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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1)

和小憐見過面後,我又找買菜回來的懷特夫人談了一些事情,才駕駛着飛船離開了伊甸園,前往之前定位的蟲族第五師的具體坐标。

妮可和她的孩子,他們就在那個位置。

妮可的人類男孩,如無例外,它應該已經生下來了,按照媽媽的說法,它必須被“殺死”才行,因為被污染的“人類”基因無法存活,只會帶來破壞和毀滅,尤其是對現存最脆弱的人類女性——它更是一場偌大的災難。

這是媽媽的看法,也是教會那邊的主張。

但在我看來,這個宇宙本身就已經夠混亂了,無數奇奇怪怪的生物都以一種和諧有序的方式,自由地生活着,每個種族似乎都有自身的出路與未來。

除了必須被嬌養的、脆弱的人類以外。

所以與其抵制和抗拒,不如認真想想,所謂的“人類基因純度”,這種東西真的有存在的意義嗎?

從小,我就和爸爸哥哥他們不一樣,和一堆無知的人類女孩子們一起,被關在冰冷的女校裏生活,明明身為強大的惡魔後裔,卻不得不被洗腦學習一些“新娘教程”,我一直覺得自己的生活沒有任何意義。

然而,當我被小憐和珍珠前輩的遭遇觸動,決定主動地逃離他人給我設下的條條框框後,來到自由的銀河系,我才發現,女校、新娘之外的宇宙是那樣的精彩——雖然我一開始膽小又怯弱,走到那一步,完全是為了替實現小憐她想當個普通都市老師(然後遇到霸道總裁來一場)的夢想,但當我遇到嬌滴滴的妮可,發現自己和她之間的巨大差異,才意識到,我也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生活,和其他生物一樣,正常又平凡地在這個宇宙裏生活着。

在那之後,哪怕我在相親時遇到了各種奇葩的男人,我也可以用我自己的辦法解決他們,而不是像從前那樣哭着去找哥哥和尤利,我可以用槍射.殺血族、可以撕碎天使的翅膀,可以捏爆AI的腦袋……雖然不像夢夢前輩那樣厲害,想要改變整個人類女性的生存環境,做出一些留名千古的偉大事跡之類的,我沒那個腦子。但至今為止,我也活得很開心。

我的改變,也應該被爸爸媽媽他們看在了眼裏,這次回家,他們并沒與強迫我像那些已經畢業的女孩子那樣,結婚生子,而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連哥哥都沒多說什麽——所以說到底,所謂的“人類高純度基因必須傳承下去”,這種事,到底對我們自身、乃至于對整個宇宙生态環境,又有什麽意義呢?

它就像是一個僵化了的程序,像我和小憐剛才玩得那個游戲,主人公為了一個錯誤的游戲BUG,不斷地打着沒意義的補丁……

等一下,像游戲一樣???

我突然醍醐灌頂,在惡.魔.島時大腦就不斷聯想的那些可能性,像是忽地被人撕開了遮布一般,我掉頭開回飛船,飛奔到伊甸園小憐的家,從三樓的窗戶跳進去,小憐正在皺着眉頭捂住肚子喝藥,一看見我,她眼神一亮,甚至沒招呼蟲人就連忙起身,“莉娅,你在我胃裏放了什麽——”

“阿喵,”我蹲在小憐的肚子前,急急地隔着一層軟肉,就對裏面半醒未醒的小人魚說,“輸入密碼口令——【人類-永生】!”

——這是AI藍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他當時用很奇怪的表情,說了一句‘新指令輸入完成’,我永遠記得。

“咕嚕嚕嚕嚕……”

在我說完後,小憐突然滿臉痛苦地在床上掙紮起來,一眨眼的功夫,她原本蒼白的皮膚突然變得青紫,然後漸漸的,竟然長出了一層又一層的青色鱗片,而她無力的雙腿,也化作了一條又大又長的人魚尾巴。

“【咕嚕嚕嚕嚕嚕,口令輸入成功,您是否要載入游戲歷史記錄?】”

“是。”我握緊小憐已經變成深藍魚鳍的手,和此刻寄生在她身體上的、人魚的那對琉璃般透明美麗的無情眼眸對上,我說。

“【游戲歷史記錄載入中——】”

“……”

我突然感到原地起了一陣大風,就像是宇宙黑洞中心産生的暗物質渦旋一般,它的能量越來越強,風力幾乎要把整個伊甸園吹垮,這風力讓我想到曾經飛鳥和車沉夜的那場戰鬥,像是來自不可知卷起的烈飓風,如那天一樣,在我們的周圍瘋狂地高速旋轉,貪婪地吞噬着,可是一眨眼,又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連因為聽見屋裏有響動趕來的懷特夫人,也只是疑惑地敲門後站在門邊,眼神奇怪地望着我。

“……賽莉娅小

姐?”

“我、”我正要開口向她解釋,眼前卻猛地一片眩暈,再一睜眼,就看到了一個十分怪異的場景

……

在一個完完全全潔白寬闊、仿佛是天使存放後代的蛋,等待它們孵化的明亮房間,有密密麻麻無數從這頭到那頭的人類女性,她們來自不同的年齡、有着不同的外貌,看衣着談吐說話方式,社會階層和性格也截然不同。她們每個人的雙眼都被一條白色的絲綢布系住,雙手被綁在身後,一枚銀色的小芯片貼在太陽xue的旁邊,每個人都閉着眼,在冥思苦想些什麽。

“……快出公測了,針對女性的未來星際向人外游戲……只需要女性來提意見……那好的,我想讓這個游戲裏沒有臭男人!!最好一個都沒有!

“沒錯,”她旁邊的另一個女人頓了頓說,“人類的男人,啥也不是,那麽普通還那麽自信,要是在某個宇宙裏,只有我們女人,和一堆帥氣的人外小哥哥小姐姐,那該有多好啊!”

“本來就是女性向攻略游戲,偏要整出幾個男男cp麥麸,這種惡心套路我真的膩了,磕男男麻煩隔壁右拐謝謝!”

“我喜歡這個游戲裏的所有人外角色設定!那……那我就許願裏面的人外不管任何種族,都是100%的異性戀,而且有對人類女性100%一見鐘情的設定!”

“……可是那樣的話,感覺女主角就千篇一律了,不然這樣吧,設定基因純度越高的人類女性,越容易讓人外愛上?”

“這個可!我吃!”

“相反,這個星際宇宙絕對不能有人類男性,因為男人就是污染源!是渣渣!人類的染色體既然有XX和XY,那……就讓在這裏所有生物的染色體都是最純粹的XX吧!”

“隐形Y染色體只能由人類女性攜帶,如果有了顯性Y染色體就立刻消滅……這麽設定那群男科學家會不會不做這個全息游戲了?感覺好像有點性別歧視?”

“誰讓他們好好的學術不去研究,看游戲賺錢都跑去做游戲,而且現在的女人越來越少了,為了讨好女人他們啥做不出來!再說,這個游戲也只是小case而已,有一說一,這游戲的背景本身就是我們這個世界往後延幾千年可能發生的一切——現在NASA已經在大仙女座發現了真正的天使群,長着雪白翅膀和羽翼的那種,天文望遠鏡都拍到了他們遷徙的畫面——而且這個種族好像沒有雌性,你說萬一有一天,他們發現了地球,難道不會想掠奪女人嘛?”

“……想多了姐妹,生.殖.隔離了解一下?”

“說的也是。不過如果可以我想許願新種族!我不需要特殊對待,但我想要人馬!人馬四蹄小哥哥賽高!”

“我要AI!矽基生命體才是墜吊的!”

“我喜歡冷冰冰的吸血鬼,感覺炒雞帥氣,還有,如果可以觸.手怪我也非常可以。”

“人魚是回溯歷史的道具這個想法是誰的?好有趣啊,我投這個腦洞一票。”

“既然是道具,我覺得應該設計的好看一點,多加各種奇幻元素呗,比如翅膀、鱗片、獠牙……每個種族的特征都貢獻一點?”

“說到貢獻,姐妹們,你們喜歡中世紀的騎士文學嗎?女主只是人類我感覺太弱了,不如搞點個各種族獻祭,讓她有一條可以慢慢變強大的路徑怎麽樣?”

“這個要怎麽設定?”

“就是,女主可以接受任何人外角色發自內心的獻祭,最後從小公主變成女王——我感覺這個線非常可以!”

“……呃,我看你們讨論的很開心,但是我玩了那麽多全息游戲,提醒一句,這裏面很多人外都是照着我們人類這幾萬年探索宇宙神秘生物參考設定的,設定還都挺逼真,有的神秘種族,比如說龍,那麽生猛,還有惡魔……他們可是連時間和空間都可以吞噬的哦!我感覺這些強大的生物(疑似)并不會喜歡人類,因為人類實在是太弱小了,你們編的這些戀愛線我認為一個都不會實現,就像你會愛上一只随時能踩死的蟲子嗎?你不會,換到現在,我打賭別說強大的人外,在現實世界,連那些比較弱的外星群族看到地球,應該都會第一時間抽幹我們所有的星球資源吧……”

“姐妹你真想多了。這只是個戀愛游戲而已,誰在乎現實的宇宙怎麽樣啊,我們還把人類的外形設定為全宇宙最靓最美呢,你覺得合理嗎?所有的一切都是存在即合理而已。再說了,你看那些男的天天嚷嚷着要沖出銀河系,和蟲人幹一架——結果呢?他們孬到連隔着蟲人星系500萬光年的亞空間隧道都不敢建,只敢繞路,甚至連把蟲人設定進這個公測游戲都害怕呢!”

“是耶,我也發現這個游戲裏沒有蟲族,果然,什麽神秘美麗的天使啊、來自未知高位面的龍啊、到現在還有說是黑洞暗物質半生物體的惡魔啊……越遙遠越敢設定他們愛女主愛得死去活來,但是!離我們人類最大的威脅,那些蟲子,他們就不敢設定進來了哈哈哈,是不是覺得蟲人實在太醜了……”

“你們讨論的太偏啦,話說,應該把女主設定成唯一的神嗎?你們覺得把這句話加進游戲一開頭怎麽樣——‘我見主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她的衣裳垂下,遮滿聖殿,其上有seraphim……’,摘自《熾天使記錄》。我真的好愛天使,不如就讓故事從一個小天使做夢,夢到了神(她)作為游戲的開頭怎麽樣?”

“這個開頭好,我喜歡!

“天使是一個永生的種族,愛卻是唯一的,這也太夢幻太美了,話說真的天使是這樣嗎?還是僅僅是咱們這個游戲的設定?”

“是真的,好像很高級的宇宙‘生物’都是這樣,像我們人類就屬于比較低級、還在不斷進化的宇宙碳基生物,多巴胺一消失愛也會消失,愛只是不固定的化學産物,為了生育後代才産生。可是對于能永生的高宇宙維度‘生物’來說,他們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那麽愛就是永存的。”

“……越來越想玩這個游戲了。”

……

最後一個女人的話說完後,幻境的畫面漸漸消失,小憐的身體也從人魚形态變成了正常的模樣,她睡着了。

“……”我揉了揉不知為何極為脹痛的額頭,總感覺自己剛才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徹底颠覆了我的三觀,但細想不知為何,又是像上次那樣,只有幾個白大褂男人交談的畫面。

但,有一個畫面卻深深刻入了我的腦海之中:那就是關于人類染色體的對話——在這個宇宙之中,如果所有生物的染色體都是最純粹的XX,那麽,我之前的那個想法就太天真了。畢竟,只是人類單方面的基因污染還算不了什麽,全宇宙生物的基因如果遭到了污染,那才是一件糟糕透頂的大事!

想到瓜瓜老師告訴我的堕落天使,法文的例子……如果其他種族也像天使那樣,基因被污染堕落…

…我顧不了其他,連忙給馬澤拉撥過去,正好被他立即接通。

“……莉娅?我聽一個部下說你來了邊界,你現在就在這裏嗎?”

我愣了一下,記得他最近又在戰場,應該日理萬機,怎麽說接通就接通了,下意識地問,“你怎麽接的這麽快?”

“那個部下保證你會聯系我,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聯系我。”

通訊那頭,金發的高大男人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我的心莫名地燙了一下,心想好久不見,馬澤拉他現在好會說,不過這個不是重點,我把剛才得到的訊息和他認真強調了一遍,“……我媽媽也一直以為【人類男性】會摧毀的是人類女性的基因純度,她這樣告訴了我,所以我沒有把這件事特別放在心上。我本來是打算直接開飛船到第五軍,把我的朋友想辦法接回來的,但是現在……”

“我知道了。”金發男人挺直了原本放松的背脊,舉手投足間有股含而不露的威嚴,“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我停頓了一下,又偷偷看了他一眼,我說,“其實我有個主意——馬澤拉先生,您覺得用基因彈怎麽樣?”

“莉娅,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基因彈?”

最愛在整個宇宙大肆掠奪,搶地盤搶資源搶話語權的老三樣蟲族,從小憐開始,我就知道這是一個多麽貪婪的種族了,他們既然想辦法從珍珠前輩那裏搶到了那個【人類男性】,就一定會物盡其用,軍方再有手段,也不一定能搞得定心思詭谲、被全宇宙幾乎所有種族都讨厭的蟲子們。

如果硬搶,說不定會兩敗俱傷,所以不如用點取巧的方法。

“我有個朋友在一所非常厲害的綜合系大學學生物,”我說的是林,“前段時間,我拜托他幫我弄了點基因彈的原料,這個東西,可能對你們別的種族來說,作用微乎其微,但,”我從空間袋裏掏出那幾樣經過跨星系物流的寶貝,舉起來給他看,“對我們人類來說,效果是非常好的!”

對話那頭的馬澤拉先生好像不易為人覺察地笑了一下,我沒注意地繼續舉着它說,“非常好使。因為【人類男性】的基因序列非常脆弱,它擁有一條不穩定的染色體鏈,它的學名叫做Y染色體,和其他生物穩定的XX不同,它很容易就能改變……”

從妮可宣布她懷孕開始,這件一直萦繞在我腦海中的事,它就這樣被解決了。

看到妮可哭着跳下飛船,把那個嬰兒随手往旁邊的士兵懷裏一扔,然後撲進我懷裏的動作,我十分無語,剛想開口說話,就聽見妮可大哭着說道,“……我再也不出門了!再也不訂婚了!再也不生孩子了!嗚嗚嗚,為什麽我這麽倒黴,只是出趟遠門生個孩子都能被綁架,賽莉娅,我把我的一切獻祭給你了,你要對我負責!

“給我滾遠點,”被懷特夫人推着輪椅出來的小憐指揮她的蟲人少女沖過去,給了妮可一個響亮的巴掌,“小三不要插.入我和莉娅的世界。”

妮可捂着臉氣得要殺人,而小憐仰着頭,一臉冷漠地望着她,姿态不能更女王了,我感覺這兩個人簡直像在演小憐最喜歡看的那種狗血愛情三流電視劇。

這之後,等珍珠前輩匆匆趕來後,我借用他走私來違.法的基因儀器,那個人類男孩做了DNA檢測,發現他體內的Y染色體已經完全消失,嚴格來說,他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一個全新的生命體,是這個宇宙又一次誕生的新種族,我們都松了一口氣。

“幹脆給妮可做絕育吧,”珍珠前輩說,“新一批的女孩子,她們的作風和毗沙門妮翁很像了,不會有多少還願意老老實實被教會洗腦,上什麽新娘學校,她們很多都說要讓男人來生孩子。”

“莉娅,不如你也來加入我們,反正你現在也從銀河系那個溫柔鄉出來了。”

我感覺前輩不愧是前輩,他永遠都這麽厲害,不過我仍是拒絕,“謝謝,但我對暴力革.命沒興趣。你最好也不要跟我說你的任何計劃,我怕我一個不小心就把你舉報給我哥和尤利,等你坐牢出來,我孩子都能打醬油啦。”

“你要和誰結婚生孩子?!”

“不用前輩操心~”

因為巨人星域附近的确挺好玩的,我們幾個在畢業之後,又是第一次聚在一起,盡管學校那邊一直在催我回崗,但我忍不住又多請了幾天假,和小憐她們好好地游玩了一次,還救了一個被父母故意虐待關起來的可憐巨人小孩——因為看他那雙淚水欲滴的藍眼珠莫名熟悉,仿佛小時候在哪裏見過,我忍不住就報警幫助他了。

假期的日子過去,返校之前,我抛棄哭得撕心裂肺不想離開我、卻還是被夢夢前輩再次帶走無情改造的妮可(“我要讓她下輩子對男人也不感興趣,”夢夢前輩語),帶着小憐和她胃裏的阿喵去了一趟地球。

熠熠生輝的藍色水球失去了它的大氣層,在蒼茫無邊的宇宙中,靜靜地閃耀着溫潤的光輝,它因為沒有氧氣,此時只是一顆無比普通的古代文明紀念保留星。

但因為近幾年的文物星球修複,此刻的它,依然顯得很是美麗。

我第一次有想來這裏的念頭,還是法文告訴我,這顆藍色的水球曾經是個很美的地方,但現在,告訴我這件事的天真少年說不定已經永遠沉睡,飛鳥和我別扭了很久後才發訊息告訴我,法文沒事,可因為修正基因,他要孵化很久才能出來。

不過莫名的,我卻覺得以後總有一天,我和法文雖然沒能一起去看超星系的爆炸,卻肯定能再次來到這個地方,來到小人魚的故鄉,看看這顆漂亮的星球。

“這裏為什麽是你的故鄉呢?你到底是什麽?”我戳了戳小憐的肚子,聽到裏面一聲滿足的喵嘆,“拼接基因生物?人類又到底是什麽?為什麽我們和這個宇宙的其他生物差距如此巨大?為什麽這個宇宙裏又只有人類女性?難道所有男性從一出生就都被殺死了嗎?那最開始的人類女性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小人魚只是喵了一聲,随後,坐在輪椅上的小憐打了個嗝,一枚淡青色的大泡泡慢慢飄了出來,我莫名地擡起手,輕輕戳了它一下。

啪。

“太奇怪了,明明是因為一次超星系的爆炸,我們的星系發生了特殊的宇宙核輻射變化,X染色體部分被污染,Y染色體徹底污染,才造成大批大批的人類死亡。而且本身人類進化到這個地步,雄性就會逐漸消失,早在3000年的古地球就有過這個理論,只是沒想到它真的會實現——您幹脆實話實話,是我們男人要被這個宇宙淘汰了,幹嘛要編造什麽全息游戲,只有女人能玩的謊言呢?”

“再說,把那些扛過了污染的女人催眠後投射到高緯度層面的宇宙裏,這樣又有什麽意義?我可不認為那些人外生物會看得上這些虛榮又充滿幻想的女人,充其量就是看到她們漂亮的人形外表會有點興趣……不,連這也不一定!”

“幹脆,幹脆男人女人一起滅亡算了!”

“小顧,你還年輕,你并不理解。在古地球的時候,人們常常認為生男才是傳宗接代的證明,可随着歷史的推進,你有沒有發現,真正能延續一個種族的,是這個種族的雌性,而不是雄性。”

“她們的子.宮,決定了這個種族的未來。”

“我提出這個觀點,并不是想說明,女人只能留在家裏生孩子,開闊疆土和犧牲的事就交給男人。而是想說,在我看來,女人,代表了希望。”

“的确,人類這個種族,距今為止,在我們發現的無數神秘而絢麗奇幻的異族之中,是多麽渺小而無力,但我們卻具有一項秘密武器:那就是我們聰明的頭腦,我們偉大的思想。這樣想來,我們其實也并不比那些強大的、能夠操控時間和空間的生物和非生物差到哪裏去。”

“決定他們命運的,是他們的基因;但決定我們人類命運的,使我們不屈服于命運。”

“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希望人類這個種族,能夠延續下去,這樣的話,說不定有一天……”

“……有一天?”

“說不定有一天,我們為人類女人編造的這個奇異的夢,它會變成現實,她們能夠依靠自己,在這個特殊豐富的神奇宇宙之中,在無數掙紮和冒險之中,活成一個個獨立的生命體。甚至有一天,她能帶着那些神奇的外星生物,回到太陽系,回到我們的地球故鄉——我從來不倡導性別對立這件事,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我們都是從一個微小的細胞,進化到今天這樣的有思想有智慧的群體,根本上,我們之間除了一個染色體Y之外,沒有任何的區別——你難道不曾幻想過,或許有一天,有一個女人,她作為我們人類的後代,她的外表和基因都攜帶着人類的影子,卻能大大方方地、自由自在地在一堆異端生物之中正常地生活着嗎?”

“……我覺得不可能,如果是那樣,她早就被污染了!”

“什麽叫污染?什麽又叫純粹?比如說,她有了一雙雪白美麗的小羽翼,再比如說,她擁有像惡魔那樣無底洞的胃……呵呵,那哪裏是污染,那不是一種很有趣的進化方向嗎?”

“楊教

授,您,您這也太能想了!先不說生.殖.隔離,她都那樣了,那她還算是一個‘人類’?”

“也許吧,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外在的形态,我是越來越不在意了。其實,我還想過一件事,那就是比起基因,也許我們人類更為重要、更需要傳承下去的,或許是明明身為這個宇宙中無比渺小的一份子、卻依然不放棄,堅定活下去的那份勇氣……”

“這,或許才是人類最珍貴,也是最難以繼承的東西呢……”

泡泡被戳破後,我感覺自己好像是晃了一下神,不過很快就恢複了過來。

因為阿喵非常喜歡這個歷史文物星球的緣故,那之後,我們也會時常看這裏玩一玩,不過更多的,還是被珍珠前輩催着去搞熱血革.命(我沒有血性,我真的不感興趣),偶爾回一趟家(爸爸睡醒了之後總是很想我),甚至會被飛鳥邀請去參加他的演唱會(小憐是他的粉絲,我沒辦法,)當然,被媽媽催着相親還是少不了的。

再一次拒絕了那個車沉夜喋喋不休的邀請後,因為相親對象不是死了就是變态不正常,我決定以後再也不相親了,可就在我跟哥哥這麽氣呼呼地抱怨的時候,那個紫角大惡魔突然嗤笑了一聲。

【真的?】

“廢話!”我十分生氣,“媽媽找的都是些什麽人啊,太垃圾了,一個我都不喜歡,連鼻涕蟲都有了——我只是有次視頻跟她提了一嘴,班上有個叫梅露露的觸角小姑娘很可愛而已,她什麽意思?!反正我是再也不會去相親了!”

【随你。只是這次你不去,就永遠別後悔。】

修亞淡淡地說完這句,就冷漠挂了我的視頻。

我翻了個白眼,但感覺他仿佛話裏有話,掙紮了半天,最後還是趁周末的時候去了。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這一次,是我約了半人馬星的流星雨,因為我想着做事情總要有始有終嘛,雖然第一次和飛鳥在這裏的約會很不愉快,但是既然是最後的了……害,不過是一場赤金流星雨,自從入股了那個九尾狐變态的生意後,我也變得有錢了很多,這點東西請相親對象看看,還是請得起的!

慣例禮貌早來了十五分鐘,我本來想再點一次上次吃過的、從天鵝座空運的鮮切玫瑰小鵝腿,然而人還沒被服務生引到頂樓的那家露天餐臺,遠遠的,我就看見了一個金色的腦袋。

“……”

那個從容坐在位子上的高大身影聽見背後的腳步聲,他微微側過頭朝我看來,我和一雙本應銳利如箭、此刻卻湛如海洋般的溫柔眼眸對視,這一次,我仿佛看到了海面上那金燦的陽光、還有對我而言,比陽光更加溫暖的那個男人。

遠遠的,原本應該拉小提琴烘托氣氛的樂團,突然變成了輕柔的吟唱,我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在一家健身俱樂部裏,我遇到的那幫拖着水晶球的巫婆向我預言了一堆說非常愛我的生物,但那裏面卻沒有巨人。

“……因為嚴格來說,”昨天又在俱樂部遇到的一個巫婆告訴我,“這個位面的宇宙裏,本來是沒有巨人的,他們和你們人類一樣,都是莫名其妙投射到這個宇宙裏的異端,我們巫婆的水晶球可是檢測不出你們這些新物種的。”

“說來也很有趣哦,你們都是來自遠方的客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呵呵,彼此之間應該挺有共同話題的吧!”

我看了眼對面的金發男人,兀地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沒穿那身軍服,而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整個人修長挺拔,身上還有淡淡的雪松香氣,一看就是出門前認真打扮過。

我忽然覺得,這次相親,我不能再失敗了。

“咳,您好,”我絞了絞手指,想起第一次在飛鳥面前自我介紹的那副蠢樣,緊張地清清嗓子,“我叫賽莉娅·嘉科尼。我的職業是……今晚能請你和我一起看一場流星——”我用眼神拼命示意旁邊放流星雨的工作人員,因為想着最後一次,我今晚定的還是最美最好看的天然赤流星!

“莉娅,你喜歡那種東西嗎?”

馬澤拉溫柔的嗓音淡淡地說着,頓了頓,他忽然站了起來。

脫掉了外面的那套西裝,他說,“那莉娅,你等一下。”

說着,他突然變得很高很大,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樣,他朝着天空的方向飛去,然後,他就抓住了一顆真正的、極為滾燙的隕石流星。

給我。

馬澤拉用另一只寬大的手心包着它,把它遞到了我的面前。

“送給你。以後你喜歡的東西,我會全部都送到你的面前。”

回到位子上後,不理會被巨人吓得丢開樂器逃跑的樂手們,這個男人十分認真地說。

我心跳極快地接過,在這一刻,腦海中又一次回顧了那個巫婆的話。

你們都是來自遠方的客人……”

“或許,你們才是對彼此了解最深的人……”

“因為你們都是如此的,如此的孤獨……”

我擡起頭,看着他,“馬澤拉先生,您覺得您偶爾會覺得孤獨嗎?”

他正要回答,我卻把那只握着已經溫涼下來的流星隕石的手,放進他的大手裏,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經常會覺得孤獨。一個人住在宮殿,爸爸哥哥卻都在睡覺、沒有人陪伴的時候;在學校聽着那些無聊的新娘課程,困得想打滾又不能睡覺的時候;好朋友生了重病,除了哭什麽都不會的時候;一個人離開家來到陌生星系,住在街頭找工作被拒的時候……總之,身為這個宇宙的異端生物,我并不是時時開心,反倒是苦惱和煩悶的時候比較多。”

“但是從今天開始,我會努力地克服這一切,您給我的這顆隕石,我會将它視為鼓舞的動力,就像我最初來銀河系,您為我提供的那幾夜美夢一樣——這一次,我會用自己的能力來改變,而不是永遠活在別人為我築建的溫柔鄉。有很多人說他們願意陪着我,送給我許許多多奢侈華貴的禮物,可我都不需要,但我想,我需要您的鼓勵和陪伴。”

我以前從沒向任何人表過白,此刻說的話,我自己都覺得別扭,也不知道意思到底表達清楚沒有,可是當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卻聽到對面輕輕說了一聲好。

巫婆說的沒錯,孤獨的異端生物,真的很會很孤獨。

我一直都清楚地感覺得到,哪怕是小憐,妮可,珍珠,她們和我也有着深深的鴻溝,因為人類這個種族,在精神上永遠是孤立的,我們無法像天使那樣心靈相通、也不能和惡魔一樣随心所欲,我們矛盾,自私,渺小。所以各做各的事,也各有各的孤獨。

但,如果能被誰深深的理解和尊重,在這個孤獨的宇宙中,哪怕只有一個這樣的存在,我都會覺得自己的人生是有意義的。

這個夜晚,我和新任

的戀愛對象安安靜靜地看了一場真實的赤金流星雨。

這次沒有虛拟倉,只有清涼的星星劃過天空,我的內心卻感到一股淡淡的幸福。

只是……

“老師,嘉科尼老師~妮可老師說的對,您真的在這裏約會呢!”

——為什麽要把我的學生組團帶過來,妮可這個混賬!

“嘉科尼老師,這個巨人叔叔長得好高啊,我以後會比他還高,你先跟我約會好不好?”

——走開,我三億年後都不會考慮和小屁孩約會!!

“賽莉娅,你又鴿了我愛豆的演唱會……啊!是大總統閣下,那沒事了沒事了!”

——只是一次相親而已,整個露天臺居然都站滿了,連飛鳥的侍從團都來了,這到底還要來多少人啊

“……”

“……”

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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