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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看着院中的情景,先沖進去許旺娣已然将撸起的袖子放下了,蘇月恒也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景,愣了好一陣子神。

院子正中一個成年男子身上挂了一串娃娃在哭喊着,旁邊一個老頭兒在那怒罵着,說的都是土話,聽不大真切,不過,大概的意思是能猜到,仿佛是在攆那男子走。在那年輕男子身邊還站了個不斷垂淚的年輕婦人,看神色應該就是他的妻子之類的人了。

雖然還未問話,可單看這一院子的老弱病殘,蘇月恒就知道這一家的生計恐怕不輕松。而對這一帶軍屯的人家情況甚是清楚的許旺娣更是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退後一步,對着蘇月恒低聲道:“這是汪老三家,他家有五個兒子,現在站在院子裏的是他家老二汪來福。他家五個兒子只有老大補上了缺,現在四個兒子都閑着的。看現在這情形,估計又是日子難過鬧起來了。”

蘇月恒一聽,唏噓不已,一大家子就一個賺錢的,其他的都閑着沒收入,這日子不難過才怪呢。

蘇月恒點點頭,輕聲道:“這些娃娃是個怎麽回事?怎麽吊在他身上不不下來?”

許旺娣道:“我去問問。”

許旺娣走上前去,對着院子裏的人高聲道:“這是在鬧什麽呢?”

這許旺娣經常在屯子裏走的,這屯子裏的人就沒有不認識她的,見是指揮使夫人來了,那正在高聲叫罵的老頭兒汪老三也不罵了,站在他旁邊揩眼淚的婆子也忙忙的揩了把臉笑着迎了過來:“哎呀,原來是許夫人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許旺娣不客氣的接了板凳過來,又順手拉了把蘇月恒,二人坐下後,許旺娣問道:“汪三叔,你你們這是在鬧什麽?”

汪老三“唉”的嘆了口氣沒有說話。一旁的汪婆子抹了把眼淚道:“唉,許夫人你知道我們家的情況,這一大家子就那幾畝地,再加上老大那點饷銀過日子,這點子東西根本不抵什麽事兒,這日子一天天的艱難的很。老二天天這樣閑在家裏沒個進項也熬人的緊。”

“今兒個他跟他老子兩個又吵了起來,老二一氣之下就要出遠門扛活兒。他家媳婦娃娃又舍不得,這就鬧騰的不行......”

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樣,看來這軍屯的人員冗腫已然非常嚴重了。這汪老三家的情況,估計屯子裏衆生像的代表了。看來,這次,他們做的事,不光是為己,就是對人也是非常有利的。

蘇月恒放心不少,看來他們這次招人是不在話下了。看看這屯子裏現在這情況,只要有做工的機會,想必大家是求之不得的。

在屯子轉了一陣子,蘇月恒心情有些複雜的跟着許旺娣往回走去。

許旺娣的話仍然不少,一路跟蘇月恒不停的說着。兩人一路走一路說了回去,說的最多的還是屯子裏人家的生計問題等等。

許旺娣感嘆不已,蘇月恒也在心裏計較,既然此事不做都已經做了,當是要做到更好才是。已然擔了這個名聲,當然要讓大家都有利才是。

蘇月恒回去時,沈珏已然跟朱起說的差不多了。聽說她們回來了,沈珏也跟着朱起過來了。兩下見過閑話幾句後,沈珏帶着蘇月恒辭了出去。

上得車去,兩人幾乎同時出口“月恒今天是遇到什麽事了麽?”

“健柏今天可還順利?”

話一出口,兩人相看着笑了笑“你先說。”又是同時出口。

蘇月恒恒掌不住笑了:“咯咯,我倆可真是有默契。好了,我不說了,健柏,你先說吧。”

看着月恒這如小兔子般的精靈樣,沈珏忍不住出手摸了摸她的青絲:“嗯,今天一切順利。不過,我們可能還得在這裏呆上幾天再走的。”

蘇月恒眨巴着眼睛看着沈珏:“是還有事沒辦妥麽?還是說我們要親自在這邊盯着招人?”

沈珏搖搖頭:“不是。是先處理一下後患。所以暫時要呆上幾天。”沈珏将朱起要去找南樟府的黃延黃知府,讓他先開口主動說軍屯冗員的安置問題。

蘇月恒聽得連連點頭,他們招這麽多人的事兒不好瞞,現在這樣好,大家都下水了,也不怕黃知府背後使絆子了。

蘇月恒聽完,雖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可還是有點疑慮:“健柏,這黃延乃是堂堂知府,當然知道這裏面的厲害關系,此事,他恐怕不會那麽輕易的答應的吧?”

沈珏淡淡一笑:“不急,事在人為。只要想辦法總是能解決的。”這個很對,蘇月恒無力反駁,暫時住了嘴,不再追問。

沈珏這邊的問題交代清楚了,就輪到搞清楚蘇月恒這邊的情況了:“月恒,我看你方才好像有心事一般。可是有什麽事?”

蘇月恒嘆氣将今天她在軍屯上聽到看到事兒跟沈珏大略的說了說,最後,不無憂心的道:“現在軍屯這個情況,真是看得人揪心。”

見月恒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沈珏将人攏過來,輕輕拍了拍:“這種事情天下間不在少數,百姓的日子确實多有艱難,這也是常見之事,絕非一般人力所能為的。月恒不必憂心太過。總歸我們現在我們遇到了,有能力做一些也就做一些好了。其它的多思無益。”

蘇月恒點點頭,沒有說話,她還在想方才汪老三一家的事情。這日後,他們幫着解決軍屯一部分人生計的問題之後,她覺得,如能讓人一家團聚就更好了。看看方才汪來福家的女人跟一串娃娃。這男人常年不在家,光女人跟娃娃在家,這日子肯定不大好過的。

蘇月恒想了一陣子,突然想到了什麽,倏然坐直了身子,緊緊的盯着沈珏道:“健柏,你說,我們這次帶走這些青壯年,好不好将他們的家眷一并帶走呢。我們上宜府那邊不是有好幾千畝地麽,這總是需要人種的,不如将這些人口一家子一家子的帶過去?”

沈珏大是意外的看了眼蘇月恒,心道,這月恒可真是膽大敢說,這簡直就是明目張膽的挖人。不過,她這方法雖好,現在卻是不大好用的。

沈珏搖了搖頭:“這個待日後再說。現在做來太快了些。”蘇月恒想想,也是,本來這招了幾千人都已經目标很大了,再将人家眷遷過去,少說大幾千,多則上萬人的,目标太大,現階段還不可如此招風。

不過,見沈珏也沒反對,蘇月恒想,這個待日後他們進入正軌,站穩腳跟再慢慢來也行。

說了一會兒話,蘇月恒的心情好了很多。不怕有事情,就怕沒辦法解決,找準方向一步步解決事情也就是了。

見月恒的臉色和緩開來,沈珏放心不少,不過,未免月恒再多想,沈珏趕緊将話岔開:“月恒我們來這南漳府還沒好好的游玩呢。明日我們去好好游上一游,如何?”

知道這是沈珏這是在哄自己開心,蘇月恒也配合點點頭:“嗯,好,明日,我們就去好好玩玩。”

第二日,兩人果真往在南漳府游玩起來。

這南漳府城乃是一州首府,果真是個人煙阜盛之地。中心大街商鋪林立,各色買賣鱗次栉比,倒也熱鬧的很。

蘇月恒饒有興趣的東走西逛,玩的甚是惬意。

游玩了一上午,收獲頗豐。中午時分,一行人進了一處看起來甚是富麗堂皇的酒樓用膳。這裏的飯食不錯,蘇月恒吃得甚是開心。

正吃得有勁兒的時候,突聽得一聲巨響傳來,接着就是一陣乒乒乓乓的打砸聲,夾雜着人的怒罵聲。

蘇月恒夾在筷子上的菜都吓得抖在了桌子上。

沈珏淡淡的吩咐長寧道:“下去看看。”

長寧轉身出去,很快又折返了回來:“爺,奶奶,無事,不過是一幫解甲的兵痞子在鬧事。”

蘇月恒聽了,“哦”了一聲,淡定的又夾了筷子菜到嘴裏。不過是兵痞子鬧事,算不了什麽大事。

酒足飯飽過後,蘇月恒也沒忙着回客棧,繼續跟沈珏逛了起來。可是,這一逛,接二連三的看到幾起兵痞子鬧事,蘇月恒興致大壞,也無心游玩,對着沈珏道:“健柏,我們回客棧去吧。不游了。”

沈珏淡定的點點頭:“嗯,也好,回去吧。”

一行人往客棧去了,他們所在的客棧離中心大街不遠,不用坐車,悠悠閑閑的走路回去就可以了。沈珏帶着蘇月恒溜溜達達的往回走去。

沒走幾步,就親眼目睹了一樁碰瓷。一壯漢看着一輛豪華大馬車過來了,竟然一頭就撞了過去。雖然看這人的情形就是碰瓷,可這種碰法還是讓蘇月恒吓了一大跳,大是慶幸自己現在沒乘車,不然,可就麻煩了。

蘇月月恒一邊大喘氣,一邊對沈珏大是慶幸的說着。看着月恒拍着胸口出氣的樣兒,沈珏好笑不已,搖頭笑道:“月恒放心,今兒個就算是我們乘車也不會有人來碰的。他們碰瓷也是挑人的,我們不是他們要碰的人。”

聽着沈珏這篤定的話語,蘇月恒大是疑惑:“健柏怎麽那麽肯定?莫非,你知道這馬車裏的人,還有這碰瓷的人?”

沈珏掃了眼前面的鬧劇,對着蘇月恒淺笑道:“不認識,不過,看方才碰瓷之人的身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軍士出身。至于這馬車裏的人......?”

沈珏側頭問道:“長寧,這馬車之中是何人,你可知曉?”

長寧趕緊答道:“回爺的話,看着馬車的式樣,應該是黃延養的那外室的車馬。”這些天,長寧他們可是将黃延家的事兒摸了清楚。

“啊,碰瓷黃延的外室?”蘇月恒頗是驚訝。不過,驚訝完,心裏卻是仿佛明白了什麽。

蘇月恒閃着眼睛,看着沈珏問道:“這想必就是朱起想的辦法?不過,就這樣,黃延會松口?這辦法能有用麽?”

沈珏笑笑:“有沒有用,日後自會見分曉。”

于是,接下來幾天,蘇月恒聽說了不少兵痞子鬧事兒的事來,好奇等待黃延的反應。

黃延當然不會将一群兵痞子鬧事放在眼裏,這些個兵痞子不過打打架,罵罵街,砸點東西,總歸這些不傷筋動骨,沒什麽的。原本,黃延是淡定的很的,永堰軍屯的兵痞子偶爾鬧鬧事算個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可是,當這群兵痞子鬧到自家頭上,黃延就差點沒氣死。聽說自家外室被人碰瓷,因此被訛了不少錢不說,還将外室的家裏砸了個稀巴爛。這就氣人了。

原來,這黃延老婆戴氏是個母獅子般的人物,黃延甚是不喜,可也不敢觸怒她。所以,黃延才養了個外室。黃延對這外室甚是寵愛,兩人時常如夫妻一般在一起不說,黃延還在那外室家裏藏了不少私房。

一聽有人去打砸,黃延甚是緊張,待聽說除了碎了點鍋碗瓢盆不值錢的玩意兒,其它的都還好,黃延頓時松了口氣。

可是,他這口氣松的太快了。

還不待他的心落回去,門外傳來了河東獅吼聲:“黃延,你個王八蛋,你給我出來。”

一聽自家老婆這獅子吼,黃延不自覺的退後了兩步,剛剛穩住腳,門外河東獅就撲了進來,擡手就是一爪抓了過來:“黃延,你這個殺千刀的,竟然敢背着我養人,今天我跟你拼了。”

黃延雖然有點怵自家這個母老虎,但還是輸人不輸陣的揮手一攔:“你胡說八道些什麽,真是胡攪蠻纏。”

戴氏一聽更是氣急,立馬撲過去跟黃延拼命:“我胡說八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能瞞的過誰?我跟你說,你個老不死的,我已經讓人去抄那賤人的家了,你等着,老娘要你好看。”

兩人一場混戰。

混戰中黃延的臉被狠狠的抓了一把,頓時留了不少血印子。黃延大怒,有心想好好降服一下這母老虎振振夫綱,誰知,還不待他想好如何振夫綱,就立馬在戴氏面前軟了下去。

戴氏砸了一堆東西在他面前。這其中好些個東西都是黃延藏在外室那裏的私房。

看到這些東西,黃延又是心痛又是心虛,再是無法在氣勢上跟母老虎相對抗的。只得服軟。

自家老公這不是第一次在外偷食,戴氏這些年抓了自家老公不少的包。見他服軟了,也見好就收,将自家娘家近來遇到的事情,跟黃延說起來,非要黃延做主:“我跟你說,這些個兵痞子的事兒你一定得管管,他們近些時候鬧得忒不像話了,竟然将我大哥家的酒樓都砸了,還将我二弟家的綢緞莊子都差差點燒了,還有......這些個事兒,你必須得做主,不然,我跟你沒完。”

聽着這些,黃延臉苦的不行,這群兵痞子不用說,肯定是永堰軍屯那幫子閑散人員。這事兒之前也有過,不過那時,他找朱起發發牢騷,說點好話,朱起約束一番也就過去了。

可是這次,自己使人送信跟朱起說了幾次了,朱起總是回沒辦法,說這些個年輕力壯的人常年閑散,沒有事幹,沒有收入來源,吃飯都是問題。他解決不了那些個人的吃飯問題,人家也不會聽他的。

雖然知道這是朱起的推脫之辭,但黃延也不得不承認,朱起這話裏也是說了一些實情的。永堰軍屯人員冗腫,無處安置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這事兒他也沒有辦法,當然,就算有,他也不會去接這吃力不讨好的事的。

唉,現在這幫兵痞子越鬧越過分了,可是要趕緊解決才是。不然,他這日子可不好過了,不說別人,就怕自家老婆也不肯放過他啊。

朱起頭痛不已,想想,提筆又給朱起寫了封信。

可還不待他找人送去時,他們管家就匆匆忙忙的跑進來道:“老爺,大事不好了。那幫兵痞子将我們家的糧行圍了。”

一聽這話,黃延頓時跳起來了:“什麽?他們竟敢如此大膽?”

這糧行可是黃延的的命根子,是他們家的最主要的生財來源,這幫兵痞子竟然敢圍住,真是不可饒恕。黃延氣得當即想抽了令牌讓人去将這群兵痞子捉了。可是想着朱起那護短的樣子,到底沒有扔下這令牌。

管家也直勸:“老爺先息怒,還是先跟朱指揮使好好說說才是。畢竟他們現在只是圍着,也沒打砸。不過是不讓人進出。不過,這樣一來,我們碼頭的生意就耽誤了不少,上船都上不了。”

黃延氣得袖了手坐在那裏,這麽多事在一起,再傻也知道肯定不是簡單的兵痞子鬧事了。這朱起到底想幹什麽?

黃延氣得呼呼直喘。有心想跟朱起叫一叫板。可這事兒,卻也不好叫的。畢竟這朱起從頭至尾都沒說過什麽,總不好自己懷疑就去怼上吧。何況,這些年來,他跟朱起兩人也算是相安無事。能這樣共事的同僚算是難得,不可輕易開罪。

黃延思前想後,将手頭的信放下,重新理了封信,讓人送給朱起。

朱起接到信,看後。對來人哈哈哈一笑:“回去跟黃大人講,朱某明日準時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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