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沈珏道:“嗯,我們今日不直接去到軍屯,我們先去拜訪永堰衛所的朱起朱指揮使。”
一聽這話,蘇月恒看着沈珏心裏哇喔不已,是哦,自家男人出身高貴,這種招徕人做事的事情,他要出面的話,肯定不是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般親自去軍屯招人的。
不過,雖是贊嘆,蘇月恒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健柏,這朱指揮使可靠麽?”
沈珏點點頭:“他乃外祖昔日帳下小将,跟着外祖南征北戰多年,爾後來了這邊做了指揮使。”
哦,明白了,原來是鎮南侯的心腹。那當是可以放心的。
沈珏來時早已經遣人送過信了。
沈珏一行剛剛來到門前遞了帖子,朱起就大步迎了過來。
這是個如鐵塔般的虬髯大漢,哈哈哈大笑着迎了過來,粗粗的對着沈珏抱拳一禮後,大掌很是着力的拍了幾下沈珏:“哈哈,好,早前聽大帥說,沈公子身子骨不大好,今日看來,是大好了。哈哈,沈公子這樣,他日大帥見了必是高興的很......哈哈哈,公子請。”
看着他這使勁的樣子,蘇月恒不禁心裏一急,健柏可能受的住?
還好,沈珏面不改色的筆直站穩了。蘇月恒心頭一松之餘,又更是堅定了鍛煉身體的意志。看看健柏現在這樣多好。
朱起跟沈珏寒暄幾句後,轉眼看看一旁站立的蘇月恒,又是哈哈哈笑着拱手:“這是沈公子夫人吧?在下朱起有禮了。”
蘇月恒趕緊蹲身一福:“見過朱指揮使。”
朱起揮着鐵板一般的大手:“夫人不必多禮。夫人今日來了我這裏,就好好的盤桓一下再走。”說着,朱起叫過跟在一旁的一個健壯婦人:“旺娣,好好招呼沈夫人。”
說完,朱起又對着蘇月恒一點頭:“夫人請賤內一起去盤桓一下,我帶沈公子一邊去說話了。沈夫人,如有怠慢之處,還請夫人見諒。”
蘇月恒莞爾,這朱起可真是個妙人,看起來是個粗人樣,可待人接物也算的上面面面俱到了。
蘇月恒笑道:“朱指揮使客氣了。”
朱起跟蘇月恒客氣完,對着沈珏一擺手:“沈公子請。”
沈珏看着蘇月恒微笑着點點頭,旋即擡腳往前走去。
待沈珏一行走開,那婦人也上前來對這蘇月恒福了福:“在下許旺娣,見過沈夫人。”
蘇月恒忙忙的還了一禮:“朱夫人。”
許旺娣帶着蘇月恒往裏走去。這婦人甚是外場,雖然初時還有點生疏,但見蘇月恒很親和的樣子,跟蘇月恒說起話來越來越自如,話也越說越多。
待兩人在堂上坐定的時候,蘇月恒已經知道了這許旺娣娘家連着生了五個女兒才得了個兒子,所以她的名字就是這樣得來的。而偏偏她命好,跟朱起之後,兩人下餃子般連生五個兒子。
許旺娣嘎嘎笑道:“哎呀,不滿沈夫人,我可是盼女兒都盼的眼睛綠了也沒得一個。有時候念叨起來,偏偏他爹還很高興,說什麽幸好是兒子,要是閨女兒,想着長大了不知便宜哪家小子去了,他就心疼的緊,說,還不如兒子省心,高興了誇一誇,不高興了,揍一頓也就是了。哈哈哈.....”
一席話後,蘇月恒對這許旺娣感覺甚是不錯。
這朱夫人爽朗大度,蘇月恒也甚是捧場的熱情相回,兩人說起來甚是相得。
蘇月恒她們這邊說的痛快,那邊朱起跟沈珏也說的熱鬧。
寒暄過後,沈珏開口說明了來意。
朱起沒有多加詫異,他們軍屯經常有解甲的軍士去到镖局或是江湖幫派中做事的。朱起呷了口酒道:“原來是這點子事,這值當什麽,還值得沈公子專門跑一趟的?沈公子要人,盡管招去。”
聞言,沈珏徐徐開口:“朱指揮使,我這次要人,不是一個兩個。我聽說,衛所這次會解甲五百餘人,還有軍屯也有不少閑散人員,我想都要了,不知朱指揮使可願意?”
朱起抓住酒杯的手一頓,将酒杯放到桌上,想了想,對沈珏道:“沈公子,不瞞你說,除了這次解甲的人,我這軍屯歷年解甲之人,以及其他的壯年閑散人口,這加起來少說也有三四千衆,沈公子是想都要?”
沈珏點點頭:“對,都要。”
朱起先是有點愣然,繼而大是高興:“沈公子如能如此,可是幫了大忙了。我這衛所原來是五千六百之數,可現在軍屯人口年年增加,每家也只能征上那麽一個兩個的,其他的人都閑着,再加上衛所那些解甲的,閑散人員是越積越多。可軍屯的地跟房舍就那麽些,真是僧多粥少。”
說起這個朱起就愁的不行,他也有想過在軍屯之外安置的辦法。可是,安置的不過都是一星半點兒。吆喝了半天,當地敢用的不多,就是稍遠點的地方才有人用那麽幾個。
說起來,也不好怪別人的。這軍屯重地,地位敏感,一般人不敢染手的。可是,別人不染手,朝廷的軍饷又不會撥到這些沒有編制的人手裏。這樣一來,軍屯人家真是家家艱難,糊口都是大問題。
現在沈珏來了想要用人,這對解決閑散人員吃飯的問題是個大的幫助,這可大大的減輕朱起的壓力。
可是,還是有事必須要跟沈公子說明白,免得到時讓沈公子好心做了壞事,尤其是這事還十分敏感,如真出了什麽事,日後他可不好見大帥的。
于是,朱起想了想道:“沈公子這次用人固然是幫了衛所大忙。可是,我還有話必須要跟沈公子說清楚的,這軍屯尋常一般是不會有人沾染的,沈公子這次要這麽些人,對外可得有個好說法才是。不然,怕陡增猜忌。”
沈珏點點頭:“這是自然。所以,在下有一事相求。”
朱起疑惑的看着沈珏道:“沈公子這樣說可是折煞在下了,沈公子想要我做什麽,只管說就是了。”
沈珏道:“我想請指揮使去拜訪一下這南樟府的黃延黃知府......”
聽完沈珏的話,朱起先時疑惑的神情漸漸放松,而後拍桌贊道:“這個好,這個好。黃延這家夥甚是奸滑,先前為着衛所軍屯閑散人員去找他,他總是推三阻四的,這次我非磨着他開這個口不可。”
見朱起應答的如此爽快,沈珏不無歉意的道:“為着我這事兒,勞煩指揮使開這個口,真是過意不去。”這雖然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可過後如果有什麽牽扯,這朱起必當是首當其沖的。
朱起人粗心卻不粗,他可是知道沈珏這歉意裏面的意思。朱起哈哈一笑,揮手不在乎道:“我在這地兒也經營了多年,這點子事不值當什麽。何況,這事兒只要黃延點頭了,他必是比我還緊張的。必是會想辦法遮掩的。”
朱起大是贊嘆沈珏的聰明。一直以來,地方上的官員跟軍屯的軍士隸屬不同,朝廷更是三令五申兩下不能相勾結的。雖然說兩下不能串聯,但是地方上卻是能監看軍屯的,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們軍屯這邊有個什麽風吹草動的,那黃延總是比誰都積極的上折子。
軍屯的人員被召走私用,這種事兒先前也有過不少,黃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可這次是大規模的召用,這黃延肯定會警覺的。所以,最好就是将這黃延扯進來。這次黃延一旦牽涉了進來,他肯定更緊張的,當然不會說了。
想到自己手頭的大問題能解決,又能幫了沈公子的忙,朱起大是高興,連連舉杯相勸。
沈珏喝了幾杯過後,連忙推辭說不能喝了。
朱起看看沈珏的神色大是不信:“我看沈公子酒量不差,不如再吃上幾杯再了?”朱起熱情的連連相勸,沈珏搖頭笑道:“不瞞朱指揮使,我不敢多喝的,內子有給我定了規矩,在外飲酒,不能超過八杯,超過了她必是要罰的。”
朱起一愣,繼而哈哈大笑,拍着桌子笑道:“沈公子也忒有趣了。婦人之言聽不聽有什麽要緊的。”剛說完,見沈珏眼有寒意,朱起趕緊又道:“不過,有時還是得聽一聽,免得哭哭啼啼的煩人。”
沈珏聞言,莞爾道:“哦,這樣說來,指揮使還是經常會聽尊夫人的話了?”
一聽這話,朱起立馬悶了一口酒,粗聲大氣的道:“哈,我怎麽會聽婦人之言。我家那口子,有時有個什麽相勸的,也不敢高聲說,總是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我不過是不耐煩看婦人哭啼之狀,假意依了罷了。過後該怎樣還怎樣。”
朱起在這說的唾沫橫飛,越說越性起。那邊,許旺娣也正在跟蘇月恒說到禦夫之道,順便還舉了幾個管教自家夫君的例子:“......男人就是欠□□,剛成親那會兒,我家那粗人洗腳洗臉都不願幹,每每要我提着耳朵才去做。有次,我實在忍不住了,将他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頓,還讓他滾到屋外去睡了一晚,第二天晚上,人家乖乖的在打了幾桶井水,将自己洗的幹幹淨淨的過來求我......”
蘇月恒聽得咯咯只笑,這場景也太可樂了。
“還有啊,有次,他帶着軍士去抓匪徒,回來一身的傷,讓他歇息還不肯,還要去操練軍士。我火氣一來,追着他打了幾條巷子,到底将他打服了,回來乖乖的上藥喝藥......”
“哎喲,還有好多事喲,孩子大了,我也給他留臉了,現在有時他犯了錯,我也不追着打了,讓他跪在炕前讀書,就是讀我家大小子現在讀的書,好像是《論語》什麽的......呵呵呵,可是好笑的很,這人平日裏讓他殺敵都不怕的,可讓他讀書就是要他老命了,呵呵呵,我現在是想到制他的招兒了......”
蘇月恒聽得可樂的不行,這兩口子相處好有趣,不過,也很是恩愛就是了。
許旺娣很是健談,待聽說蘇月恒還沒見過衛所軍屯是什麽樣子的。于是,當即起身要帶蘇月恒出去軍屯轉轉。
蘇月恒也很是意動,現代時她見過衛所的樣子。可那已經不過是些房子形制什麽的,已經完全沒有生活氣息了,現在能親眼看看這鮮活的軍屯生活圖景,也甚是不錯的。
沈珏他們說話想來是沒有那麽快就完了的,剛好趁這空檔出去看看,不光是為了新鮮好玩兒,也算是了解民情好了。
蘇月恒當即起身。
不過,蘇月恒這一起身,許旺娣卻是看着蘇月恒頓住了腳。
蘇月恒不明所以的看過去。許旺娣道:“沈夫人這身太鮮亮了些,去屯子裏走不大合适。還是換換好。我這裏有未上身的新布衣,沈夫人如不嫌棄拿來換了?”
蘇月恒看看自己這一身,雖然在她的穿戴裏已算是清淡,但跟這裏身着粗布的農人相比還是好了太多。這樣走到屯子裏太顯眼了。
蘇月恒笑道:“也好,那就有勞許大嫂了。”
蘇月恒這一聲許大嫂可是讓許旺娣高興了:“對對對,就是這樣叫自在點。妹妹一口一個朱夫人,可是讓我難受的緊。上前數幾代,我們家都是窮的叮當響的農人,當個屁的夫人吶。既然妹妹叫我這一聲大嫂,我也不客氣了,我日後就叫你蘇弟妹了。”
說這話的許旺娣,過後,可差點沒被自己這大膽吓死。不過,也因此,過後成了诰命夫人的許旺娣可是時有很得意跟人說起,當年她稱呼蘇月恒為弟妹的壯舉來。
聽到這率直之言,蘇月恒也是大大的展露了笑意,這許旺娣着實有趣的很。
待蘇月恒換好裝束,許旺娣果真帶着蘇月恒穿巷子過街的來到屯子裏走。
現在的屯子一片綠意,站在高處,遠遠看去,一片的生機盎然。着實讓人看得眼熱。這綠真是綠的醉人,微風動處,綠色的破浪層層疊疊的蕩漾過來。
蘇月恒看得目不轉睛,這軍屯有別于一般的農田,到處都是整整齊齊一塊塊兒的農田,種植的東西也大都差不多,典型的兵屯模樣。
蘇月恒看着這片綠地感嘆不已,聽着蘇月恒感嘆的說“光看這莊稼都知道今年是個豐收年”,許旺娣卻是搖頭嘆息:“唉,再是豐收也不抵事啊,朝廷今年要是再不救濟,說不得,今年又得餓死好多人。”
蘇月恒聽得心驚,頓時無心看這軍屯美景,急忙問許旺娣道:“這是為何?”
許旺娣答道:“弟妹有所不知,這軍屯的田地都是有定制的,從一開始就已經定死了的。最初是夠這衛所人所需的。可現在,這年年人口增加,原先能養活五千多人的田地,現在要養一兩萬人,哪裏養的活?”
蘇月恒明了,這就是人口年年增加,田地卻沒有增加,這真的是個大問題。蘇月恒默然了,之前她雖然聽說過農人之苦,可之前的她相對來說一直站在高高的雲端,從未有如此近距離看到過。
見蘇月恒糾着臉的樣子,許旺娣又後悔了,今天帶弟妹來是讓她開心的,跟她說這些個幹嘛。于是許旺娣又忙忙的拉着蘇月恒進了屯子逛逛。
現在正是下午飯的時候,屯子裏炊煙袅袅,映着這藍天綠地,看起來端的是一副詩情畫意,蘇月恒的心情又好了點。
随着蘇月恒在小巷子裏穿行,路過幾家,都算是雞犬相聞,甚是安寧。突然走到前面一處很是狹小的院子跟前時,裏面傳來了一陣吵鬧哭罵之聲,接着又有東西扔了出來,魏紫吓了一跳,趕緊護着蘇月恒避開。
自己帶來的客人差點被砸了,許旺娣頓時火起,撸起袖子就沖了進去要找人算賬,蘇月恒攔沒攔住,趕緊跟了進去。
可是一進去,蘇月恒看到眼前的情景有點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10條評論都有紅包相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