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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建光帝這突然的勃然大怒,讓衆人甚是吃驚,方才朝堂上混戰的兩方人馬也趕緊噤聲。

建光帝點名要戶部尚書張宗光出列。看來是戶部的事了,衆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張宗光。

張宗光滿臉惶恐的走到殿中:“皇上。”

建光帝看着他劈頭蓋臉的就是冷厲的叱責:“張宗光你可知罪?”

一聽建光帝這厲喝之聲,原本躬身下腰的張宗光立馬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微臣有罪,微臣驚擾了陛下,實屬有罪,還請陛下恕罪。”雖然現在不知道建光帝究竟為何認為自己有罪,但先認錯當是沒有錯的。畢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張宗光趕緊避重就輕的低頭認錯。

“哼,你倒是見機快,用驚擾了朕這個理由認錯。張宗光,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何罪呢?還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張宗光趕緊咣咣磕頭:“皇上,微臣委實不知,還請皇上明示。”

建光帝大怒拍案:“委實不知?你乃是戶部堂官,戶部出了這麽大的事,你竟然不知?!朕要你何用?!”

張宗光這次致仕本來就是有緣故的,現在聽建光帝點明,當即額頭的汗都落了下來。

其實,朝堂上,不光是張宗光出了汗,就是陳王也是脊背一涼。戶部算的上他的地盤,對戶部的事門兒清的陳王心裏一淩,眼光不善的掃了眼晉王。晉王不動如山的站在那裏,二人目光相接處,寒光四射,陳王滿臉陰骘,晉王卻是眉頭都不帶動一下的。

見晉王如此神色,陳王心裏一涼,莫非晉王還真的掌握了什麽要緊的東西?不,不會,戶部的貓膩陳王自诩一向處理的很是不錯,晉王想必是虛張聲勢。

晉王、陳王眉目官司之間,氣急敗壞的建光帝已然将左副都禦史趙秦的奏折砸到了張宗光面前:“你不知?你不知?朕怎麽養了你們這一幫無用之人?不知是吧?那就将這個給朕好好看看。”

張宗光哆哆嗦嗦的撿起奏折打開看了起來。

只稍稍一看,張宗光就驚的差點将奏折扔到地上,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張宗光頹然的閉了閉眼,原以為激流勇退能保住晚節的,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将成了泡影了。現在別說晚節了,能不能保住家人都是問題了。張宗光拿着奏折的手顫抖不已。

建光帝滿身肅殺之氣的看着他:“張宗光,你可知罪?”

張宗光癱軟的趴在地上磕頭告罪:“皇上,微臣有罪,請皇上責罰。”

建光帝冷哼道:“你倒是認的快,你的罪,朕當然是要罰的。來人,将張宗光給朕帶下去,嚴加審問。”

金吾衛應聲上前,很快将張宗光拖了出去。

戶部堂官被當朝拖走,一時間,殿上氣氛緊凝,尤其是殿上的戶部左右侍郎,真是噤若寒蟬。其實,不光是戶部的人噤若寒蟬,殿上衆人也是人人自危的。

戶部尚書都一點面子不給的被拖了下去,這事兒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極為不得了的。

建光帝滿眼殺氣的掃視了一圈殿中朝臣,對着衆人吼道:“怎麽?都不說了,平日裏不是一個比一個會說,一個比一個能幹的嗎?說啊,都跟朕好好說說,這戶部出了這麽大的事,先前為何不見你們說?”

建光帝怒不可遏的訓斥朝臣,朝中衆人俱是躬身彎腰,不敢擡頭。

待建光帝發了好一陣脾氣,狠狠拍着桌子坐下後,多年伴君的陳閣老知道建光帝最憤怒的怒氣已然過去了,可以說話了。

陳閣老率先出列,取得建光帝首肯後,撿起地上的趙秦的奏折看了起來。一看之下,陳閣老忍不住眉頭聳動,如果趙秦參奏的是真的,這戶部真的要大大的震動一回了。

皇上當朝大發雷霆,當然是要讓大家趕緊搞清原因的。陳閣老看完後,将奏折傳給了另外幾個部閣首/腦,大家看完,俱是心裏駭然,看看朝中形勢,說不得經由此事,朝中當是會大大的震動一番了。

陳王也看到了這奏折的內容,看完,他比張宗光還要緊張,果然說的是戶部庫銀貪渎之事。張宗光頂多是個失察渎職之罪,他可就不一樣,因為戶部庫銀貪渎的大部分銀兩去向就是他這裏。對戶部貪渎之事,他是盡知的。

此事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當然了,皇上是不可能滅自己的族的,可是,滅門卻也是可能的。一想到這個,陳王忍不住怨毒的看了眼晉王,戶部他一向視為自己的心腹之地,本以為一切做的都很圓滿隐秘的,想來不會讓人輕易抓到把柄的,卻不是曾想晉王竟然還是知道了。

尤其是從這奏折的字裏行間間也看出晉王知道的還很多,陳王脊背發汗的趕緊想起了對策。此事趕緊得将自己撇清了去。晉王今天還真是打的他措手不及,陳王恨不能立刻回到府邸召來心腹幕僚,趕緊商議對策。

可是也只能想想,現在朝中的事情還沒了結呢,此時可不能走。皇上今天肯定會派人徹查戶部的,這個徹查之人,可得是自己的人才是,最不濟也是中間派,萬萬不可讓晉王的人奪了去。

陳王迅速打起精神,跟朝中自己一系的朝臣眼神聯絡一二。

趙秦參奏戶部庫銀貪渎的奏折很快讓大家傳閱了個遍。先前看建光帝大發雷霆時還心惶惶的,看過之後,知道原因了,衆人反倒鎮定了下來。

都是官場混了多年的老狐貍,除了那心裏有鬼之人,其他人等更是心思活絡了起來,戶部這次恐怕是要大動一次了,如此,必然會空出好多缺來,可是得趕緊想辦法讓自己的人填上才是。

做如此想的尤其是晉王一系最為熱切。陳王也是不惶多讓的,戶部是他盤踞多年的地盤,豈能讓他人染指。這次晉王手辣的很,直接将這事捅到了皇上面前,看來,先前的戶部心腹是保不住了。

舊的保不住也就罷了,新的人手可是得趕緊填上才是。陳王急速思慮,比朝上任何人想的都要多,一方面要趕緊想辦法讓自己從戶部貪渎的事件中脫身,一方面要想辦法在戶部安插好新的人手,可謂是忙的不可開交。

皇上發脾氣的原因已然知道,建光帝經過最初看到消息時的怒氣攻心,現在也已經恢複了莫高深測的帝王模樣,冷冷的問衆人:“奏折諸位臣工既然看完了,那就說說後面的事。這戶部的事,必要給朕好好的查,認真的查。真是反了,竟敢貪贓枉法至此。”

建光帝說完,陳閣老趕緊舉着朝笏附和:“皇上說的是,戶部之事關乎國本,必要清理個水落石出才是。”

陳閣老說完,一堆朝臣高呼萬歲附和徹查。

既然要徹查,那就必要有徹查之人。

這徹查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領頭之人,關于這個人選,大家又是争的面紅耳赤。

各方勢力都想要自己的人上。一時間,朝中又恢複了熱鬧,如此利益攸關之時,也顧不得面子,顧不得建光帝生氣不生氣的,先争取了再說。

但凡争論,從來都是越扯越多的。于是,今日早朝拖的時間特別長,一炷香過去了,又一炷香過去了,衆人還是吵的不可開交。

本就滿心火氣的建光帝被朝的腦仁痛,氣的拍着桌案對着下面吼道:“都給朕閉嘴。一個個都是有好差使搶,沒好差使推。怎麽,今兒個覺得這個有油水撈,都來搶了......”

說着,建光帝罵了幾句後,将目光投向了吵的最兇的晉王跟陳王。趙秦是誰的人,建光帝當然是知道的,晉王今日也算是參奏有功了,雖然說他也是為了拉下政/敵。有功之人當是要給點顏面的。

建光帝将冷狠的目光放在了陳王身上。戶部一向是陳王的地盤,這次庫銀貪渎之事,他就不相信陳王不知情。當然了,不管這次陳王知情與否,建光帝都是要好好敲打一二的。這些個王爺近些時候好像鬧的不大像話,甚至都有些不大聽話了,既然如此,剛好趁此機會好好的殺雞儆猴一番。

建光帝看着陳王冷冷的道:“陳王,你認為這次徹查戶部,該派何人去為好?”

該派何人?方才在争論中,陳王早就将人選推了出來,那就是大理寺卿錢士傑。審理案犯本就是大理寺的職責,這次戶部的事情不小,由大理寺卿出面也是應當應分的。因此,陳王方才舉薦的時候是理直氣壯,不帶氣虛的。

可是現在,皇上卻又明知故問,這就要命了。

建光帝的目光緊緊的鎖在陳王身上。陳王被看得渾身緊繃,君王問話不敢不答,可這個答就要小心了。陳王迅疾在心裏權衡過後,對着建光帝躬身行禮道:“回皇上,此次戶部貪渎之事非同小可,臣以為當是要派能吏前去才是。”

這話說了等于沒說,辦這種大案當然是要能吏,難不成派個糊塗蟲就能成事的?建光帝鼻子冷哼一聲,這個陳王倒也聰明,這話答的也夠圓滑。

不過,建光帝卻也不會就此就被陳王糊弄過的。建光帝并不放過陳王,接着追問道:“陳王,方才晉王推舉的刑部左侍郎周倬正你以為如何?”

當然是不行的。陳王哪裏肯讓晉王的人上的。陳王當即不假思索的抱拳應答:“回皇上,臣認為此人不妥。周倬正雖然資歷夠了,但此人審訊手法狠辣,且甚是剛愎自用,從不喜聽別人之言,讓此人來審理,臣怕是多有被逼之言,恐難以盡實。所以,臣以為此人不妥。”

就知道陳王必是不會答應讓晉王的人去的。這個答案倒也不算是意外,建光帝聽完,淡淡道:“哦,這周倬正不适合。那依陳王之意,何人适合呢?”

當然是自己的人合适。陳王既然敢争帝位,那心性膽識也是過人的,當然不會臨陣怯場的。見建光帝已然問到自己跟前了,不管成不成的,當然還是要表明自己的立場的。

陳王一躬身,對着建光帝道:“禀皇上,臣推舉大理寺卿錢士傑,此人統領大理寺多年,能力過人,此次戶部之事交由他徹查必是可以查個水落石出的。”

見陳王仍然推舉錢士傑,建光帝不動聲色的冷哼一聲,這陳王的膽色倒也不小,自己都問到跟前了,他竟然還是推舉自己的人。

對于此人,建光帝當然是不肯用的。戶部犯事的人是陳王的人,調查的人再是陳王的人,還能查出個什麽來,必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結果肯定是随便推個替罪羊出來就是了。

建光帝還未表态,晉王一系已經就陳王推舉的人選提出異議。兩方人馬早就鬥的刺刀見紅,如此利益攸關的争鬥時刻也就不必隐晦留面子了,晉王的人說的很是不客氣:“禀皇上。微臣以為陳王推舉之人不可用,這錢士傑一向跟陳王過從甚密,而戶部之事陳王一向也是參與頗多的,如此,這錢士傑當是要避嫌才是,否則恐難公允。”

這個理由很直白,也很有說服力,至于其它的能力、資歷問題也不必争論了。建光帝當即點頭下注腳:“嗯,這樣看來,大理寺卿不能審理此案。諸位臣工以為派何人去才合适?”

晉王這邊的發話很是不留情面,陳王一系也不是吃素的,皇上已然當朝下了判詞不會用他們這一系的人了。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手軟了,我的人上不了,你的人也休想上去。

于是,陳王一系猛烈的扯晉王的後腿,堅決反對用刑部侍郎周倬正,理由除了先前陳王說的而外,又當朝挖出了不少周倬正好些似是而非的黑料,朝臣黑人也跟那些八卦之婦沒什麽兩樣,氣得周倬正當場吹胡子瞪眼的反駁回去。

一時間,朝中吵成了菜市場,建光帝要不是因為戶部的事情實在糟心,說不得還得津津有味的聽上一陣子的。可眼下,他卻是沒有那麽多的耐心的。

見衆人越吵越不像話,建光帝忍不住拍案怒喝:“都給朕閉嘴。”

皇上發話,衆人當即閉嘴。

終于安靜了,看看這樣吵也不是辦法,建光帝直接點名:“陳愛卿可有舉薦之人。”

陳閣老也是早有計較,現在這種情形,晉王、陳王的人肯定是不能用的,陳王想和稀泥掩下此事,晉王是想就此狠狠打擊敵手一把,越重越好。當然了,不光是晉王、陳王的人,最好是幾家王爺的人都不用。戶部這個油水足的部門,哪個王爺都想摻和一腳的。

陳閣老伴君多年,當然明白建光帝的意思的。建光帝是想趁此清理一下戶部,但也不想就此牽連過廣,動搖國本的。陳閣老從容上前答道:“皇上,戶部之事不小,當是要有威望有資歷之人主導才是。臣舉薦鎮國公。”

鎮國公?

建光帝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鎮國公身上。

鎮國公其人能力、資歷、威望當然都是沒什麽可說的,尤其是還是武将,跟文臣之間也有距離。如此,當是可以用的?

思慮幾許過後,建光帝點名鎮國公:“讓你徹查戶部,沈卿可有異議?”

對此鎮國公當然是沒有異議的。

鎮國公上前,聲若洪鐘的領命:“為軍分憂乃是臣之本分,怎可有異議。如皇上要用臣,臣随時赴命。”

建光帝就是喜歡武将這斬釘截鐵的效命聲,不像那些文臣一個個拽文繞圈子,當即拍板道:“如此甚好,此事就由沈卿前來主導。”

沈崇乃是武将,對朝中六部之事一向涉入不多,由他做了定海神針,還得給他配個得力的文臣副手才是。

趙秦這折子參奏的戶部之事甚是積病深重,當是要趕緊解決才是。要想此事順利查清,主副手最好齊心。對于此事,建光帝也無意于搞什麽制衡之術了。

以鎮國公如今的地位權勢,想必不會就此堕了自己的名頭的。建光帝很是給面子的讓沈崇自己選一個副手。

沈崇略加思索,抱拳推薦:“皇上,臣舉薦兵部右侍郎章林江。”

章林江?此人素有純臣之稱,幾邊不靠,如此甚好。

幾家王爺都是自己的人上不了,也不讓對方的人上。現在出了個中立派章林江讓大家心裏稍安。衆人也算是無有異議的通過了。

這次朝堂議事費時頗多,散朝之時已然是午後時分了。

鎮國公随着衆人慢慢往出走去,來到殿前廣場前,跟陳閣老擦肩而過,兩人眼神一對,寒暄幾句,各自散去不提。

陳閣老回到府裏,心腹幕僚沈世平已然等在了書房。

方才朝上任命鎮國公為這次徹查主審之人的消息已然傳來了出來。

沈世平一見到陳閣老,不及問及其它,當即先問了:“閣老真的舉薦了鎮國公?”

陳閣老捋着胡須道:“嗯,是老夫舉薦的。此事已然定了,沈翁不必煩擾了。”

沈世平道:“事已至此,當是沒有煩擾的必要了。何況鎮國公其人用在這上面也很是适當的。此事于公于私,閣老都是可以說過去的。不過是在下對此很是有些不解,此次徹查之事就算避開各家王爺之人,也大有人可勝任的,緣何閣老會舉薦一個武将呢。”尤其是陳閣老跟鎮國公一向來往不多,此時舉薦,總是讓人覺得沒那麽簡單。

沈世平跟随陳閣老已逾二十年,跟着陳閣老一起經歷了不少的興衰沉浮。陳閣老對他一向是信任的很的。見他問及此,陳閣老也無意隐瞞,爽快的說了緣由。

聽陳閣老說完,沈世平一驚:“這樣說來,今日之事,鎮國公是早已知情?”

陳閣老點點頭:“不錯。今日趙秦一發難,老夫就想到當日在天下樓遇到沈珏時,他說的那番話。當時對那番話還頗多疑惑,現在看來鎮國公府是早有準備啊。”

“既然鎮國公府早有謀劃,且還主動跟老夫提及,讓老夫避開了将門生安插進戶部,避開了這次風浪,此情老夫當然是要報上一二的。何況老夫早年間也算是欠了老鎮國公的情的,如此,既然鎮國公有意于此,舉薦一二也無可厚非。”

沈世平捋着胡子沉默了幾許,方才出聲:“閣老,沈家世代從軍,在軍中頗有威望,甚少涉及文臣這一塊兒,此時鎮國公出手此事,真是讓人意外。在下以為,鎮國公此舉必有深意,想來不會是無的放矢的。閣老可有想法?”

陳閣老慢條斯理的掐了一陣胡子後道:“嗯,沈翁此言不虛。鎮國公此舉當然是有他的用意的。前些時候,我們不是收到風聲,說鎮國公有意讓他的長子沈珏出仕,想來此次應該是就此事鋪路。”

沈世平也是這樣想的:“不錯,十有**就是因為此。不過,在下有一點一直沒有想透,鎮國公将世子送到北地軍中,看樣子,長子他是想留在京城進六部的。鎮國公開府近一百年來,可從來沒有讓子弟涉足文臣。而現在卻?”

這可真讓他人看不懂,鎮國公府一向謹慎,知道君王最忌諱文臣武将勾結的,可現在,看他們的架勢,文武一起上,一點都不想韬光養晦了,這究竟是為何?

此事,陳閣老也是頗多不解,沉默一陣後,找了個最能說的通的理由:“各家也有各家的難處。現下京城局勢紛雜,想來,鎮國公也是想要多條道的。”

多條道,多條門路。如此也算是說的通。

雖然說這個理由說的通,可這個理由就是陳閣老自己都不大信的。政/治的敏銳嗅覺讓陳閣老一直隐隐覺得此事并未有那麽簡單。尤其是上次在天下樓見到的沈珏,更是讓陳閣老疑慮甚多。

沈珏先前他也是見過的。先前見到的乃是病病歪歪的沈珏,雖然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氣韻不錯,但到底有了幾分病弱之氣。可上次見到的那長身玉立,氣質斐然的沈珏,總是讓陳閣老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感覺非常複雜,不單單是氣質好。而是透着一種貴氣,上位者的貴氣,眉宇間皆是風華。這中貴氣讓陳閣老頗是有點看不透。閱人無數的他竟然看不透一個年輕人,可真是奇了怪哉。這點看不透,讓陳閣老對沈珏這個年輕人不禁多思慮了幾分。

當時二人在天下樓邊吃茶邊說話,一陣對談下來,陳閣老很事吃驚,想不到沈珏年紀輕輕竟然見解不凡,尤其是心性更是不凡。好久沒有見到如此有才有性情的年輕人了,陳閣老大是贊賞,兩人在天下樓的對談也頗是讓人痛快。陳閣老因此甚至好破例邀請了沈珏下次敘話。

當日在天下樓也算是偶遇,現在看來,這偶遇也許并非是偶遇了。不過,現在回想起當時來,陳閣老卻也沒有被算計的不愉,當日跟沈珏說的愉快不說,尤其是現在這戶部事發,由此可見,當日沈珏一半算是相求,一半也算是示警了。

現在想想,沈珏也算坦誠。他明白的說了自己的志向,他就是有意進入六部。看看現在鎮國公的布局,陳閣老也大致猜到了鎮國公意在何處了。

今日鎮國公不假思索的就舉薦了兵部侍郎章林江。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招聲東擊西還真是漂亮。就是不知章林江知不知道鎮國公的意圖就是了。

章林江還真知道鎮國公的意圖。

現在章林江也算是鎮國公府的座上客了。散朝後章林江大步追上了鎮國公:“多謝沈國公舉薦,下官感激不盡。”

現在他們二人乃是徹查戶部的主副手,不必避嫌,當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說話商讨了。鎮國公擺擺手:“章大人客氣了,都是為君上分憂,談不上謝不謝的。”

“現在已是午後,你我也都還未有用飯,章大人不如就到我府上去盤桓一二,你我也好商讨徹查之事,不知章大人以為如何?”

章林江笑道:“國公爺相邀,不敢不從。如此,下官就叨擾了。”本來他追上鎮國公就是為着商議後續的徹查之事,鎮國公相邀,當然不必推辭。

兩人回到鎮國公府,沈珏已然等候多時了。

現在章林江見到沈珏可真是打心眼兒裏的感激,自從沈珏薦了黃泉神醫,章林江那時常讓人憂心一病嗚呼的兒子章紀安現在已然一天好過一天了。眼見章紀安氣色越來越好,吃飯香,走路也不喘氣了,這好的情勢誰都能看的出來,讓章林江先前那擔心他們幾代單傳的章家就此絕後了的心放下了不少。

尤其是神醫還拍着胸脯跟他們保證過,不出兩月,他兒子娶妻生子都沒有問題,這可不是讓人高興的。

見到他們前來,沈珏剛剛一拱手:“見過......”

還不待他說完,章林江已然托着沈珏的手笑哈哈的道:“大公子無需多禮,說來,該是我給大公子行禮才是。”

沈珏......

看來,給他兒子治病這事,章林江真是記到了心頭,現在竟然連禮都不敢受自己的了。可是,自己方才這禮,也不光是給他一個人行的。

章林江托住沈珏後,方才醒過神來,自己太着急了,自己是跟鎮國公一起過來的,這沈珏想來也是要給他爹行禮的,自己這樣一攔,好像......

鎮國公從來不在乎這些虛禮,沈珏不過是依禮而行做慣了而已。算不得什麽事。沈珏神色自如的放下手臂,淺笑着對章林江道:“章大人客氣了。章大人裏面請。”

見沈珏沒有順勢說什麽“禮不可廢”的客套話,章林江大是滿意。

沈珏要是知道章林江的想法,說不得要淺笑一下了,他要是說了這話,不就襯得章林江無禮了麽?

知道鎮國公他們沒有用過飯,沈珏将人迎進去後,上了茶後,就直接吩咐人擺飯。

奉到國公爺面前的膳食一向是很豐盛的,今日有客更是不例外。

章林江吃的很是痛快,鎮國公行伍之人,雖然從小受了不少禮儀教程,但軍人之風還是難改的,吃的雖然不粗魯,但也霸氣使然。

一頓飯下來,章林江大呼痛快。特意誇了好幾句:“今日的膳食可真是好吃。說起來,我也算是個老饕了,可是,今日吃來,這些菜式卻跟我平日吃來的大有不同啊。”

鎮國公在軍中之時,一向是與軍士同食的,食物對他來說,能填飽肚子就是好的,至于味道,他倒也沒多在乎的。可現在被章林江這樣一提,他也覺得今日吃的飯食物跟之前有所不同。

鎮國公也道:“被章大人這樣一說,我也覺得是不錯。看來,今日這廚子當賞。”

見他們喜歡今日的菜式,沈珏眉目一舒:“父親不用賞了,今日這膳食是月恒帶着人親自整治的,父親喜歡就好。”

一聽是蘇月恒做的,鎮國公一愣:“你媳婦手藝不錯。”本來想要說當賞的,可是讓鎮國公咽了回去。蘇月恒可不是那麽好賞的。

鎮國公咽了回去,章林江卻是覺得該要好好賞賞蘇月恒的。章林江當即從身上摸出一塊兒玉佩遞給沈珏:“哈哈哈,第一次吃到侄兒媳婦做的飯菜,怎好空手不謝的?這塊兒玉佩就給侄兒媳婦做謝禮了。沈世侄就別推辭了。”

鎮國公看着一臉慈祥笑意的章林江,心裏默默咽了咽,要是章林江日後知道沈珏是誰,不知道會不會後悔今日大喇喇的叫這侄兒了。不過,好在這章林江會說話,說是謝禮,而不是賞禮。想到這,鎮國公忍不住心頭一哂。

賓主盡歡的吃完飯後,幾人來到了書房開始議事。

因着兒子的關系,章林江現在對鎮國公這邊是有天然的好感的,今日說話也格外坦誠。今日朝堂之事,雖然背後的具體操作章林江不甚了解,但是,因着先前鎮國公時不時透出的話來,他猜也猜的出,此事鎮國公必是有謀劃的。

今日他主動上門,就是想要跟鎮國公好好對對後面的走勢。

章林江開門見山的說了:“下官承蒙國公爺看中,不勝感激。今日下官前來,是想問問國公爺對後面的事可有什麽章程沒有?下官先将話頭撂在前面,只要這次戶部徹查之事,國公爺的安排不禍國殃民,我章林江必定追随左右。”

鎮國公道:“今日請章大人前來,就是為着商議此事。既然章大人如此坦誠,那我也就直說了。為國除害當然是首要之務,但該抓的機會還是得抓住。章大人想必對這戶部尚書之位也是多有企及的,如此,這次我們就雙管齊下,清理戶部的同時,章大人拿下這尚書之位,章大人以為如何?”

如此大利益,誰人能不動心。章林江一聽,心都熱了:“哈哈哈,國公爺都如此說了,我要是說不好,那也太過虛假了。如此甚好,不過,下官敢問國公爺,我們要如何做來呢?”

章林江都如此說話了,這同盟也算就此達成,于是,鎮國公開始将計劃一一答來,沈珏也在一旁間或補充一二。

章林江聽得認真之餘,也時有提出疑惑之處。

鎮國公今天跟他的談話果然開誠布公,鎮國公直接了當的說了,想要将沈珏安排進兵部。

對此,章林江早有猜度,也很是理解,鎮國公府行伍出身,兵部雖然是文職,但也是跟軍隊息息相關的。沈珏進兵部歷練是再好不過的。

不過,從鎮國公的字裏行間之間,是準備一開始就讓沈珏接手自己這個兵部右侍郎的職位,對此,章林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讓世侄進入兵部不難,可是,說句得罪話,世侄先前并未有接觸過任何朝堂事務,一開始就想得到這三品侍郎,恐怕頗有難度啊。”不說對手反不反對,單說皇上也不會如此放心的将一部副手交到一個毫無經驗的年輕人手裏。

等的就是章林江這話,鎮國公笑道:“章大人所言甚是,這個現在就是我們最要解決的問題。所以,還請章大人相助一二。”

原來在這裏等着他的。章林江心裏苦笑,他就說呢,鎮國公雖然為人算是正派,可也沒有心腸好到不計回報的幫人做事的。

不過,現在話題都已經深入到這份兒上了,該聽的不該聽也都聽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也都說了,再多聽一點,也不是事兒了。

章林江聞言道:“能為國公爺分憂求之不得,需要下官做什麽,還請國公爺明示。”

鎮國公道:“有章大人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章大人請放心,我請你做的這事不會強人所難。”

見鎮國公說的輕描淡寫,章林江卻是絲毫不敢放松的:“願聞其詳,請國公爺示下。”

章林江的緊張,鎮國公是盡知的,也不賣關子了,直接對章林江道:“我想請章大人上個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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