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在遠離銀河系東螺旋臂末端的河外星系那片燈火通明、貿易往來尤甚的熱鬧虛空中,懸挂着一座完全不低調,甚至是相當惹人注意的海盜星船,乘着宇宙紀年入夏的寶瓶座伽瑪流星雨而來,它叫做複仇者號。
而值得一提的是,雖然擁有一個偉大又酷炫的複仇稱謂,可它前來襲擊旅游船只的目的,卻完全與稱謂無關。
但這些又和我、以及這艘宇宙星輪上被海盜突然劫持的倒黴蛋們有什麽關系呢?
我們目前唯一要做的,那就是被迫聽着廣播緊急大喊
“敵襲!敵襲注意!
……你們這不是說的廢話嗎!
那麽大的一個黑金飛船杵在那,誰不知道啊?!
我剛好站在二等艙位玻璃舷道,充分的視野,讓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甲板和檐下人們的恐慌,這些跟受驚了的兔子般到處亂竄的人,大多都是和我一樣出來度假的普通乘客,心理素質自然比不上常年和海盜對壘的銀河軍人和邊防艦隊——如果說大喊大叫、驚慌失措的人群還不能讓人有真實感,那麽一陣令人心涼、從腳底傳來的震動搖晃,就完全能使得這份被劫持的心情,變得徹底跌宕起伏了。
“救命啊!”
一聲響徹整個舷道的叫喊聲讓我一驚,心跳到了嗓子眼,連毫不遲疑朝那個豪華間回走的腳步都慢了下去——我本是打算回去開那個小型逃生艇的,海盜切斷了天網,正在從一層開始挨個飓洗,沒人通知的話,這艘船早晚也是被搜刮地油水幹枯再被一腳踢到太空深處自我了斷的命,雖說這麽大的旅行船艦肯定有預備後招,但我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郁悶了幾分鐘後,就打算先利用手頭有的搏一把,可惜……
“噓——!”
我捂住前面那個粉發龍角少女的嘴巴,這孩子看着怪機靈的,怎麽關鍵時刻就這麽靠不住?
果然,她這麽一叫,距離我們不遠處、正從接口梯跳下來的黑須海盜被尖銳的聲音吸引,立刻似有所察地轉過頭,于是我當機立斷抱着狐貍蹲下去,非常沒有人情味地自我閉麥,咕嚕咕嚕地趁亂滾開,躲過了一番搜查。
然後看着那
兩個沒反應過來、還站着的一粉一藍被遠遠的槍威脅指着,無奈地跳了下去。
心想。
哦,對了,龍還會飛。
可我被抓到了,我什麽都不會,難道還要表演一個當街倒立?
話說,我這張臉在星網也算有辨識度了,萬一被海盜抓去,說不定估價都要花費他們愚蠢的大腦不少細胞。
畢竟我是那!麽!值!錢!
被扒馬以後,好多直播平臺都找我簽約呢。
不過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自娛自樂,也算我牛逼。
“……”
既然不能倒退,那就匍匐前進,最後看了眼無辜的“人類男性”,我在他嘴裏塞了個球,示意他蹲好別出聲,就丢下他,把夏檀綁到了我的脖子上(有尾巴很容易),然後仗着自己矮個子的好處,抱着狐貍繼續一路咕嚕咕嚕地滾,滾到哪裏是哪裏。
妮可和法文大概已經聽到了廣播的呼籲,沒見到他們的人影,不過茫茫人海,想找到他們也不容易,反正相逢即是緣,有緣一線牽,沒緣就拉倒,像這種為錢而來的海盜是絕不會輕易沾血的,沒利益的事他們不會幹。
【賽賽居然沒有抛下我……】就在這時,我聽到夏檀的心聲,【這說明在她的心裏,我一定很重要。】……都這種時候就不要戀愛腦了啊夏小少爺,你重不重要另論,但很重是事實!你該減肥了!
龍蝗號的二等車廂是骨節式的設計,像龍的尾巴那樣一截連一截,因為逃難,大部分的房間艙門都是打開的,裏面空無一人,呈現出一種末日的場景。
我敲了幾下滿腦子亂七八糟的狐貍,極為冷血地打算待會到了安全地帶,就第一時間丢開他,不過這會暫時脫不了手,也只能心無旁骛地費力滾啊滾,伴随着滾當的車廂,就像一枚随風飄蕩的蒲公英種子。
而我的心裏,則一直寄希望于能運氣好滾到操作室,哪怕不是操作室,普通的倉庫也ok!
可沒想到,就在我奮力滾到第十三、還是第十四個舷道的時候,我和一雙湛藍的眸子對上了視線。
诶?
裏面居然還有人在?
沒逃難?
他不怕死???
“……
…”
坐在位子上的,是一個金發藍眸的高大男人,他穿着一身看上去非常像是軍隊制服的正裝,身姿筆挺,領口處露出了一點點的精致鎖骨,正在和人全息視頻——那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冷靜讓我有些驚愕,不禁想,在這種情景還毫不慌亂的人,倒是很罕見。
甚至……我怎麽覺得,他還有那麽一絲絲眼熟?
可我就是想不起來了。
聽到門口的聲響,男人不經意地望了過來,那雙藍如海洋的眼眸微微睜開,微垂的金色長睫漏下細碎的陰影,他同時淡淡開口:“誰。”
那沉如醇酒般的大提琴腔,在一片喧嚣混雜的環境立額外清晰,因為聲音放得低,聽着有種酥麻的回音,于是我難得啞然了片刻,才禮貌地說:“對不起打擾了,我這就滾……走。”
打算再接再厲接着滾的我,只是最後又瞧了一眼,卻看到波瀾不驚的藍眸兀地睜大。
……
雖然我前面可能誇過巨人這個種族好多次了,溫柔又善良什麽的,但這一次,我還是要說
巨!人!真!好!
本來,我只打算找個相對隐蔽的地方,躲到海盜搜查不到的安全角落為止,但因為有了這個叫Z的巨人先生的好心幫助,一切進行地十分順利,我們一路摸到了控制室——原來它就在我一直滾動的舷道上方,大概是龍頭的位置,巨人族一身鋼筋鐵骨,随随便便戳破個船真的不成問題,但有點需要擔心的就是……
之後的修理費,肯定很貴_(:з)∠)_
因為摸到的控制室不是主控區,如我猜測的那樣,這裏并沒有守株待兔的海盜和被捆成一排的船長副船長,安靜又荒涼。
只有幾個豬頭人船員傻乎乎地抱頭等在這裏。
看我們來了,第一個反應居然是躲藏,圓圓的豬尾巴揚得老高,發出驚慌失措的哼叫,所以我直接把懷裏的夏檀砸過去,一起砸暈,免得他一堆內心彈幕彈得我心煩。
“導航已經被破壞了,對方看來為這次的突襲蹲了很久。”我走到晨白色的操控鍵前,雙手敲擊了一會,快速檢查了一邊目前的CPU運行狀況,大致掌握後,就了解到為什麽光子炮粒子彈這些哪怕是旅游星輪必備的東西一概沒有派上用場,說句不好聽的,這個船長指揮得真是垃圾,要是給我這種牛氣沖天的飛船,我保證會把防護網做得滴水不漏,別說海盜,連流星隕石的屁股蹭不到它!
而我旁邊的長腿高個男人聞言,眼裏劃過了一絲我沒有看見的笑意,而背對着他的我,只是聽到對方語氣認真地問:“那現在應該怎麽辦呢?”
……這人聲音還真的蠻好聽。
我沒有回頭,專注地蹙眉想了想,一邊手速飛快地向外試圖發送臨時求救信號,一邊說:“大控制室被掌握了,核心操縱都在那裏,但小控勉勉強強也能用,起碼加減道和空間變道的中窄能量束可以操作——”
話音未落,一陣肉眼可見的超高速能量光波從另一側的船頭沖來,砰砰兩聲,激射而出的光能波猛地撞到這艘本就吃了不少攻擊的旅游星輪上,爆炸掀起的巨浪讓整只飛船劇烈波動,突如其來的風從剛才捅漏的通道刮進來,風暴的巨浪将我的頭發吹得飛亂,我緊緊扒着操控臺,努力不讓自己滑落下去,正要站穩,卻忽然被人攬進懷裏,後頸貼着他的胸膛,對方聲音平靜地說:“以我為固定的支撐錨點吧,你繼續,不要受幹擾。”
“……好。”
但是
可能是風暴的聲音太響,每隔一會,我就能聽到一陣如海浪般巨嘯的心跳聲。心道看不出來哇,這位Z先生居然這麽緊張?
……外表分明很淡定的,真是看不出他這麽害怕海盜。
被亂流的能量粒子和飓風席卷,被扭曲的空間仿佛在怒吼嘶叫,舷外的一切視野晦澀不明,整艘船在蒼茫的太空,宛如一只暴風中的蝴蝶,無依無靠,周圍皆是威脅。講真,這一幕細看是有些恐怖的,所以我強撐着不去瞧,未免自己心慌意亂,就盡量把注意力集中在操控上,十分賣力地操縱着搖杆,從最低級的系統開始檢查,發現損壞且無法操作的地方不多,還有些高興,就偏頭和唯一在場能溝通的人分享:“情況其實還挺好的!我只要把動力先重裝一下,就能控制到核心!”
似乎是在暴風中以身軀支撐平衡、又要保持禮貌距離不太容易,金發的男人眉眼微微偏開:“你很聰明。”
謝謝誇獎!我當然很聰明!
我繼續得意洋洋地說:“而且我還發現!對方的船和這艘船的智腦連起來了,大概是為了好控制,那反向利用這點,趁亂黑下它的飛船系統,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我們說不定就能……”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咦?
等會……
我剛才說錯什麽了嗎?
我不是……不是一直都在非常樂觀地估測怎麽解決當下的問題嗎?
可為什麽我越說,這個人反倒是就越緊張、心跳得越快呢?!
而且……雖然我說不出口,但是……
他的上身,好像有什麽圓嘟嘟的東西,在不停地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