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1)
于是,随着王家人的步步逼近,最後,太夫人到底大出血了一番。承諾給蘇月恒價值兩萬兩銀子的陪嫁。
王昶繼續他的風格,承諾了不算,要當場交割。
太夫人喘着氣想,反正四丫頭的嫁妝也是要備的,早給遲給其實差不多,就只不過,在這銀錢數量上卻是跟之前他們預備的差了好多就是了。現在王家人要看,就先給他們看看好了。
蘇月恒的嫁妝定安侯府已經在備了起來,主事的自然是白氏。于是,太夫人叫過白氏:“你将先前備的嫁妝單子給親家看看,還有什麽要添補的今天就一并添上。”
見王家為蘇月恒要了兩萬兩的嫁妝,足足比之前定安侯府預備給的多了一倍,白氏一系均是心痛的不行,這些原本日後就是他們的呀。
心疼也就罷了,白氏現在要當着王家人拿出備嫁妝的單子,真是有點心頭發顫。
白氏硬着頭皮将備嫁妝的單子遞了過來。王家人都沒用仔細看,就發現這單子上做的也太不走心了。王昶當即斜睥了眼睛道:“這就是貴府給我外甥女備的一萬兩銀子的嫁妝?就這些個東西,要是值五千兩的,我就把腦袋摘下來給你們當板凳。”
王昶一邊說,一邊不客氣的将單子遞到太夫人面前:“喏喏,太夫人您見多識廣,您瞧瞧這些個可夠一萬兩銀子的?”
太夫人掌管後宅幾十年,對這些個賬當然是門兒清的,只稍稍一掃,當即心中大怒。這白氏也忒心黑了,原想着她昧錢也會顧着面子情的,可看這單子,這白氏是面子情都顧不上,這萬兩銀子少說她昧走了泰半。
要是別個孫女的嫁妝也就罷了,可蘇月恒不一樣,她是要嫁到鎮國公府的。這嫁妝太難看了,也難保不讓鎮國公府覺得太不給面子,從而對定安侯府生了嫌隙的。
太夫人眼光如刀的飛向白氏,不過,顧忌着王家人在場。太夫人也沒當場發難,免得讓人看笑話。
太夫人強笑着對王家人圓話道:“親家誤會了,這個不是月恒的備嫁妝單子。”
說完,太夫人寒光四射的盯着白氏道:“老大家的,你怎這麽糊塗。單子也會拿錯?”
知道這是婆婆給臺階下,白氏趕緊磕巴道:“娘教訓的事,看我糊塗的,這單子是我教月華管家拿來練手的,怎就拿錯了呢。”
這借口也太爛了,王家人鄙夷的眼神将白氏刮了好幾道,直刮的白氏遍體生寒。蘇月華也知道這借口不大走心,萬一王家人再逼問要正确的單子,這一時半會兒的可真不好造出來。
仿似為了幫忙打消蘇月華的擔憂一樣,只見王昶是揮了揮他那蒲扇般的大肥手道:“拿錯了就拿錯了吧,單子不過列了些名目而已,沒什麽大用。何況,白氏要去家廟,太夫人年事已高,總不好還要操心月恒的嫁妝的事。”
“我看不如這樣,侯爺今天直接關兩萬兩銀子過來,讓月恒自己置辦嫁妝好了,也好讓她提前練練手。”
定安侯心力交瘁,真是瞪王昶的眼力都沒有了。真是的,這王家人怎麽這麽難纏?
屋子裏一片靜谧,氣氛陷入了凝滞。
王昶等了一陣,沒等到回答,立馬斜着眼睛對定安侯道:“哎呀,侯爺,莫非你拿不出來?我看不如這樣,今兒個侯爺給我們打個欠條,月恒這兩萬兩銀子的嫁妝我們王家先幫忙備了?”
定安侯又是一噎。這王昶也太刻薄了。
關鍵時候,還是太夫人穩得住,左不過是要給的,那就給的爽快點。
于是,太夫人冷冷的對王家人道:“看親家說的,我們定安侯府雖然不是豪富之家,可嫁女兒的錢也還是有的,這個就不勞親家費心了。”當然,現在就算王家想費心給銀子,太夫人也不敢要的,看看王昶那破落戶的勁兒,這要是現在真要了一兩,說不得到時賠二兩都不止的。
“親家說的也有道理,也該讓四丫頭練手了。”太夫人對着王家人說完後,接着目光森寒的盯着白氏道:“你即刻取兩萬兩銀子來。”
祖母眼裏的寒光蘇月華也看的清清楚楚,聽話聽音,祖母并沒有說拿公中的銀子。看來,這銀子祖母想要母親自己掏腰包了。
蘇月華真是心痛的都快糾起來了,向來只有她吃進去的,今天卻要吐這麽多出來,可真是嘔人的緊。可是,祖母眼裏的警告不是虛張聲勢的,她是侯府後宅最高的主宰,責罰起來,理由可是多的很的。
蘇月華含恨對着白氏投過來的眼神點了頭。
銀子到手了,王昶贊完定安侯做事爽利,真是有乃祖之風之後,話鋒一轉:“哈哈哈,既然太夫人有心歷練月恒,那就再給她壓點擔子,我看鎮國公府先前下聘的聘禮也一并交給她好了。”
王昶可是知道鎮國公府的聘禮都是好東西,除了糖食果餅這些吃食而外,其它的绫羅綢緞珠寶首飾什麽的那是足有六十八擡之多的。
他可是聽說了,這麽多擡聘禮,外甥女那兒竟然只落了兩擡,聽說這還是因為是鎮國公府提前發話才得的。今天可得幫外甥女将聘禮要到手才是。雖然說,要聘禮這個是有點不合規矩,可是定安侯府用了自家妹妹那許多銀子,現在要點回來也是應當應份。王昶真是要的理直氣壯。
王昶現在簡直像是貔貅附身,能幫蘇月恒扒拉來多少就扒拉來多少。
太夫人現在卻是連氣都懶得生了。為着跟鎮國公府拉好關系,這些個聘禮太夫人還真沒那心思全部截留下來,原本也是打算讓蘇月恒帶回鎮國公府的。
于是,太夫人繼續揮手讓白氏立即将鎮國府的聘禮整理好送到永月軒去。
白氏母女看着空了許多的庫房真是心疼的血都快流幹了。沒想到今日竟然折了這麽多的財,真是傷元氣啊。
這還不算完的,太夫人怒急,在王家人走後,太夫人将白氏提溜過去狠狠的罵了一通,責令她即日去家廟反省,然後順手指了個妾給定安侯。
白氏這些年将蘇靖平籠絡的死死的,現在竟然被指了個顏色好的妾,當場臉色慘白的差點沒暈過去。
咬牙将人送到定安侯院子裏後,白氏哭了一大場,抱着女兒訴委屈。
蘇月華也是眉頭緊蹙不已,她是深知枕頭風的厲害。何況白氏馬上要走一年,本來舊人都比不了新人,這再走這麽久,這情分恐怕不知要稀薄多少。
蘇月華這邊是愁雲慘霧。
蘇月恒這邊卻是心情大好,看着這滿屋子的箱籠銀子,蘇月恒心頭大贊舅舅們給力。這沈珏可真會找人。
心情飛揚的蘇月恒,立即手書一封感謝信,又拿了個荷包,吩咐魏紫明天一大早就帶去鎮國公府。
魏紫樂颠颠的去送信了。按之前的慣例,魏紫很快就會拿回信回來的。可今天,等了半天才建魏紫回轉來。
看着她的神色,蘇月恒一沉:“魏紫,你今天是遇到什麽事了麽?”
魏紫一臉頹色道:“我今天去的時候,剛好碰到大公子發病......”
沈珏一向對沈熠這個弟弟不錯,許是自己身體不好,看着弟弟們做那些自己想做而做不了的事,就感覺很開心。
這次二弟鬧得确實過分了,該打,所以,上次父親狠狠的打沈熠時,他并未有出面。今次,想想,還是去吧。沈珏隐約覺得二弟這次也許是幫了自己的忙。
沈珏點點頭,正要走,突然一陣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心悸傳來,頓時臉色都大變。一旁的康寧,長寧心疼擔憂不已,連忙給公子順氣。
老成的壽寧趕緊端藥去,今天公子上霞湧寺誤了喝藥的時辰,趕緊要喝藥。
沈珏順過氣來,接了藥一飲而盡。今天在蘇玉恒面前撐了太久,現在撐不住了反噬就很是嚴重。
一旁的康寧心疼的唠叨不已:“公子,下次可千萬不能這樣硬撐了。左右蘇四小姐也是知道你身體的狀況的,在她面前漏點底也沒什麽的。”
長寧瞪了眼康寧:“就你話多,公子正在緩氣。沒那麽快去書房院的,你趕緊先去書房那兒看看情況去。要是不行,你就去請太夫人出來。”
康寧吐了吐舌頭,趕緊帶着長劍一溜煙跑了。
沈珏閉目養神了稍許,睜開眼來。
長寧趕緊道:“大公子,好點了沒有?要不,再歇會兒,我們等會兒再去?您不用擔心,國公爺會有分寸的。”
沈珏輕輕搖搖頭:“無妨,馬上去吧。”
一行人來到國公爺書房時,老遠就聽到沈崇的吼叫聲:“你這孽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一進到書房院,沈珏就看到沈熠被人按在凳子上,一旁的父親沈崇正在對他下鞭子。沈珏趕緊提氣叫道:“父親請手下留情。”許是用力過度,話剛一說完,沈珏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
沈崇一見,也不顧不上打沈熠了,連忙走到近前,關切的問道:“健柏,你可還好?”
沈珏止了咳嗽,點點頭:“還好,老毛病了,父親不必憂心。”
沈崇道:“你身體不好,怎來這裏了?趕緊回去歇着吧。”說到這裏,沈崇意會到是沈熠的人去請的沈珏,沈崇對着沈熠的方向一瞪眼:“你這孽子,明明知道你兄長身體不好,竟然還去擾他,看今天老子怎麽收拾你。”
沈熠大叫道:“爹啊,可不能再打了,再過幾天就是榮壽長公主的花宴呢,到時我走路一走一瘸的,可怎麽見人。”
沈崇怒道:“好小子,不聽我的話,還想着去參加花宴?做夢去吧。我這就給長公主回了去。”
沈熠一聽,急了。自己可是想就這花宴好好的在蘇月華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的,哪能不去呢。趕緊連連告饒,真是花言巧語什麽都上。
看着父親跟二弟兩人一來一回,雖是場景不大好的,但這父子之情表現的最是自然不過的。
沈珏突然有一絲羨慕,不知怎的,許是因為自己身體不好還是別的什麽,父親對自己從來都是溫和有禮,甚至可稱的上客氣,雖然對自己很好,幾可算得上有求必應,但是他總是覺得差了點什麽。也許,差得就是這嬉笑怒罵的人倫之情?
沈珏輕輕搖了搖頭,将這奇怪的感覺趕走。父親對自己已經是掏心掏肺,尤記得小時候自己那次遇險,父親對自己真是以命相護的,人不可不知足。
沈珏笑着開口求情:“父親,二弟确實有錯。不過,現在他舊傷未好,不宜再添新傷,以免傷了根本。這次您就饒了他吧。”
果然跟之前一樣,沈珏一開口,沈崇就毫不猶豫的免了沈熠的責罰,只聽沈崇道:“罷了,我原本是要重罰這小子的。既然健柏你求情了,那就算了。”
一聽國公爺免了責罰,長劍趕緊上前扶起自家世子爺。起的太急了,屁股搞痛了,沈熠疼的龇牙咧嘴。
雖然不打了,但沈崇還是龇須豎起的對着沈熠吼道:“你別得意。這次是免了,下次再犯,數罪并罰。”
沈熠嘻嘻笑着點頭答應,順便再讨好兩句。見他這副憊癞樣兒,沈崇忍不住又是一陣吹胡子瞪眼的責罵。看了看父子二人這嬉笑怒罵間流淌的溫情舐犢,沈珏轉過眼去,對着國公爺告罪一聲,讓人推回了長安院。
回到長安院,長寧幾人忙忙的将大公子安頓到榻上歇息。
沈珏今天也确實累得緊了,從善如流的上榻歇息。揮退屋裏伺候的人等,閉目眼神片刻後,沈珏輕聲喚道:“沙鵬。”
很快,屋子裏出現一健壯黑影:“公子有何吩咐?”
沈珏道:“你去将蘇月恒蘇四小姐的情況仔細查來,一一報來給我。注意,事無巨細皆要。”沙鵬得令轉身退下。
沈珏雖然躺在榻上,但也只能閉目養神,他很難入眠的。平日裏,他一般是放空心思的。可今天,怎麽都放空不了。蘇月恒竟然會醫術,可真是讓人意外。不過,對此沈珏卻是絲毫不加反感懷疑,不知怎的,之前死寂的心突然有了絲希望。蘇月恒說要幫他探脈,也許,這正是他的生機?
沈珏的沉思被門外一陣小聲的說話聲打斷。
“進來吧。”沈珏出聲叫道。
長寧等人大步進來。壽寧也在,這幾天沈珏放他在興武院看着,讓他注意沈熠那邊的事。
難不成二弟那邊又出事了?沈珏微微皺了皺眉,問道:“何事?”
壽寧道:“大公子,世子爺讓人出府了,說是去要榮壽長公主的花宴請帖去。聽說是為蘇家大小姐跟四小姐要的。”
原來是這事,沈珏想了想,道:“你去追上世子爺的人,跟他說,他直接要蘇大小姐帖子即可,蘇四小姐的不用要了。”
壽寧領命而去。
壽寧走後,屋子裏又安靜了下來,顯得康寧的嘀咕聲特別明顯:“我說大公子,榮壽長公主的花宴京城哪家貴女不想參加啊,你就這樣給否了,小心蘇四小姐知道了怪你。”
沈珏撇了眼康寧,垂了眼眸思索稍許,吩咐長寧道:“壽寧一回來就讓他來見我。”
壽寧回轉的很快,他們知道的早,沈熠的人剛出府門沒多遠,就讓壽寧追上了。聽得壽寧轉述的大公子的話,趕緊躬身領命。
不怪他答應的快,其實細想想今天這事兒就有點不妥。畢竟世子爺原本跟蘇月恒定過親呢,雖然沒有文書,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的。現在世子爺出頭去要,好像不大好的。再加上大公子的話不敢不聽,待他回去給世子爺解釋下,世子爺想必也能明白。
聽壽寧說已經将沈熠派出去的人截住說好了,沈珏點點頭:“那就好。長寧,你即刻去一趟定安侯府,将此事說給蘇四小姐。問她,問她是否想去榮壽長公主花宴,如果真想去,我會讓人将請帖送到她手上的。”
“當然不想去。魏紫,你跟長寧說,多謝大公子幫我拒了,月恒感激不盡。”蘇月恒一聽榮壽長公主花宴,當即為沈珏幫自己拒了叫好。
蘇月恒可是知道,這榮壽長公主花宴在原書中可是女主回憶前世的重要一幕,蘇月華前世就是在這花宴上遇到當今皇上的。何況,抛掉這層不說,要知道,這次的請帖還是是蘇月華幫自己要的,那更不能去了,誰知道她在花宴上要出什麽幺蛾子呢。
知道沈珏幫自己拒了,蘇月恒大是感激,沈珏可真是自己的福星啊,又給自己擋了一劫。
然鵝,蘇月恒高興的太早了,第二天,當看着太夫人滿面笑容的遞過榮壽長公主的花宴請帖時,蘇月恒很是呆了一呆,不是拒了麽?這請帖是怎麽回事?
沈珏寫完手頭的東西,方才指着桌上的稿紙對長寧道:“你去按照這要求讓人打造七百二十根銀針出來。十天之後我要看到東西,記住,一定要注意精工巧做,萬萬不可有絲毫偏差。”
沈珏遞過寫了要求的紙張。長寧躬身接過:“大公子請放心,屬下即刻就去辦。”
沈珏點點頭,想要對他說什麽,轉念一想,此事讓長寧去查,可能太慢了些,于是對着長寧輕輕一揮手:“去吧。”
待長寧走後,沈珏在屋子開口喚道:“沙鵬。”
屋頂靜靜的飄落一人:“公子。”
沈珏道:“你馬上去查一下定安侯先王氏夫人的嫁妝事宜,陪嫁東西以及陪嫁人員,都要一一報來。還有,最好是能查到陪嫁單子現在在誰的手裏?最遲明天下午報過來。”
沙鵬也不多話,拱手一禮,轉身飄然退去。
沈珏那邊在忙着吩咐人做事,蘇月恒這邊也沒閑着。
現在她正在跟齊嬷嬷三人說話呢。既然是自己日後要用的貼身之人,當然要好好了解一下的。
既然是來投靠新主子的,當然是要有誠意的。齊嬷嬷幾個誠意十足,很快将自己的出身來歷、擅長本領報了出來。
魏紫跟姚黃都乃鎮國公府特別培訓的人才。魏紫擅長醫藥,還會些武功,還特意提到,如果蘇月恒有什麽需要跑路的,她可以傳信。蘇月恒點明了,這魏紫,相當于聯絡員了。
姚黃則擅長廚藝以及近身伺候人的事兒,哦,這也不錯,蘇月恒現在手頭也急需此等人才。
至于齊嬷嬷,出自太後宮中這一層身份都很是了得了。
事實上,齊嬷嬷不光是身份了得,人本身也是非常有本事的。當然了,能從皇宮之地全身而退的,那就沒有不厲害的人。
這也是這次鎮國公府派齊嬷嬷來的主要目的,是看蘇月恒母親早喪,看看定安侯府情況,管家、理事估計沒怎麽教的。剛好讓齊嬷嬷來教教她,雖然說,日後蘇月恒不需要給鎮國公府當家理事,但該會的還是必須要會的,畢竟就是自己的小家那也是需要理的不是。
齊嬷嬷初初一見面,幾句過後,就将蘇月恒現在的處境分析的很是透徹:“以小姐目前境況,想要藏拙那是藏不住了,所以,當是要做好準備,該要主動出手的就要主動出手。”
蘇月恒嘆氣表示贊同,她是真不喜歡争鬥,可現在,不鬥也得鬥了。
齊嬷嬷說這些時,半是隐晦半是直接,她是想試試蘇月恒的心性如何。結果不錯,蘇月恒完全沒有被冒犯的不快,還很是坦蕩的連連點頭:“齊嬷嬷說的對,這方面我确實不足。日後就多多勞煩齊嬷嬷了。”
現在這關鍵時刻,有人幫襯那是再好不過的了。希望忙過這段時候,能過上悠閑的理想生活。就算是為了日後悠閑日子而努力吧。
聊過了日後的職場規劃,蘇月恒着重向她們打聽了一下沈珏的身體狀況。本來是想打聽一下鎮國公府主子層的人物情況的,想想,初次見面,太過着急了些。于是,幹脆明正言順的打聽沈珏這個大腿的情況。
一問之下,雖然齊嬷嬷她們說的已經是避重就輕了,蘇月恒還是聽出來,沈珏的身體真的非常不樂觀,不良于行還不是最主要的,最要命的是身體極虛,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
蘇月恒思忖,等後日到了霞湧寺,自己一定得想辦法給沈珏把把脈,也好對症下藥。這個同盟這幾天來,對自己算是鼎力相助了,自己也理應有所回報才是。至于為何自己會把脈的這個問題,暫時沒想到說辭,到時如果沈珏問了再說。
蘇月恒在心裏計劃了半天,計劃完了才發現一個問題,娘哎,自己想了這麽多,沈珏會不會赴約都不見得吧?看他那人好像挺重原則的,不知道願不願意婚前私下接觸呢。蘇月恒心裏七上八下的,這沈珏怎麽還不回個信兒?
沈珏吩咐完屬下去打探之後,才恍然想起,自己光忙着吩咐人做事去了,還沒給蘇四小姐回話。沈珏立即手書一封,叫過康寧:“去将這封信送到蘇四小姐手中。不要驚動定安侯府的人。”
康寧有點莫名,心裏搖頭不明的吐槽他家公子,你跟蘇四小姐都訂婚了,難不成還要避嫌?
沈珏看了眼康寧那什麽都放在臉上的表情,當然猜到他在想什麽。他之所以這樣做,那是因為今天他們鎮國公府才送人去的,下午自己就去信,太多招搖了對蘇四小姐不好。何況蘇四小姐給自己信的內容本就是不欲外人知道的,自己回信當然是要隐秘點。
魏紫将信遞過來的時候,蘇月恒正在忐忑繡花。
見到書信,忙忙的放下繡繃子。打開書信一看,一股雄渾淩厲之氣躍然紙上,就短短的一句話“霞湧寺牡丹園見”,真是言簡意赅,一句多餘之辭都沒有,很是符合沈珏的性格。
心中大石落地,蘇月恒很是高興。想着沈珏這幾天仿似幫了自己不少忙的,好像自己都沒什麽回報的,雖然說診脈,那也還沒做不是?
蘇月恒想了一陣,好像自己手頭上目前沒什麽可送的。算了,還是做荷包吧,這個安全,方正他們兩人也定親了,不算私相授受。
蘇月恒現在對繡花正是興趣盎然之時,剛好借此機會練練手。
蘇月恒這邊興趣盎然的繡花去了,沈珏這邊,各處的消息也在彙攏。
到進香的日子了,因着是提前報備過的,蘇月恒請安過後,跟太夫人報備一聲,就帶着人往霞湧寺而去。
進了霞湧寺,蘇月恒拜過菩薩之後,徑直往寺院後面的牡丹園而去。現在正是牡丹盛開的季節,還沒走到園子,遠遠的就是一陣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
蘇月恒不禁加快了腳步往院子裏走去,走近一看,真是姹紫嫣紅,富麗堂皇,美不勝收。
蘇月恒一向喜歡這種大氣豔麗的花中之王,慢慢收住腳步,靜心觀賞了起來。
正看得有味之時,一旁匆匆過來一人:“蘇小姐,我乃鎮國公府大公子身邊的康寧,我家大公子有請,蘇小姐請随小的過來。”來人蘇月恒見過,乃是沈珏身邊的貼身小厮。
蘇月恒對着他點點頭:“勞煩帶路。”
蘇月恒一行随着康寧來到牡丹園中的亭子。這個亭子位置很好,剛好在園子中央,四處景色盡收眼底,就是有人來也是早早就知。真是即開放又隐秘,很适合他們二人相見。
遠遠的在路口,蘇月恒就看到沈珏身着寶藍色衣衫靜靜的坐在四輪車上。
蘇月恒緊走幾步,忙忙的福身一蹲:“沈大公子。”
許是走的急了點,蘇月恒臉上霞緋滿生。沈珏黝黑的眼眸輕輕的看了眼面色緋紅的蘇月恒,旋即神色自若的抱抱了拳:“蘇四小姐。”
這單獨約一個男子出來說話,前世今生蘇月恒都是第一次,當然,前世工作不算。
蘇月恒有點緊張,有心想說點什麽,好像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但是要直接開口問事兒吧,也太無禮生硬了些。
蘇月恒深覺自己這待人接物方面還要多加修煉,回去後,可得好好的請教請教齊嬷嬷,最好是做個專項訓練。
沈珏見剛剛見面還甚是緊張的蘇月恒,現在明顯的是神思不屬。沈珏輕輕的咳嗽一聲:“蘇小姐。”
“啊。我在呢。”蘇月恒瞬間醒過神來,條件反射的先答應了。臉上趕路的緋紅還沒下去,胭脂色卻又更深了。真是有點丢人,蘇月恒懊惱不已。
看着蘇月恒似惱似怒的樣子,沈珏不禁有些好笑。這個蘇四小姐自見面不過短短幾息的時間,神色就連番變來變去,真是神采鮮活的很。沈珏有些陰郁的心情頓時感覺開朗不少。
沈珏以手抵唇,輕咳了一聲:“蘇小姐,先請坐下,你前次托我之事已經有了眉目,可要聽聽?”
聽見要說正事,蘇月恒瞬間收攏了心思,正色端坐:“沈公子,我今日前來就是為着此事,還請解惑。”
沈珏點點頭,開始将打聽的事情說了起來,此事說來也是話長。沈珏說不了幾句,就已經氣虛的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閉目緩神了好一陣子才好點。
沈珏緩過來後,睜開眼,看着一臉擔憂的蘇月恒,頗是有些懊惱,這破敗的身子真是太不抵事了,多說了兩句話都受不住。
沈珏很快垂了眼眸将眼裏的情緒全然遮住,然後仿似風輕雲淡般将手頭的一疊書信遞了過去:“蘇四小姐,此乃你要的東西。你先看看吧,有疑問之處,我再行解答。”
蘇月恒看着眼前這俊美溫潤的男子,本應是天之驕子,卻被病魔纏直至今,連多說幾句話都不行,這樣的男子本應翺翔四海,而不是頹然挫敗。蘇月恒突然有一瞬間的沖動。
她是這樣想的,也這樣做了,蘇月恒沒有接這些書信,而是走到沈珏身邊執起他的手腕:“沈大公子,我會一些岐黃之術,讓我給你診診脈。”
蘇月恒将信翻來覆去的看了兩遍,沈珏此信多有警示之意。可卻并沒說到背後之人。
讀着這信中的未盡之意,蘇月恒心想,莫非是因為他們倉促趕路,所以并未有查明。估計沈珏也不知道?
事實上,沈珏的護衛都非凡品,既然看出來人的不懷好意,當然是要好好審問一番的。一審之下,可真是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瓜,竟然真是有人誠心要蘇文其的命,而要命之人竟然還是他們一家人。不過,護衛也都是見多識廣的,對此也沒多驚訝,只是如實上報主子。
蘇月恒看了一陣信,心裏大是感激,不管怎樣,這次多虧了沈珏,蘇文其他們才能有驚無險。
沈珏的連番救命之恩,蘇月恒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對沈珏感謝一番。
既然要好好感謝,普通的謝意好像不足以表達。蘇月恒想了想,将自己的家當又清點了一下,看看能不能給沈珏買個貴重之物。
清點過後,蘇月恒再次失望了。她手頭還真沒什麽拿得出來的東西。
不過,她還有聘禮。對,沈家的聘禮她看過,頗是不俗。蘇月恒奔了過去,從箱子裏翻了個田黃石,嗯,這個東西不錯,拿去銀樓給沈珏打一個鎮紙好了。
蘇月恒跟太夫人請求外出順利通過後,帶着魏紫跟茶梅等人出了府。
見小姐這次出府終于帶上了自己,茶梅松了一大口氣,太好了,小姐沒有抛棄自己。看看旁邊的魏紫,茶梅現在是傷心無比。嗚嗚,自從有了魏紫,自己在小姐心中的地位好像直線下降。
看着茶梅的眼神,蘇月恒頗是有些好笑,這丫頭的危機感還是沒有過去,看來,日後還得安撫一下才是。
既然出來了,斷然沒有辦完事就回去的道理。
蘇月恒決定好好游玩大半天才回去。此決定獲得了大家一致的肯定。
馬車直奔最繁華的金桂大街而去。這裏吃喝玩樂一條龍,店鋪林立,什麽都有,最是方便不過,乃是逛街的首選。
既然是吃喝玩樂,首要的當然是吃了,蘇月恒一行直奔有京城第一酒樓之稱的飄香樓而去。
進了飄香樓,蘇月恒這個前世見過大場面的人也不禁贊嘆出聲,這個酒樓可真是大,整個建築造型也是恢弘大起。大堂裏整整齊齊一大片排到遠處的桌子,足有上百桌之多。
看着蘇月恒這一行,大夥計趕緊迎了過來,賠小心道:“這位小姐,實在抱歉,現在樓上雅間已經沒坐兒了。”
蘇月恒掃視了一眼大堂,大堂倒是有位子,可惜她不大好坐的。雖然說現代坐在大庭廣衆之下是常有的,可是這是古代。蘇月恒沒有那麽不知所謂的想要挑戰一下時人的神經。
“這樣啊,那我們先出去轉轉,有時間的話呆會兒再過來吧。”蘇月恒頗是有些遺憾的道。
蘇月恒一行剛剛走到酒樓門口,就聽背後有人喊:“蘇四小姐,請留步。”
這聲音聽過,蘇月恒站住了腳,回身一看,原來是沈珏身邊的康寧。原來,沈珏正在二樓的雅間,方才看到她們了,所以康寧才匆匆出來叫人。
蘇月恒随着康寧上了二樓最靠裏的雅間。
沈珏正坐在窗邊等着他們。
“你也在這裏?今兒個可真是巧了。”蘇月恒滿臉驚喜的說道。
看着蘇月恒滿臉真誠的驚喜之意,沈珏平靜無波的溫潤星目也浮起笑意:“蘇四小姐。”
哇,真好。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笑容,蘇月恒還是被沈珏這滿眼星光的笑意驚豔了一把:“天,你笑起來真好看。”
沈珏被蘇月恒這直白的贊美驚了一下,旋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輕咳一聲,問道:“蘇四小姐今天出來是有事麽?”
蘇月恒點點頭:“嗯,是有點事。不過,現在還是先吃飯好了。這飄香樓我可是垂涎已久啊,今天可得好好過過瘾。”蘇月恒一邊說,一邊興奮的搓搓手,期待不已。
看着蘇月恒這滿眼閃閃發光的樣子,沈珏不禁莞爾。這蘇四小姐,每次見面給人的感覺都不大一樣,或是端莊,或是睿智,不過,有一樣确實沒變,仍然是這麽的鮮活。
看着沈珏投過來的目光,蘇月恒恍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過外露了一些?
想到這裏,蘇月恒忍不住反省了一下,也是奇怪的,自來到這裏以後,自己在人前一直端着,或者是裝着的,可見到這沈珏就忍不住放松了下來,多是露出了本性。
不過,話都已經說了,斷沒有再收回的道理。蘇月恒幹脆大大方方的看過去:“這裏我還是第一次來,沈大公子可是有什麽好介紹的?”
看着眼前這亮晶晶的眼神,不能不讓人想要滿足她。沈珏拿起菜單,報了幾個菜名,問蘇月恒道:“這幾道菜是飄香樓的招牌菜,你看如何?”
蘇月恒連連點頭:“行行行,就這些。”
雖然只是點菜這等小事,這但沈珏還是被蘇月恒這全心信賴的感覺微震了一下,不過,這種被人全心信賴的感覺可真是不賴,沈珏微微頓了一下,旋即若無其事的命人将菜單讓人遞給小二。
菜品沒那麽快上來,先上了幾品點心,蘇月恒饒有興趣的逐個嘗了嘗。果然不錯,甜的不膩,香的适宜,蘇月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