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不太想回家的一個理由,不光是因為惡魔的領域總是銀河系那樣光明恢弘，每個角落都充滿了生機勃勃的鼎沸熱鬧，會令我有一種面對有趣的人生,要努力活下去的快樂和積極,惡魔的地盤,大部分的地方都死氣沉沉的，很多人從早到晚唯一的愛好就是睡覺,這會讓人有種消極怠工、百無聊賴的感覺。
就是，如果你在這裏長期生活,你可能就會得一種叫【懶癌】的病，而且這種病一旦不幸患上，或許終生都無法治愈。
我到家的第一秒,我的那些叔叔阿姨伯伯嬸嬸表弟堂妹就熱情撲了過來,這個說要帶我去搶牛奶,那個說要帶我去逛街，不過他們熱情續不到一秒,就一個接一個zzz的睡着了。
我倒是也習以為常了。
把爸爸和飛鳥交給仆人，哥哥偷偷放氣（大概放氣到手掌心那麽大），然後裝進口袋裏後,我就深呼吸了好久,直到做好了心理準備，才跟着帶路的仆從,去見在我的心中最有威嚴最嚴厲的媽媽，多多瑞拉·嘉科尼。
我的媽媽,是個超級厲害的女人，在我眼裏，她是我們家唯一不能得罪的存在,所以我從小就不敢跟她撒嬌，長大了聯系也不太親密，如果不是因為小人魚的事情，我其實哪怕回家，也不太想立刻就去見她……
這倒不是因為我不愛她或者怎麽的，而是因為
“啊，賽莉娅，我的女兒，好久不見。”
“啊，媽媽，好久不見。”
進了那座奢靡到極點的懸浮城堡（我媽媽一個人住），走過無數跪拜在我兩側的謙卑仆人，終于推開了那扇厚厚的大門，見到了媽媽的我，先是尴尬地對她笑了笑，然後，她也尴尬地沖我笑了笑，我們不鹹不淡地打完招呼，給了彼此一個簡單的貼面禮，和擁抱。
不超過十秒的那種擁抱。
然後兩年不見的母女續深情，就可以結束了。
快結束吧！只是擁抱就讓我渾身哆嗦啦！
“……也就是說，你體內有一只雌性的人魚？是之前修亞讓尤利西斯放進去的？”多多瑞拉坐在一個高腳椅上，我們正在她的懸浮花園喝下午茶，我看着一點也不吝啬地往紅茶裏放糖不怕胖的媽媽，又悄悄從紅茶的水面欣賞她十年如一日的超級美貌，對她的崇拜又升了一層。
“是的。”因為阿喵在沉睡的緣故，我沒辦法把它從喉嚨裏吐出來，所以就大致形容了一下當時她給我的震撼感受：“……仿佛是一個拼湊的基因結合産物，她非常的不自然。太不可思議了，媽媽，所以人魚到底是種什麽東西呢？為什麽我能從它的幻境裏看到一些奇怪的記憶鏡像？”
媽媽聞言，她頗感興趣地托起了下巴，聲音慵懶地問，“說說看？是什麽奇怪的鏡像？”
“大概，就是一些類似于人類男性的存在（這點只是我和妮可多次讨論後得到的猜測），他們站在一些非常破舊的化工廠，讨論着令我非常……”我停頓了一下，思索着該怎麽形容他們的話，盡管那畫面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依然在我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跡，“不舒服。對，就是那種肆意讨論【創造種族】的不适感，反正，我個人不太喜歡。好像他們是什麽了不起的造物主一樣。”
媽媽聽了我的話，微微垂眸想了想，繼而她重新擡起頭，卻問了我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賽莉娅，你知道為什麽宇宙歷年以來，教廷從來不允許【人類男性】的存在嗎？”
“……”
我沒想到她猛地就丢給了我這麽一個讓我幾乎無法回答的重磅問題，其實我也被這件事困惑了很久，尤其是經歷了妮可的危機，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是媽媽的提問，那我就算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對這個問題在內心深處是隐隐懼怕的，我還是下意識挺胸作答：“可能是因為，他們會毀滅宇宙的現有秩序？”
“你還真看得起那幫愚蠢的猴子，他們甚至沒有你爸爸聰明。”
……媽媽這是在嘲諷爸爸很蠢嗎？
我不敢對這個修羅話題發表任何意見，于是認真思考半響，我又問，“那，就是因為他們會威脅其他種族對人類女性的強烈占有欲？影響婚配？”
“如果是一只人類男性，和一只黑暗精靈同時站在我面前，你猜我會選誰？”
因為他們的‘獨特性’，黑暗精靈幾乎是全宇宙食物鏈等級最下等的存在，和他們并排的有臭名昭著的蒜蒜星人、泥漿怪，還有據說做|愛感受度低到半顆星的骷髅一族，所以，媽媽的這番對比，聽起來就，就還挺誅心的……
“那……是因為他們實力太菜了，不配活着？”
“你和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以前歷史書上老師好像講過，人類因為是史前文明，所以是父權社會，然後等進入星際時代，比他們更具有價值的人類女性就借助其他種族的政治力量把他們消滅了？”
“賽莉娅，不是我說你，你的歷史功課真是學得一塌糊塗。”
“……嗚嗚媽媽對不起！”
“……”
多多瑞拉，我的媽媽用她那雙漂亮的寶石深眸靜靜地凝視了我一會，然後，她終于開口道。
“賽莉娅，我的小公主殿下，我的第二帝國順位繼承人，你知道什麽叫做【核】基因嚴重污染嗎？”
聽了媽媽的話，我一下子就怔在了那裏。
……
和媽媽緊張又刺激的下午茶時間很快就随着一盞茶喝光的功夫，匆匆被結束，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揮退了周圍的所有仆人，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想了很久。
我在想，妮可，她到底該怎麽辦。
雖然妮可嘴上不說，但我知道，她其實內心是很期待那個孩子的降生的——因為這意味着她和這個世界，終于有了一份深刻而緊密的聯系，來自血緣深處，不是由什麽家族、榮耀、婚約所締結的假大空之物，那是一份真真正正的，屬于她的感情。
不過，盡管如此，在聽到媽媽說完那句話後，我便頃刻就下定了決心。
我必須要毀了這份牽絆，為了妮可，也為了我自己和所有人。
盡管它過于殘酷。
“……”我摸了摸口袋裏正熟睡的哥哥，心裏有些彷徨，又有些無助，十分希望這會能有誰來跟我說說話，哪怕只是全息視頻也好。
——打給學校裏的同事和學生？
不行，他們一定以為我還在愉快地渡過假期，不能給他們平添煩惱。
——那夢夢學長？
也不行，萬一妮可在他旁邊就糟了，而且，我不太确定學長的立場，也不能把這樣的秘密告訴他。
——小憐？
說來，我很快就要去找她了，讓她那樣一直對我避重就輕的也不是個辦法，不如等那個時候，再跟她面對面好好聊聊吧。
“……”反複思索也得不到可以聊天的對象，我有點灰心，突然，在掃到胸口帶着的眼珠項鏈時，我神經一動！
也許，馬澤拉，他可以聽我說一說？
身份和關系上，他大概是最合适的人了。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點開馬澤拉的頭像，鼓起了勇氣，用力按下那個全息通話按鍵
“嘀嘀嘀——”
“啪嗒。”
不知何時從我口袋裏飄出去的哥哥，他突然恢複了人形，悄聲無息地繞到了我的身後，像抱着什麽幾歲的小朋友那樣，把我從後面半摟住，然後頭枕在我的肩膀上，伸出惡魔長長的手指，關掉了那個視頻。
他微熱的呼吸噴在我耳邊，“莉娅有心事？有心事不要找外面的野男人，有心事就和哥哥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