了一絲淡淡的落寞。
仔細想想,好像我認識法文的這段時間,從來沒聽他提過父母的事。
就像是瓜瓜主任說的,成績差不管、打架不管、翹課什麽的通通不管……記得第一次遇見他,也是在空曠的教室,當時人都走完了,叽叽喳喳亂叫說要看什麽超新星被我逮到來着……
他們夫妻倆對自己的孩子就這麽漠不關心,連做個飯都沒空?
這不應該啊,班裏不少孩子的家長雖說平時很忙,可家長會大部分都會老老實實來的,都很關心自己的小孩——上次李小胧的媽媽就為他的物理太差這件事,在辦公室和我讨論了好幾節課的時間,怎麽提高,怎麽補課,怎麽督促他,談完還客氣地說要請我吃飯,塞我一堆五光十色的漂亮大寶石,說是老家帶的,整個辦公室當場就亮得堪比彗星過境——給我吓得立刻還給她。
可法文的父母竟然連這種小事都抽不出空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還沒開口,法文卻忽然一個回旋飛到了我的前方,雪白的羽翼微頓,那雙金燦燦的眼眸靈動閃耀。
“诶,嘉科尼老師,您知不知道,有些螺旋星系上的行星,大概也就是60000萬億分之一的概率吧,它們碰撞之後,星星的形狀、萬有引力、表面溫度、大氣壓強、重力加速度……都會在一瞬間改變,然後就是重聚和另組,形成全新的星雲系哦!”
說到喜歡的話題,他看起來又變得神采奕奕了,“但這個時候啊,如果運氣好的話,那億分之一概率變現,被徹底撞碎的小行星、守護衛星若是成功存活了下來——它們就會發生一種奇妙的變異呢!”
“變異?”
“嗯!”法文興致勃勃,“星球就會徹底發生質變,比方說,引力重力之類的,掉個5/6?變得輕飄飄……那樣一來,您知道會發生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我垂目思索,無奈不太關注星球進化野史,一時想不到,撓頭想了想,“輕引力的游戲星球……?”
“非也非也~舉個例子好了,掉到只剩1/6的重力結果是……比如吧!就像您這樣到了一定年齡後減肥起來明明相當不容易,晚餐也敢瘋狂吃這麽多油膩食物,完全自暴自棄了的女士……”豎起一根手指,少年說的那是眉飛色舞,“說不定一站到發生奇跡星球上,您的體重會咻地一下,因為引力變小唰唰唰就朝下掉個好幾斤呢~!這該是件多美好的啊啊啊好痛老師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法文!”
因為最近吃了很多尤利買的零食,的确長胖不少的我被戳中心中的隐痛,瞬間暴怒了。
死熊孩子!
猛地上前一步,我揪住他的翼骨,氣急敗壞地朝外蠻力一掰:“不會說話就閉嘴!我才不胖呢!也不需要減肥!不需要!
我胃裏的寄生物都說我很苗條的!
他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哇哇亂叫,一副被拔了毛的智障蠢鳥樣:“老師我錯了!對不起我嘴賤我嘴賤!
“……”
果然,這麽活蹦亂跳欠抽讨人厭的,哪有什麽憂郁
我放了心。
人年紀大了,就是容易想太多嘛。
……
本來說是要監督他老老實實回家,不要又跑到亂七八糟的地方,也算履行主任她交給我的職責了,可看着金發金眸的天使那副意氣風發活蹦亂跳的少年樣,一個想過好幾次的隐約念頭,忽如電光火石般,點亮了我的腦海。
“……法文。”頓了好一會,我咽下一顆爆汁的魚丸,望向聽見我開口,乖巧收起翅膀的天使少年,我稱得上小心地問道:“嗯……你這麽喜歡飛鳥·羅韓,除了他的名氣和才華之外,是不是,還有什麽更深層的——”
“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