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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沒關系的,賽莉娅,你先不要着急。”

當我向飛鳥訴說法文的遭遇後,出乎意料的,飛鳥并沒有爆發出什麽激烈的情緒,而是将他溫暖的手放在我的頭頂,安撫般地輕拍了兩下,他思索良久,說道:“我會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然後把那孩子帶回來的。”

鎮定下來的六翼天使,輕輕地揮動着自己雪白的銀翼,用治愈的繭将我包裹起來,那幹淨柔軟的光明能量令人漸漸渾身發熱,心情也變得平和許多,甚至有一種雀躍又欣喜的滿足,仿佛處于神聖的教堂,聆聽神的溫柔聖歌。

我閉上眼睛,感覺呼吸順暢了不少,情緒冷靜下來,“法文不會真的有事吧?”

飛鳥搖搖頭,對我說了實話,“我對從實驗室出生的仿六翼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們天生就存在着基因上的缺陷……但往好處想,也許法文變成一顆蛋,對他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一怔,沒想到會從飛鳥的口中說出這樣的話:“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退化也意味着進化,從零開始,或許代表着一種全新的可能性,我說得對不對,尊敬的羅韓閣下?”

一個低沉又糅雜着絲絲沙啞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回過頭,就看見那個黑發深眸的青年,朝我露出一個充滿雪白獠牙的微笑,他将手放置在胸前,紳士而優雅地向我行禮,星如點墨的眸深深凝望着我,“貴安,小殿下。”

車沉夜?

我蹙了下眉,看了眼早被我遺忘到腦海的男人,“你來幹什麽?”

這家夥不是已經被我的男仆趕走了嗎?

“因為久不逢您召見,”容姿極為秀美的血族男人沖我露出一個委屈巴巴的表情,眼裏流露出些恰到好處的低落,“我就自己來了。沉夜只是想為殿下分憂,哪怕能解決您的一點點煩惱,便很心滿意足的。”

“……”

雖然我很看不慣這個活了無數年的千面老怪物在面對我的時候,總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清純模樣,完全不像他對待旁人那般無恥且游刃有餘,但不得不承認,好久不見的他又一次讓我感到驚豔了,甚至比媽媽給我看的全息相片還要好看:那黑如鴉石般的長發,紅似玫瑰般的嘴唇……怎麽看都漂亮得令人心怦怦直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族的美容業在宇宙太發達,他肯定是趁我忙的跟狗一樣團團轉的時候,偷偷跑去惡.魔.島上的哪家醫美分店做臉了……

害,不愧是最講究美麗得體的血族,在惡魔群聚地的地方也敢亂跑,不怕我哪個叔叔伯伯肚子一餓就把他給吃了嗎!

我忍不住如此想到。

“飛鳥閣下想從蟲洞去您的目的地?”

車沉夜見我瞥了他兩眼後就不搭理他了,先是嘟嘴嘤了兩聲,試圖拉我的手,被我甩開後,他有些不開心地垂下頭,呼了呼被天使羽翼燒到的指尖——因為和惡魔一樣同是混沌邪惡的生物,血族對天使也有些過敏,他退而求其次,朝問我要了坐标定位的飛鳥走過去,如精分般,這個血族貴族又換了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眉頭微挑地看着飛鳥,“可您确定自己還有力氣開蟲洞?前幾日,您和那只大惡魔……不,是我親愛的小殿下她最令人尊敬的哥哥大人,不是有過一場不太愉快比較嗎?”

“不然呢?”飛鳥發揮他一貫的臭脾氣,對車沉夜的陰陽怪氣不屑一顧,他冷冷道,“我不開難道你會開?”

像是生怕別人還不夠讨厭他似的,天使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哦,抱歉了,我忽然想起來,你們血族好像沒這個功能吧?連那種東西都要人捂熱了才能用,哼,沒用的廢物!不過就是被‘她’遺棄的低等種族而已,別頂着一張惡心得要死的臉沖着賽莉娅搖你的龌龊尾巴!”

車沉夜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難看,無數黑金色的小立方體從他身體裏猛地湧出。

“飛鳥閣下,如果您的嘴髒了,我不介意為您清洗一下!”

飛鳥冷笑一聲,唰地張開了羽翼。

“連血都發臭的肮髒家夥沒資格說這種話!有本事來啊,我難道還會怕你?”

我:“……”

又來了又來了,他們又要開始撕逼打架了。

飛鳥你就不能保持沉穩超過哪怕三十秒?

不過飛鳥的話突然提醒了我,說到‘功能’,按我之前的構想,如果宇宙中的無數種族,真的像媽媽對我說過的那樣,都是被“創造”出來的,是一開始就設定了功能的,那麽瓜瓜老師曾說過的‘她’、和飛鳥心中至高無上的那個‘她’,他們口中創造宇宙生物的神明,還有那群科學家,他們之間一定有着某種聯系。

快要絕跡的古老人魚、基因污染、堕落天使、人類女性、妮可生下的男孩、奪走他的蟲族第五師……這一切在冥冥之中,肯定存在着一張無比牢固的複雜關系網,而此刻的我,就仿佛是正躍躍欲試要闖入米諾陶洛斯迷宮、拿着那只金線球的人——我已經隐隐抓住了金線球的輪廓,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線頭的開端在哪兒,所以,一定還有什麽被我遺漏的地方,只是我暫時沒能發現……

習慣性的,思考的時候,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翅膀,它小而稚嫩,看起來非常可愛卻沒什麽卵用,和妮可獻給我的血族家徽一樣毫無意義。飛鳥向我獻祭後,一開始,沒有太多排異反應的我,是用它來飛着玩的,後來覺得可以長期用它欺負修亞,就決定好好鍛煉它。

可現在想想,被神所喜愛的、高等種族的天使所擁有的“翅膀”,在獻祭後,可以作為被獻祭人身上的一部分存在着;而被神所厭棄的、低等種族的該隐一族,也就是血族——妮可間接“替”未婚夫向我獻祭的那些家徽能量,事實上是他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然而在被獻祭後,它們在一開始卻差點疼死我,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狗大戶未婚夫的死亡,如夢夢前輩所言,不光是因為高級家族之間的傾軋,只單單看那些繁複如花朵藤蔓般長在我身上的圖騰,它們本身也是有害的,令我出現了很大的排異反應,妮可對我的獻祭,甚至比我的第一次被獻祭……給我造成的痛苦還要大。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難道是因為高等種族的基因更接近完美,存在的基因污染更少;而低等種族的基因相較劣質,存在的基因污染更多,所以才出現了這樣的區別?

就在這時,又一個想法在我腦海中靈光一現:為什麽宇宙中的各大種族一定要和人類女性聯姻呢?

口口聲聲說為了繁衍,為了家族的驕傲,但仔細一下,這幾個說法完全站不住腳,前者的話,爸爸媽媽還沒結婚就有了哥哥,可生下我,已經是爸爸繼位後很久了;而後者,比起“娶人類女性”可以振興家族榮光這種面子上的說法,我卻更傾向于這必然是有着實際的利益好處,才會讓他們把一個又一個女孩兒關進那種如修道院般的新娘學校,從小對我們進行洗腦式教育,廢了這麽大的功夫,連帝國的公主都必須遵從教會的命令,去那種地方生活,這一定是有什麽理由的!

我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看着面前這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天使和血族:打從一開始,飛鳥對我明明很看不上眼,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卻因為我的基因純度,認定我是他的‘她’,徹底逆轉了對我不屑一顧的态度;而車沉夜呢?

他對我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像個癡漢,哥哥說他殺死了排在他前面的無數和我有締結婚約可能的男人,還僞裝成妮可未婚夫接近我、喝我的血、差點捏破了我的心髒——如果把這種表現視為喜歡和愛情,那我才是真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就像小憐喜歡的那種書籍裏,女主角明明被強.暴又瘋狂傷害,卻總是會原諒傷害她的人,這太奇怪了,換作我,哪怕只是被責罵,我都會心裏不舒服,而且牢牢記住對方是傷害過我的人,更別提原諒車沉夜這種行為了。

繼續想下去的話,那個前幾天被我強制關閉主腦送回學校的AI,他曾經試圖把我格式化在他的世界裏、和妮可相遇那天被我射殺掉的血族、從小一起長大的狼人尤利西斯、那個該死的逼我和他共享心靈能力的九尾狐混血、還有二十多年人生無數遇到的變态、癡漢、神經病和自戀狂……連我的哥哥修亞都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戀.妹控,雖然我從來當做不知道,可惡魔自古就有亂.倫的癖好,我當初離開家的另一原因,就是想避開哥哥……明明我也很愛他,但我的愛,卻必然不是他渴望的那種感情——想想就悲劇,為什麽我必須要承受這些呢?就因為我是一個基因純度很高的人類女性嗎?

飛鳥和那個血族打得愈發激烈,我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媽媽到底為什麽讓我相親,從前我不太明白,只想覺得很煩,也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好好工作,和可愛的孩子們相處;但現在我就卻有些理解了,媽媽說不定,也只是太累了,所以希望有人來為她分擔這些痛苦,免得天天看到這些污染眼球的事,等一下……分擔痛苦,淨化污染?!

我猛然想到了什麽,想詢問飛鳥,但他此刻壓根抽不出心思來應付我,他大概是早就想報當初被血族惡心的一箭之仇,可我顧不上考慮他的複仇,頓了頓,我從随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一個東西。

“飛鳥,接着!”

“什麽?”

飛鳥下意識地朝我這邊望過來,修長的食指夾住我丢給他的東西,臉上剛綻放出一個舒心的笑容(可能是認為我站在他那邊讓他很有面子),低頭一看手上的東西,背後的翅膀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這……這是惡魔的角?嘔!惡心死了!居然還帶着黏液!

他吐了。

“賽莉娅!

我丢給他的是修亞的角。

與此時臉色十分蒼白的飛鳥相對的,是車沉夜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宛如黑耀石般美麗的深眸滿是笑意,滿臉雀躍地看着我說,“我親愛的殿下,謝謝您的——”

砰!砰砰砰砰!

我拿着手裏的銀槍,把他釘在了地上。

——這不是尤利的毛,他的狼毛肯定困不住車沉夜這種血族老妖怪,所以我特意找了尤利的爸爸,凱倫叔叔,曾經的帝國軍元帥,問他要了些腋下專門對抗高等吸血鬼的狼毛,我真是超聰明的!

解決了這兩個家夥後,我擡腳走過去,拿出一根針管,先抽了些飛鳥最核心部位的血(不可描述的那一部分,這還是飛鳥自己給我的提示),然後提上他的褲子,吩咐仆人将他拖到我的寝宮客房休息,順便在他嘴巴裏塞了張紙條,裏面寫着【法文的蛋就交給你了,如果從珍珠K那裏帶不回來,再聯系我,法文或許是你克隆版的弟弟,請你多上些心!回見。】。

擔心他不信,我還将林和木木那對兄弟曾經提醒到我的東西也一并塞給了他。

緊接着,我拿出一根新針管,轉身面向車沉夜。

不出我所料,這個滿眼亢奮的美貌卷毛已經主動地蹭掉了自己的褲子,一臉激動地盼着我的動作。

“我親愛的殿下,請……請你不要客氣,請更放縱的、更大膽些的……啊!”

我一腳踹了上去。

“給我閉嘴!”

這就是我不想跟他們好好商量做這件事、而是直接動手的原因!

用他脫下來的內褲堵住了他的嘴巴,我拿着一把銀狼刀,手有些發抖,可顫了顫,還是用它劃開了他的胸膛——反正血族怎麽折騰也不會死,不放心地擡眼看了下,這家夥居然還挺爽的!

“畢竟你是除了心髒破碎外都能複活的種族,以防萬一,我還是兩個地方都抽吧。”頓了頓,我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誰讓我跟他不熟,像對飛鳥那樣直接下手真讓我挺尴尬,“我會還你這個人情的,你放心。”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卷毛神色立刻激動起來,像是想對我說些什麽,但我沒搭理他。

抽完第三管血後,我舒了口氣,把它們安全存放好後,我又給自己抽了一管血,然後直接注射到了車沉夜的心髒。

“這樣我就不欠你什麽了,以後別再以我的未婚夫自居,也別再來找我。”

黑發深眸的青年原本眼神迷離,感覺下一秒就要爽到死了,可當聽見我的話,他卻猛地一個激靈,居然硬生生掙脫了那幾顆将他固定住的子彈,沖我一個勁兒地搖頭。

“唔!……殿……不要抛棄……唔!”

“你可以重新再找一個基因純度高的未婚妻,以你的身份,想必也不是很難。”沒被夢夢前輩毀掉的新娘學校還有很多,這其中和血族這種極為看重繁衍的種族有勾連的必有不少,他的确不缺人類女人,“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拒絕他人的萬金油第一條,對不起你是個好人;第二條,對不起我一直把你當哥哥;最終殺手锏: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不論哪個都很好用,反正我屢試不爽。

“不……不……!是誰……我殺了他……!

血族的眼球已經徹底暴突而出,他留下了血紅的眼淚,“不要……殿下……你喜歡我好嗎……不然我殺了他!

我想了想,萬金油有時候也是需要一個真實的模板的,不然聽上去就太虛假了,“你打不過他的。”

這個世界上,應該暫時還沒人能打得過宇宙最強種族巨人吧。

啊,除了我爸爸,我爸爸瑪蒙宇宙第一,誰都強不過我的Papa!

最後看了眼躺在血與淚之中的美麗男人一眼,不知他呢喃着什麽,好像是血族的詩,我只是很可惜他流掉的那些液體黃金而已。

踢開車沉夜用力扒着我鞋子的那雙有力而精致的手,我拿起剛才收集好的東西,對從開始就跪在旁邊的另一個仆人說,“把他也弄走。”

“是,小殿下。”

幾個馬頭仆人動作幹淨利落地拖走了仍在掙紮個不停的血族,唯一一個留下的躬身對我說,“小殿下,陛下剛剛睡醒了,喚您回宮殿進餐。”

“我就不回去了,”回家這麽久,爸爸統共就醒了兩次,第一次是接我,第二次是我準備要走了,還真巧合,“你跟他說,我學校的假要放完了,我得回學校上課,就不用他送了,免得他路上睡着。”

“可,可是……”陛下他肯定又會為您的不告而別哭的啊!

“順便跟大殿下說,讓他好好工作,不要再到處惹是生非了,不然,”我認真想了半天,卻也想不到自己有什麽能懲治哥哥的手段,永遠都是他欺負我,只好鼓着氣說,“不然……我就十天不跟他通全息視頻!”

“……是。那,還有多多瑞拉殿下……”

馬頭仆人見我去意已決,在我攔到前往宇宙船交通嶼口的蝙蝠車時,連忙問道,“您有什麽要交代給多多瑞拉殿下她的嗎?”

我:“呃……”

看着表情謙卑的馬頭人,我突然想到那天被媽媽請到她的宮殿喝茶,她最後意味深長地多盯着我看了三秒,當時我還尋思為什麽,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她在和我說,再見。

害,這塑料的母女情。

于是我盯着馬頭仆人的臉,看着他黝黑的皮膚,說,“沒有。還有你要不要去附近血族開的美容院包養一下?長耳朵都露出來了,你原來是只黑暗精靈吧?別問我怎麽發現的,問就是你的屁股比其他馬頭人都大。”

還是媽媽一貫的惡趣味,我就說,那些慵懶到寧願餓死都不想工作的惡魔族,怎麽可能會在皇宮如此日複一日地勤懇努力工作,大白天就随身侍候,原來很多居然是迎合媽媽的喜好,把自己整成這樣的。

馬頭人:“……是,您的眼光非常銳利。”

我:“我的喜好和那個古怪的女人不一樣,其實我覺得,你們黑暗精靈的臉還挺好看的,下次也不用整得這麽狠,我會和媽媽談談的,然後也會說給你們加薪的事。”

這種後天被蜘後調.教成受虐狂的種族,再怎麽喜歡被虐,但應該也不至于到換臉的地步。

馬頭人沉默了一下,才謙卑地深深彎下腰道:“……是,感謝您,小殿下。祝您一路順風。”

我最後看了眼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然後轉身離開,惡魔一向是懶得親自告別的,能動嘴的事,就絕不動腿,這方面我完美地繼承了惡魔的性格。

不過……

哎,在自由又開放、各種族之間互相尊重的生活環境裏呆久了,我怎麽感覺……自己已經不再适應惡魔的世界

而是完完全全地屬于那裏了。

真想念那些奇奇怪怪又都很可愛的孩子們啊,希望我能早點回去見到他們,這次回家,我還專門找人定制了兩百份經典版的寒暑假作業呢。

到時候全帶回去給他們當禮物!嘻嘻,他們肯定會愛死我的!

……

離開惡.魔.島後,我先和夢夢前輩交代了法文的事,特意強調了飛鳥同法文的無限可能親兄弟關系,還有那顆蛋的保存方法,然後才說起關于妮可被掠走、以及蟲族第五軍襲擊海盜基地的解決方案。

“你要去找梵憐?”夢夢前輩很驚訝,眉目秀麗的青年眉頭緊蹙,“非得從巨人居住的星系那裏走麽?賽莉娅,你還是等等,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帶你從天鯨星系繞路吧,它們最近正在搬遷,沒功夫管路過的飛船,那條路線會更加安全,我也過幾次。可若是你要走巨人的那條航路,危險程度可就不一樣了,他們的領地意識那麽強,你這麽小小一只的……”

“沒關系,巨人的性格大都很溫柔,他們是宇宙裏難得愛好和平的友好種族,你不招惹他們,他們也不會招惹你,而且我有這個!”我向他展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眼珠項鏈,“這是我一個巨人朋友送我的,有了這個,過巨人星系的海關會很方便的,夢夢前輩你就不要擔心了。”

是的,這顆眼珠的功能比我想象要棒一萬倍,我真得好好謝謝現在不知道在哪裏打仗的馬澤拉先生,自從有了他給我的這顆眼珠,我的出行生活就變得方便了很多很多。

見夢夢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我聳聳肩,給他展示它的多功能:“首先,它可以當做武器。”

此時此刻的我,正站在一艘宇宙航母的甲板上,不遠處,正有一顆小隕石按照它的既定規矩,很快就要撞到甲板的隔空層,兩者将會發生激烈的火花撞擊,這種避不開的損耗是航母在太空飛行是最頭痛的事。

我伸出手,把項鏈的尖端對準通風口,然後刺啦一下

那顆體積是我個頭幾十倍大的“小隕石”頓時煙消雲散,連一點點的塵埃都不剩。

“酷!”我身邊幾個身材高大的旅客瘋狂鼓掌,“太酷了,小可愛,你這個武器超厲害!

“也沒有啦,而且我剛從自我介紹過的,我不叫小可愛,我叫賽賽。”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見夢夢前輩的目光危險地掠過這幾個我剛認識的旅客朋友,連忙挪開鏡頭,繼續說,“它還有一個我特別喜歡的功能!”

話說着,我的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顆仿佛也在害羞、不好意思胡亂在我身上亂蹭打滾的漂亮眼珠,将它放到嘴邊吹了吹。

就在我吹氣的同一時間,這顆如同湛藍大海般美麗的藍色眼珠,便在一瞬間鼓了起來,它輕輕掙脫掉拴住自己的銀鏈,身心輕盈地躍到半空,慢慢脹大,直到能把我整個人包裹住,變成了一個藍中帶粉的透明球體。

“站在裏面,我可以在太空待好幾個小時呢,比科學院研究的那些又貴效果又差的太空球好多了。”我說着,就把鼓起來的氣按憋,很快,它就回到我的手心,我重新把它戴了回去。

“第三個功能,它還能……”

仗着附近的通訊信號不錯,我一口氣不帶歇地和夢夢說了一個多鐘頭,直到他一臉無奈挂了通訊,我還覺得自己沒說過瘾。

這是第一次夢夢前輩被我說得挂電話,這種感覺真是太爽了!

不過,我突然話變多的原因,也是因為太空旅行實在太寂寞了,如果沒有妮可的那條笨龍那種牛掰的“交通工具”,或者是龍蝗號那樣擁有安德烈大師研發的超光速曲線引擎的豪華大游輪,哪怕從金牛星到附近的雙子星都要半個月,更別提從帝國核心的惡魔星域飛到帝國邊緣、駐守在蟲族疆域前線的巨人領地,這旅途能漫長到讓人懷疑人生,但凡壽命稍微短暫一點的種族,都不敢貿然嘗試。

最開始終于能進行一個人的旅行,我還很興奮(雖然我的目的地很嚴肅),尤其是在把之前抽到的天使、血族、惡魔(別問我怎麽得到的)……幾個典型種族的X處血液樣本寄給林,讓他幫忙檢測時,我還和班裏的學生們通了幾次全息視頻,看着我身後深淵廣闊的浩瀚宇宙星海,他們當時別提多羨慕我了,鬧着喊着下次一定要和我一起出來玩。

結果,也就一個月後。

我就感覺自己快要無聊到發瘋了QAQ

尤其是,因為不原諒我貿然又離家的行為,媽媽說爸爸和哥哥他們都很生氣,居然氣到直接去岩漿裏深眠了,也不理會我的通訊請求;而其他稍微熟點的人,不是成了蛋(法文)、就是被綁架(妮可)、或者最近被我深深得罪(飛鳥),或者還有一些我不好意思随便聯系的人(尤利和馬澤拉),而信號不好的時候,我連學校發給我的新通知都接收不到,可以想到,我的單人旅行是多麽無聊哇!

于是,我只能天天趴在甲板上看宇宙風,黑洞收縮還有大大小小的超新星爆炸,偶爾捏着眼球玩,和要醒不醒的人魚互相喵幾聲,要不是還有一些我一樣寂寞無聊的旅客,我會和他們偶爾說說話,再多多深思關于基因污染、宇宙種族和人類女性關系、“創世”的人類科學家、等等這種嚴肅沉重的關系邏輯,試圖弄懂之前困擾我的種種謎題,我說不定會閑到發瘋!

“賽賽,你還真喜歡看太空啊,我每天都能見你在這裏發呆。”

我轉過頭,看見我隔壁房間的骷髅族太太,正抱着她的孩子,一坨小小的骨頭架子在外面兜風,見我還站在這裏,就笑着來和我搭讪(她大概……大概是在沖我笑?對不起,因為只有骨頭,沒有肌肉和面部神經,我經常看不懂她的表情),我點了點頭,禮貌地回道:“因為房間裏太悶了。”

“是呢~”,骷髅太太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笑聲,而似乎因為媽媽笑了,她懷裏的那堆小骨頭架子也發出了“咯吱咯吱”的笑,我頓時渾身打了個激靈,忍着上下牙齒發顫的沖動,憨笑着說,“剛才吹了好久的風,有些累了,那格林太太,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哦呵呵呵~好呢~小惡魔~聽說你們惡魔一天要睡25個小時才夠~你要好好回去休息哦~”

她十分優雅地抱着孩子對微笑(大概可能或許是笑),骨頭發出咔咔咔的聲響,而我則掂着腳迅速跑了。

這次出來為了避免麻煩,我特意把修亞小時候蛻掉的角帶在頭上(其實我随身攜帶了很多他的各種角,那次丢飛鳥才會那麽順手),登記上船時也用了惡魔的ID,人類女性這個身份真是給我帶來太多太多數不清的破事了,以前我一直都很固執,覺得這身份沒什麽丢臉的,一定要态度強硬地堅持使用它,現在想想,一個聰明人的标準,應當是能否合理地規避自己可以規避的風險,尤其是在妮可被綁票後,我就更珍惜自己的安全了。

不過算算時間,那個孩子也該出生了,妮可她現在到底怎麽樣呢……

想到妮可,我自然也就想到了小憐,她是我從小最好的朋友,但自從嫁給蟲族的高級軍官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當時的我,只是天真地以為,所謂在上任“人類蟲母”死亡後,成為新的人類蟲母,意味着她在蟲族會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就像蟲族女王一樣,可我知道原來蟲族的社會結構比我想象的要惡心一千萬倍時,已經晚了。

那樣每天抱着本沒營養的言情小說,傻乎乎邊看邊吐槽的單純姑娘,從成為蟲族的一員後,竟然被迫要和無數父蟲、以及她生下的蟲卵所孵化的子蟲交.配、反反複複,直到她的生命逝去,才算履行她“母親”的義務。

很難形容當得知這件事,那一刻我的心情有多麽絕望。

那時的我才剛剛成年,其實也正打算結婚,媽媽給我找了許多條件還算不錯的潛在對象,其中同樣有蟲族,只是并非帝國外的那一系,而是被惡魔馴化多年的蠕蟲——有着軟萌的觸角和害羞的性格,摸一下他的觸角,他就會害羞地像蝸牛一樣把全身蜷縮起來,我覺得很好,這樣就可以去和小憐一起生活了;但哥哥卻相當不高興,說馴化的蟲族也很惡心,骨子裏帶着令人作嘔的基因,它們根本配不上我。

如果說當初我還不理解哥哥的意思,在遇到珍珠·K·夢夢後,我就全明白了,哥哥所說的,蟲族骨子裏帶的作嘔基因,是【殘忍】。

就如惡魔的懶惰、天使的高傲、血族的貪婪一樣,這是無法被任何東西改變的,甚至想來,它們也許是被【設定好】的東西。

幾年前,我懇求夢夢幫我把身體已經破破爛爛的小憐從蟲巢裏救了出來,但很快她就有強烈的排異反應,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蟲巢,輕易脫離的結果就是器官迅速衰竭,而且每個三天,哪怕沒有和蟲人交.配,她也會産下大量沒有受精的蟲卵,吞噬她僅有的健康,沒辦法,我只好接受了她的獻祭。

那是我頭一次被獻祭,也是一次非常痛苦的回憶,我仿佛經歷了小憐這些年遭遇的一切,但好在有我為她承擔那些東西之後,她的身體機能終于有所好轉,我将她托付給了信任的懷特太太照顧,這些年總是堅持給她寫信,但也許是因為當初的情況太慘烈,讓我每當想到就很難受,甚至想要嘔吐,最終就只能寫幾封無聊的信、拿這種自欺欺人的方式自我安慰,實際上,在她身體狀況愈加惡化的當下,我能為她做的事已經不多了。

也許這次去探望她,就是最後一次。

但也許她并不願意見我呢,唉……

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爬在床上,沒忍住又給小憐寫了一封信,寫完後揉成一團丢掉,歪頭凝望着拱形的透明艙窗外,那廣袤無邊的星星世界:此刻的宇宙船正穿梭過一片顏色無比瑰麗夢幻的矮星雲,耳邊不時傳來的巨大轟隆聲響,那是火流星群墜落在隔離層的碰撞聲音,我的視網膜前端好似升起了無數道的彩虹,雖然外面的美景好看到讓人難以移開視線,我仍是看了十分鐘,就老老實實閉上眼睛做眼保健操,因為怕瞎。

閉上眼的時候,我的耳邊又傳來轟隆隆的聲音,我不由心裏奇怪,難道今天隕石和流星是成堆來的?

我忍不住好奇地睜開眼睛。

而就在這時,一顆幾乎占滿了我所有視野的金色巨眸,透過艙窗,它同我對視。

在我看來,它幾乎有一整個宇宙那麽大!

“……”

“……”

我眨了眨眼。

它也眨了眨眼。

緊接着,我聽見房間外發出劇烈的歡呼,無數人都在開心地大吼大叫。

“哇啊——!我們總算到目的地了——!

震天的歡呼拉回了我的注意力,我聽見有什麽類似印章的東西,在我頭頂的飛船最頂端分外有力地摁了一下。

然後我聽見一個聲音說。

“這艘船過檢合格,可以通行。”

哦。

原來剛才那個和我對視的大眼睛,是巨人星域的出入境海關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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