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6章

黎南覺盯着放在桌上的電話, 心神不寧。不知道沈大師是否解決掉那個妖孽了。為此,他這兩天連公司都沒去,只是呆在家裏。林朝夕也被他暫時先送離宅子, 他準備等事情了結了以後, 再将她接回來。

和他一樣緊張的還有曲蓮,曲蓮已經在那邊念佛了。

忽的他聽到了腳步聲, 黎南覺下意識地擡起頭——是沈大師嗎?

下一秒, 他擡起頭, 當看到黎曉時, 他感覺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一樣, 全身都凍僵了。居然是她回來了,那沈大師呢?他失敗了嗎?

他眼中浮現出恐懼的情緒, 渾身的汗毛都要豎了起來, 手腳卻失去了逃走的力氣。

曲蓮直接尖叫出聲, “離開這裏!快離開!”

黎曉看着這兩人驚恐的神色,臉上浮現出嘲諷的表情, “你們兩在尋找他嗎?”

她搖了搖瓶子,黎南覺隐隐能透過瓶身看到裏面的人影, 他冷汗淋漓, 嘴唇翕動,語不成言。

黎曉在路上的時候,就已經将真話咒用在沈銘身上,所以事情的來龍去脈,她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沈銘只是編造了一個她被妖怪附身的借口, 黎南覺和曲蓮便不假思索地接受了,甚至積極配合沈銘算計她,試圖消滅她。

這所謂的父女感情,是多麽可笑。

在她沒有這些記憶以前,即使是和她感情好的徐曼秦和艾雯,也不認為她變了性子。偏偏黎南覺這樣認為,或者說,他潛意識中相信沈銘的說辭,也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

“你,你想做什麽?”黎南覺身子抖了起來,生怕自己和沈大師一個遭遇,曲蓮更是吓得當場失禁,一股騷味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

黎曉念起了蒼溟教他的那卷經書。

瓶子裏的沈銘發出了痛苦的慘叫,他恨不得黎曉給他一個痛快,而不是讓他的靈魂處于被淩遲的狀态。是的,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片片地切割着。

“是,是我的錯!我收到任家洪的指使過來對付黎曉。”

“我想要用她的靈魂來進補,讓我虛弱的靈魂重新凝視,所以我才找你們來幫忙對付她。我之前說的那些都是騙你們的。”

“什麽降妖除魔,都是假的。那個陣法,是為了将黎曉的靈魂從身體裏剝奪出來。”

“我也沒想到你們那麽容易就被騙了,因為你們內心也很希望黎曉死吧。所以我随便一說,你們就相信了。”

黎曉停了下來。

為了讓黎曉不再念經,停止這份痛苦,沈銘什麽都願意說。

“所謂的妖氣,都是騙你們的。你們家會倒黴,是壞事做錯了,自作孽。”

“除非你們家散盡所有家財做好事積功德,不然只會繼續走下坡路。”

黎南覺身子搖搖欲墜的,他沒想到這徹頭徹尾都是一個巨大的騙局。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他整個人的精神氣一下子被抽走了,在這一瞬間,仿佛老了許多歲,他甚至不敢看黎曉,生怕從她眼中看到讓他不願見到的仇恨。

“你覺得我被奪舍了,是因為我不再尊敬你,不像以前一樣傻乎乎地渴求你的父愛?”

“你哪裏來的自信,在你抛棄我媽,對付我外公以後,我還會将你當做我父親?”

“多可笑啊,就因為這點,你就想要殺了我。”

“不是的,我、我……”黎南覺想要辯解,但無論什麽語言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下一秒,他的面前多了兩張紙。最上面一行寫着“斷絕關系協議書”。

黎曉淡淡道:“簽了吧。”

黎南覺眼眶一熱,聲音不自覺拔高,“你想要斷絕父女關系?”

曲蓮大着膽子說道:“法律上不會承認這個的。”有血緣關系的話,就算簽了協議,法律同樣不會支持斷絕父女關系。

黎曉輕輕一笑,笑容卻不見半點溫度,“這份文書,是給所有人看的。”

至少讓所有人知道她的态度。至于法律不支持,也沒事,法律總不會強迫黎曉孝順黎南覺,最多是讓她給個幾百塊的贍養費。幾百塊,就當打發叫花子。

黎南覺沒有簽,擡頭徑直看向她,“你希望我怎麽做才原諒我。”

這回他真的錯了,他險些助纣為孽,殺了自己的女兒。

“可以啊,把你所有的資産都轉給我,我就原諒你。”

黎南覺遲疑了。

黎曉嗤笑一聲,“做不到吧?既然做不到,就別說這種假惺惺的話,你這虛僞的嘴臉只會讓我想吐。”

“你不簽也沒事,那我就搬回來。只是我心情要是不爽的話,說不定會對黎家的風水動動手腳,到時候不小心擺出一個斷子絕孫的風水,你們就別怪我了。”黎曉自己是不會做這種傷陰德的事情,但拿來吓唬這對母子卻可以。

果不其然,黎南覺和曲蓮都臉色大變,曲蓮更是唬得臉都白了。她推了推黎南覺,“快簽啊。”

比起黎曉和他們斷絕關系,當然是她那幾個還沒出生的孫子更重要一點。

黎南覺拿出口袋裏的鋼筆,簽名的手在抖。

黎曉冷淡道:“手印別忘了按。”

等黎南覺簽完以後,她也簽了名字,按了手印,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幾張下來。

除了這一張,下面還有一份斷絕關系的文書,只是這一份語言更為簡潔,也顯得相當不正式,仿佛只是随手拟定。

“蒼天為鑒,厚土為證。黎曉同黎南覺今日已無父女之情,兩人父女關系斷絕,從今往後再無瓜葛。”

黎曉再次簽名,她用小刀劃開自己的手,血液滴落在紙上,很快便隐了去。

黎南覺在她的注視下,只能跟着她這麽做。不知為何,當他做完了這事以後,感覺似乎失去了什麽,心裏空蕩蕩的。

事實上,這一份才是黎曉最關注的——這是用蒼溟給的因果之書來書寫的。

從今往後,她和黎南覺就真正意義上沒有父女這一層因果關系了。

這張紙很快便化作了點點碎光,融入她和黎南覺身體中。黎曉感覺到冥冥之中那一條因果的斷絕,眼中終于多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意。在這份因果關系斷了以後,黎家的任何事情都影響不到她頭上了,她也可以放手來了。

在擁有了原來的記憶以後,黎曉忽然想起,她還有一些東西沒帶走。她返回二樓原來的房間裏,打開房門,最後在床底下找到了兩個箱子。這兩個箱子,一個裝着她媽以前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另一個則是裝着黎南覺送她的禮物。她的分魂,看起來驕傲,但其實是個重情又心軟的傻瓜。

她将兩個箱子包了下來,将其中一個放在黎南覺面前,唇角揚起禮貌性的客套微笑,“這裏面是你以前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物歸原主。”

黎南覺清晰地意識到,黎曉這次是真的要徹底一刀兩斷。

他嘴唇動了動,“你還是帶回去,留作紀念。”

黎曉笑容越發客氣,“我家不是回收垃圾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這些東西對她來說,都是垃圾。

黎南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裏堵得難受。

黎曉抱着另一個箱子,準備離開。不出意外,她大概不會再回來這個地方了。

“曉曉。”

黎南覺喊住她,問出了一直糾纏在他心中的問題,“你媽是不是還活着。”

黎曉腳步頓了頓,轉過頭,“不勞費心,我媽現在過得挺開心的,等哪天她要結婚了,我們會給你送喜帖過來的。”現在的她,有實力保護她媽,所以也無需讓她媽再繼續躲躲藏藏了。再說了,她早就把那u盤給蔣朝,過段時間黎家大概就自顧不暇了。

黎南覺沒想到黎曉連說謊都不屑,一想到以前深愛他的徐曼秦會交新的男朋友,甚至還會結婚,他心中說不出的難受。但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阻止的立場了。

“你媽媽她怎麽可能會喜歡別人?”在她生病的時候,她滿心裏都只有他。

黎曉冷笑,“黎先生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誰會喜歡一個害死自己父親的人,我媽又不是犯賤。”

“你不會以為我媽還愛着你吧?她之前那樣做,只是為了保護我,都是騙你的。她根本不愛你。離開了你,她過得不知道有多好,每天都笑容滿面。”像黎南覺這種自我感覺太良好的人,就該讓他看清楚現實。

“都是騙你的”這幾個字不斷在黎南覺腦海中盤旋着,所謂的深情都是假的。他一直以為徐曼秦對他癡心一片,甚至因為愧疚,将不少財産分給了黎曉。然而這些都是假的。

展嘉蔭對他是虛假的,包含着算計。

徐曼秦假裝愛他,只是為了保護黎曉。

所有人都在欺騙他。

他喉嚨口有血腥味湧了上來,被氣得當場嘔血。

黎曉冷笑一聲,抱着她媽以前送她的禮物,轉身離去。

黎南覺打開了那箱子,在看到裏面的東西時,不由一怔。這些被小心珍藏起來的東西,有水晶鞋、有寶石項鏈……每一樣,都是他以前送給黎曉的生日禮物。他以前從未看到黎曉拿出來,便以為她不喜歡。他沒想到這些都被她收了起來,而現在,她全部還回來了。

連帶着将曾經的孺慕一起奉還。

他後悔了。可惜這世上已經沒有後悔藥可以吃了。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卻是他助理焦急的聲音。

“老板,大小姐她在網上宣布和您斷絕關系,我們公關要怎麽處理?需要買水軍嗎?”

買什麽水軍?

黎南覺心裏發苦,他甚至都不知道,剛剛的對話黎曉有沒有錄下來,總覺得這種事黎曉做得出來。如果黎家膽敢抹黑她,只怕黎曉也會撕破臉,将所有事情捅出來。更別提他還忌憚她會真的弄壞黎家的風水,讓黎家走向滅亡。在見過徐家的轟然倒塌以後,他對這方面就越發忌憚了。

他有氣無力說道:“随她。”

他有些悲哀地發現,即使他想對付黎曉,對方已經成長到他無法仰望的地步了。

他忍不住這樣想:如果他不曾遇到展嘉蔭,依舊和徐曼秦是人人歆羨的模範夫妻,那麽情況是不是大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黎南覺已經怕了黎曉的錄音大法。

黎曉:我還會舉報大法,怕不怕!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