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沈銘看到一身青袍的蒼溟, 眉目清俊,有種超脫凡俗的仙氣。
他條件反射地汗毛豎起,記住了被擊傷痛楚的身體下意識地想逃走。他強壓下那股沖動, 反應了過來——不, 這不是蒼溟,而是那只和他一起合作的狐貍精辛璐璐。
不過狐貍在幻術一道的天賦真是好啊, 看這幻形, 都足夠以假亂真了, 活脫脫就是蒼溟本人了。
他唇角勾了勾, “你來了。”
蒼溟嗯了一聲, 靜靜地站在那邊,背着手, 山澗的風穿過樹林, 來到他周圍, 都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對于這樣的态度,沈銘也不惱火。在他看來, 辛璐璐這是太入戲了,十分認真地扮演着蒼溟這個人物形象。這樣也好, 連他這樣知情人看到他都免不了精神恍惚了一把, 更別提是黎曉了。有他在這邊,這次絕對穩了。
“黎曉什麽時候過來?”沈銘沒話找話。
蒼溟壓下了将他直接揍死的沖動,言簡意赅,“快了。”
沈銘說道:“我先去陣眼那邊。”辛璐璐扮演得太像,導致沈銘站在他身邊, 仿佛被許多針紮着一樣,渾身都不自在。再說了,他也得再次檢查一下自己的陣法有沒有纰漏。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是絕不容許自己因為一些小疏忽而功虧一篑的。
若這次沒成功,有了提防的黎曉就沒那麽容易解決了。
他邁入陣眼之中,陣眼所在處是一顆血紅色的珠子,珠子是由怨嬰煉制而成,這些怨嬰渴望能夠投胎轉世,渴望活人的身體。将他們作為陣眼,能夠借用他們強大的怨念形成一股的引力,好将陣中人的魂魄從身體中剝離出來。當然了,單單這個還不夠,至少對于黎曉這樣的人物又有欠缺,最多只能讓她精神恍惚。所以他才收集了黎曉的生辰八字和與黎曉血脈相連的黎南覺的鮮血。
他拿出了一個稻草人,那稻草人背後貼着黎曉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他将黎南覺的鮮血滴在稻草人身上,血液立刻被稻草人吸收,原本死氣沉沉的稻草人,仿佛也多了一點的活力,讓人有種有種下一秒會化為活人的錯覺。
這是釘頭七箭書,當然了,他手中這個,最多只能說是仿冒品,不如神話中那麽詭異見效,但當釘子落在稻草人身上時,也足夠讓黎曉受了重創。當她神魂受傷,再搭配九轉奪魂陣,就能夠發揮出奇效。
沈銘靜靜等待着。他已經等了好多天,并不急在這一時。
忽的他感應到了一道氣息的接近,忍不住露出了微微的笑意,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與此同時,風聲将說話聲給送了過來。
“好好的,怎麽把我叫到這地方來了,這地方都是樹,哪裏有什麽好風景可以看的。”這是黎曉的聲音。
“我,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蒼溟,不,辛璐璐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緊張。
沈銘心中一喜,袖子中的釘子飄了出來,泛着黑色光澤的釘子直接落在稻草人身上,一聲痛苦的悶哼聲響起,沈銘當機立快地捏碎了血紅珠子,将陣法發動,他将稻草人放置在陣眼之中,借由這股力量好更順利地困住黎曉本人。
下一瞬,他身子一閃,拿出了一個墨色小瓶,飄到了辛璐璐面前,準備收取黎曉的魂魄。
黎曉靜靜躺在蒼溟懷裏,唇邊含着血,臉色蒼白,看起來柔弱無力。
“咦?”
偏偏他卻沒看到黎曉的魂魄離體。
“她的靈魂呢?”
下一秒,辛璐璐的手掌拍在了沈銘身上,疾如閃電,讓他躲避不及,拍的他險些神魂俱散。
不,這股熟悉得令他恐懼的力量……面前這人,不是辛璐璐,是蒼溟!居然是蒼溟本人!
沈銘心下駭然,這是怎麽回事?辛璐璐人呢?
他想要逃走,卻感受到一股力量壓着他,讓他動彈不得。然後他看到蒼溟懷裏的黎曉,化作了一個紙人。沈銘睚眦欲裂,剛剛他的釘頭七箭書,竟只是傷害到這紙人!他中計了!
黎曉帶着笑意的聲音響起,“九轉奪魂陣嗎?不錯,讓你來試試效果。”
他望向聲音的源頭,只看到真正的黎曉站在陣眼處,淺笑嫣然,心情看上去十分愉悅的樣子。
原本陣眼中的稻草人被一把火給燒了。反噬讓沈銘再次吐出一口鮮血,魂魄受到重創。
下一秒,黎曉将一個稻草人放置在陣眼之中。她雖然不知道沈銘的生辰八字,但沈銘之前被蒼溟打傷過,留下了血,她将那塊沾染上他血的土地挖了起來,再加上有名字,便足夠讓沈銘自作自受了一把。她也想看看,這所謂的九轉奪魂陣效果如何。
沈銘只覺得有一股強大得無法抵抗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竭力将他從身體裏抽出。
“不……”他發出一聲慘叫,卻無法阻止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他的神魂,硬生生從身體裏被剝奪了出來。
原本為了黎曉而設置的九轉奪魂陣,最終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沈銘曾經用這陣法害過許多人,如今自己也倒在這上面,可謂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
黎曉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沈銘的魂魄,用他自己帶來的小瓶子,将他魂魄給裝了起來。
在失去了魂魄以後,沈銘的身軀以令人驚嘆的速度飛快地變老,原本白皙體貼的皮膚變得幹煸,臉上多了一道道皺紋,老态龍鐘,然而這變化并不曾停止。接下來他老朽的身軀又開始腐爛,腐爛得看不出原本的美貌,甚至爬滿了蟲子,最後化作了一具白骨。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分鐘,就仿佛在這階段裏,他身上流逝的時間忽然被撥快了萬倍。
“啊——”
瓶中的沈銘看見這一幕,發出了絕望的吼聲。他的身體沒了……在反噬的作用下,毀得如此徹底,就算他将來有幸離開瓶子,也只能當一個孤魂野鬼。
黎曉握着瓶子,冷笑道:“很适合你的結局,不是嗎?”
被困在瓶子裏的沈銘依舊不明白,“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你怎麽猜到的?”明明他安排的一切都沒問題的。
黎曉淡淡道:“你大概不知道吧,辛璐璐是我的朋友。”
沈銘如遭雷劈,整個人呆住了。他們兩不是情敵嗎?不是關系惡劣嗎?怎麽會是朋友?他就輸在這一點上,他不甘心!
黎曉往瓶子,又多加了幾層的結界,保準沈銘絕對出不來,她将瓶子遞給蒼溟,讓他也來一下。她和蒼溟所用的法術,是不同的類型,有本事沈銘兩種都解開來。
到了絕境,沈銘反而冷靜了下來,“願賭服輸,那你就殺了我吧。”
黎曉笑眯眯說道:“殺了你的話,感覺太便宜你了。”
雖然不知道對方修了什麽邪法才會如此,但看他屍體的變化,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沒少做惡事。從他嘴裏,說不定能夠問出更多的話來。
黎曉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紙人。這紙人,是她特地制造出來用來抵擋這一劫的,也幸虧這舉動,所以沈銘的釘頭七箭書對她沒有效果。
不,也不能說完全沒效果,替身再如何,也不能完全抵擋住傷害,她或多或少受了點傷,但這傷勢相對于原來可以忽略不計。
在她撿起紙人的時候,她留在紙上的一滴血忽的化作一道流光,鑽入她的手指間。
與此同時,大量的記憶湧入腦海中。
原本的天驕之女,因為展嘉蔭的介入,母親被逼得離婚,精神恍惚,外公被氣得病發,家族落敗。
而她在不知不覺中,也成了別人口中嚣張跋扈的黎曉。
這是屬于她原本的記憶,在這一刻全部被她吸收。
重新睜開眼時,黎曉神色有些複雜。
“你的神魂,看起來更圓滿了。”蒼溟說道。
黎曉嗯了一聲,眼眶有點紅。難怪蒼溟會說她并非奪舍,因為原主,事實上是她的分魂。當她穿越到這裏,自然而然就吸收了分魂,所以當她醒來的時候,無論怎麽着,都找不到所謂原主的魂魄。只是那抹分魂,畢竟多了十多年不同的記憶,染上了這個世界的氣息,即使被她吸收了,也無法完美融合,因此她一直沒繼承相關的記憶。
沈銘這次的算計,誤打誤撞地傷了一點她的魂魄,讓她魂魄出現了裂縫,反而更好地讓這一縷分魂融入了她,于是她也順理成章地擁有了記憶。
只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她好端端的,為什麽會出現分魂,甚至分魂會在這個世界裏?
不過現在并不着急尋找答案,她可以慢慢來。
她握緊了瓶子,“我要去黎家一趟。”
蒼溟問道:“我陪你去?”
黎曉笑了笑,蒼溟總覺得她這個笑容比起之前,似乎有些不一樣,“不用了。”
“等下。我知道一卷經書,能夠超度惡靈。”
黎曉認真地看他,蒼溟是想讓她念經超度沈銘嗎?這樣的話,總覺得莫名便宜他了。她留着這瓶子,可不是為了給他超度,洗滌掉他身上的罪行。
蒼溟繼續道:“編寫這卷經書的人認為,只有痛苦才能洗滌罪惡。所以罪孽越多的惡靈,越聽經書,就會越痛苦。”
黎曉問道:“那如果是罪無可赦的惡鬼呢?”
“會痛到死。”
“等等,但他已經死過了啊,只留下魂魄了。”
“嗯,所以會魂飛魄散吧。”
黎曉:“……”哪個大能寫的經書啊!她喜歡!在極致的痛楚中慢慢魂飛魄散,的确很适合沈銘。
蒼溟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黎曉便感覺到頭腦中多了一點記憶。她仰頭對他露出笑容,“謝謝。”
“等等,或許你需要這個。”蒼溟忽然拿出了一張紙,遞給她。
“這是因果之書。”
黎曉楞了一下,“嗯,我知道了。”她沒再說謝謝,一句簡單的謝謝,在蒼溟的幫助下,顯得蒼白了點。正所謂大恩不言謝。
蒼溟看着她漸漸走遠,走出他的視野。他抽出了一張紙,那紙化作了碎片,落在草地上。
原本他還糾結着要先用哪一句話,可惜都沒用上,這讓他有種莫名的悵然若失感。
作者有話要說: 蒼溟……還沒弄懂自己心情,黎曉更是不在一個頻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