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其實我這次離開銀河系,特意出來度假的原因，并不是想和妮可他們一起出來玩，也沒有太多想回家的意思,更多的,我是想找小憐。
但不知為什麽,大概是因為我性格別扭的原因，在學校的時候,明明通過文字，我能啪啪啪給她寫成百上千封酸不拉幾的信紙,無聊的廢話說上一籮筐也不覺得怎麽樣，但要真讓我見到本人，卻有點近鄉情怯的意思。
我不太敢。
連面對我可怕恐怖的媽媽,我都能厚着臉皮也無所畏懼,可當相當要見到我上學時最好的朋友,我的心情就動蕩激烈得自己都快受不了——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女孩子第一次談戀愛,快要和約會對象初見的那前幾秒鐘。
緊張，緊張，我超級緊張的。
小憐來開門的時候,我的心跳得極快,咚咚咚的響，上次慌成這個樣子,還是第一次教書，在公開課堂上被學生吓尿褲子,沒想到時間一眨眼就過去，雖然從那個膽怯的帝國小公主已經成長為現在的成熟大人（大概），一想到要見小憐,我還是緊張又糾結。
“啊！莉娅你來了！”
就在我慌得都想回頭鑽進飛船逃跑的時候，一個滿頭銀發的美貌白瞳少女給我打開了門——這不是小憐，而是她的蟲人，她邊說話，嘴裏邊噴出了無數只細細的黑色飛蟲，因為身體太差，沒辦法自由行動，作為蟲母的小憐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活動的。
我擡手捏起一只朝我嘴巴飛來的黑蟲子，揪住它掙紮着想向我撲來的一條腿，把它甩到旁邊，蹲身換鞋子吐槽道：“……你能換個不那麽惡心的老朋友見面方式嗎？”
“哈哈哈哈哈！莉娅，你還是這麽讨厭蟲子！”白瞳少女笑嘻嘻地蹲下來陪着我換鞋，仔細看她的臉，就會發現不管是嘴裏有蟲子，她的鼻子、眼睛、耳朵……等等這些五官，都是由一只只顏色不同的蟲子拼成的。
這種東西，密集恐懼症看了肯定會發瘋。
我無語地撇了下嘴，對小憐的惡作劇習以為常，她就是這種無厘頭的活潑性格，人病得那麽厲害，還能有精力天天搗鼓這些新奇玩意兒。
不過經她這麽一折騰，我心裏那股緊張感也被沖的差不多，“帶我去你‘媽媽’的房間。”
我這句話是對白瞳少女說的。
“【好】、【的】。”
蟲人350度轉了轉她的腦袋，很乖地模仿着人類語言系統的發音，對我說道。
穿過依然華麗無比的洛可可風長廊，我走到一間很大很大的房間門口，推開門，還沒說話，左胳膊就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砸中了，“看，我新買的游戲機，待會一起玩！”
我把東西原封不動地砸回對面，擡起頭——在一張大概有20X30米的柔軟大床上掃了一眼，一個像是被誰擰幹了的年輕女人，她正無力地躺在那裏。
年輕女人很瘦，她的兩頰腮幫子幾乎沒有肉，仿佛被風幹過的癟瘦雙腿被固定在床上，只有雙手還能活動，但意外的，她并沒有給人死氣沉沉的感覺，那雙明亮的黑眼睛裏滿是活力，“莉娅，好久不見啦~~！”
我走過去一路幫她從地上撿她随手丢的言情小說，懷特夫人那麽勤勞，這一點是她剛弄亂的，這個生活習慣糟糕的家夥，“……好久不見。”
她就是梵憐。
“新的器官，”我站在她的床邊，看她百無聊賴地翻弄着剛才丢過來的游戲盒，憋了半天才說出我們見面後的第二句話，“你換好了嗎？”
“沒有，”小憐合上游戲，她擡起頭，沖我笑着搖了搖頭，“我不想換。”
“為什麽？”見她沖我招手，我有些猶豫地坐到她床邊，突然感覺屁股下面有些碎渣渣，伸手一摸，全是零食沫，我無語地把它們弄出來，掃進垃圾桶，“你能不能講點衛生！”
原來上學的時候就夠邋遢，沒想到現在更是邋遢加劇，真是的，就算每天卧病在床，也可以叫機器人來清理打掃，自己周圍的環境還是弄幹淨一點呀！
“因為，”小憐無所謂地伸手，摸了一把我的頭發，看起來十分的随意，她随口說，“人家快死了嘛，幹幹淨淨的，總覺得像是沒人住過，還是亂糟糟的好。有種‘啊，我在這裏曾經活過~’的感覺呢。”
“……”
我一下子沉默下來。
雖然早就知道并且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可被本人這樣輕描淡寫說出來的時候，我還是感到一陣無力。
我忍不住擦了一下眼睛，“你為什麽不換器官，我不是給懷特夫人打了很多錢了！”
“你看看你，莉娅，你工作這麽久，怎麽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愛哭鬼一個，還喜歡朝我發脾氣……我其實無所謂啦。大概是生病太久，我已經看淡生死了，而且你還給我寫了那麽多的信，”說到這裏，小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當老師真的很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我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負面的情緒，我反駁說，“老師是這個宇宙最累的工作！沒有之一！！你當時的職業目标真是爛死了！
“騙人，你明明很喜歡你們班上的那些孩子，還經常給我發他們的照片，我看你相親都沒有那麽積極。”
“哦對，說到相親，”小憐一臉八卦地拿胳膊戳了戳我，我幾乎沒感到任何力氣，“你喜不喜歡飛鳥呀？”
“不喜歡，”我面無表情地說，“我讨厭所有對我頤指氣使的男人。”
“什麽？！那明明是飛鳥大人的萌點好嘛！”小憐氣鼓鼓的，轉頭又八卦地問，“那個有錢的血族呢？”
“我差點把他給閹了。”
“那……你上次說，你媽媽給你送了一個AI男？”
“我拆了。”
“……莉娅你怎麽變得這麽殘暴，”小憐自己嘟嘟囔囔了一會兒，“那麽多帥哥，要我全都要，你居然一個都不喜歡……告訴我莉娅，你是不是壓根就不喜歡男人啊？”
“嚴格來說，”我想了想才回答她，“好像，是真的不喜歡。”
“啊？！”她頓時一臉驚恐，“從小到大你就沒談過戀愛，工作了相親了還是拒絕所有男人，你你你，你不會和珍珠前輩一樣，上個女校就……你不會喜歡我吧？！”
她此時終于有了點我們上學時那會的激動，“別啊！我可告訴你莉娅，雖然我身殘，但我志堅，我堅決、堅決的是喜歡男人的！”
我故意沒說話，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會，“不是，我可能只是……”
直到她表情逐漸驚恐，我才慢悠悠地說，“我只是太忙了。”
“莉娅！”
小憐長舒了一口氣，她拍拍胸口，“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想想，萬一我出于同情，勉強接受你了，那再過幾天我要是死了，你不就守活寡了嗎！”
我對她這種不知是樂觀還是沒心沒肺的大腦真是有點沒轍，“閉嘴吧你！”
和小憐胡天海地聊了一會，我滿足她的願望，又陪她打了一會她想玩的游戲，然後在她困得快要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我聲音很輕地問道，“小憐，你覺得這個宇宙……它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滿臉病容的少女閉着眼，抓着我的手，她迷迷糊糊地說，“有一說一，雖然我這次叫你來，是讓你給我送個終的，但是吧，如果可以，我當然想繼續活下去。我下個月的《健身吧哥斯拉》連載還沒追完，我還想知道奧特曼總裁和滅霸小嬌妻有沒有在一起……在追到小說結局之前老娘絕對不能死！呼呼……”
看她越睡越沉，我咳嗽了一聲，然後扣住喉嚨，把胃裏的那只小人魚吐了出來。
要說惡魔的胃也是強大，這只巴掌大的小人魚阿喵從被尤利西斯帶到銀河系讓我吞掉後，經過那麽那麽多的波折，她卻依然活着，而且活得無比健康，這會正醒着，一臉無辜地望着我。
“喵？”
“你也是和我一樣的高純度基因生物吧？只不過你是拼接成的。”我捏了捏她有邊翹起的青色鱗片，被她的魚尾巴輕拍了一下，“我的好朋友現在不太穩定，她身體裏的蟲族基因太多，肉.體快要崩潰了，你能暫時留在這兒，幫我穩定她的基因序列嗎？”
——這是我在來時隐隐約約有的一個想法，但一直不太确定，但剛才小憐的一句話提醒了我，她說自己不能再移植器官了，因為無法兼容。
那麽，肯定是蟲族的基序攪亂了她原本的圖譜，所以換個思路，讓具有億萬年穩定性的人魚來試試，說不定可以！
“喵？”人魚的特點是制作幻境，清醒時的思考能力很普通，阿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硬塞進了小憐的口中。
“喵！喵不要喵喵——！
被迫離開我的胃，小人魚感到非常不安和生氣，她正要掙紮，卻被我一句話安撫，老老實實地留在了小憐的身體，“她身體的活性很低，所以你不能在裏面浪費營養，記得假死。如果，你能堅持到我來接你……”
“我就帶你回地球。回到那個你心心念念，夢寐以求的故鄉。”
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