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這聲音雖然低迷,但卻讓人不敢小觑。怎麽說呢,大抵就是不怒自威?
蘇月恒循聲望去,門口簇擁過來一群人,只不過匆匆一瞬,讓人的目光不自覺間落在了那坐在四輪車上的男子身上。
只見他一襲藍衫,靜靜的坐在四輪車上。雖有病弱之姿,但卻不損絲毫優雅。面容俊美至極,劍眉星眸,直直挺立的鼻梁下,棱角分明的嘴角微微翹起,臉部線條真如雕刻的一般,真是多一份嫌多少一分嫌少。皮膚白皙的近乎透明,一頭烏黑的長發垂在耳間,更是襯的有種別樣的美。
此人看起來有些瘦削,但氣勢絕不頹弱,溫潤中帶有一絲淩厲。此刻,劍眉之下,那雙仿佛能看透人的耀眼星眸,正靜靜的盯着沈熠。雖然很平靜,但總讓人覺得平靜之下是一汪深海。
一見到來人,沈熠神色一肅,也顧不上嘴裏沒說完的話,趕緊大步走到門口,小心的一笑:“大哥,你來了?”
方才看到來人,心裏就有猜測的蘇月恒,聽到沈熠這一聲大哥,就再無疑問,沈珏來了。
想着自己方才信誓旦旦要嫁此人,蘇月恒有了些微的不自在。本來,按她的計劃是等魯嬷嬷回府後跟鎮國公夫人商議之後,然後再定下自己的。
可現在正主兒來了,難不成自己要當衆說出要嫁給他的話?蘇月恒心裏頓時有一絲赧然。
正游離間,沈珏已經進到大堂,對着太夫人他們拱手行禮:“在下未經通報,擅自前來,還請太夫人、侯爺恕罪。”
侯爺看着一旁侍立的管家趙福,知道是他帶進來的,放心不少。趙福一向是個知進退的,既然能将沈珏直接帶進來,那必不是沈熠的助攻。
定安侯撚須笑道:“無妨無妨,賢侄不必介懷。賢侄來的正好,我們也正有事要去問國公夫人的。既然賢侄來了,我們剛好一就兩便了。”
沈珏方才在外就已經聽趙福說,他那魯莽的二弟已經說了退親之事,不過,他打聽到,好像沈熠還沒說求娶大小姐蘇月華的事。
所以他就急忙趕了進來,希望能攔住二弟求娶之言。
今天就算要退親,那結親之事也不可如此着急說出來的。還好,趕的急,正好攔住了沈熠的話頭。
沈珏自知道二弟已經說了退親,心裏嘆息一聲,還是來晚了一步。沈珏甚是遺憾。希望能将對蘇月恒的傷害降低到最少。
雖然晚了一步,沈珏還是力行補救,沈珏抱拳對太夫人道:“舍弟今日前來多有得罪,他日我等必将登門謝罪。不過,今日之事對貴府千金多有得罪,我等必定厚厚補償。貴府有什麽要求,只要在下能做到,必不推辭。”
沈珏說完這些話,即刻輕輕的靠回到椅背上,很久沒提氣說這麽多話了,有些累。
沈珏靜靜等着定安侯府的人提條件,結果定安侯的話卻是讓人意外:“賢侄多慮了,今日之事實乃誤會。”
“誤會?”沈珏頗是奇怪的擡眼看了過去,以他對定安侯也的了解,此人極為平庸,他們沈家這門姻親對他有多重要,大家也是盡知的。緣何今天他如此淡定?
沈珏将目光投向了一旁肅立的魯嬷嬷。魯嬷嬷趕緊上前道:“回大公子,今日退親之事,恐怕還待商榷。方才蘇四小姐一番話,倒是提醒了老奴。”
沈珏以目示意魯嬷嬷接着說。
沈珏神情閑适的聽着,起先很是淡定,可越聽越不淡然了。饒是他敏慧過人,也再是想不到,此事竟然還能扯到自己身上來。
聽完魯嬷嬷的話,自方才進來就對蘇家女眷目不斜視的沈珏,這時,将清淩的目光投向了蘇月恒。
他的目光準确的抓住了一旁盈盈而立蘇月恒。
蘇月恒被他看得心頭一跳,沒想到今天能直面正主,可真是讓人有些意料之外。不過,這也是個機會。
成敗就在這一刻。蘇月恒顧不上不自在,收斂心神,走上前來,對着沈珏輕輕一福:“沈大公子。”
沈珏目光如水的看向款步而來的蘇月恒,這樣一看,微微一頓。今天才發覺,蘇四小姐竟然長的如此奪目。
只見她一頭青絲被一只玉簪輕輕挽起,額頭烏黑的發根映襯在光潔如玉的額頭,白的白的耀眼,黑的黑的動人。濃淡适宜的雙眉下,一雙杏眼閃閃發光,鼻如懸膽,唇若塗朱,真是般般入畫,姣若秋月,一身氣度嬌怯婉約中又是一派毅然自若,真是占盡風流。現在的她,輕輕盈盈的站在那裏真真如一枝三月桃花盛開,又如盛夏蓮花滴露。
沈珏幽深的眼眸微微閃過,對着蘇月恒,輕輕一拱手:“蘇四小姐。方才魯嬷嬷之言可是真的?”
沈珏的問話,讓蘇月恒頗是有點五味陳雜,前世都沒對人表白過,沒想到這一來到古代,卻要對着人表白了。
沈珏目光沉靜的盯着她,确切的說,滿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她答話。
沒時間猶豫了,蘇月恒一橫心,正要将頭點了下去時,蘇月華卻是姿态萬千的上前對着沈珏福身一禮:“沈大公子,我這妹妹今天是急得有點糊塗了,說的話當不得真的,您千萬別見怪,我這就帶她走。”
蘇月華心裏很是着急,今天的事情已經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必須要阻止蘇月恒接下來的話。
定安侯太夫人對蘇月華的動作很是意外,這個大孫女兒一直是聰慧過人的,怎麽今天竟然如此糊塗。此等時刻多關鍵,怎能讓正主下去。
太夫人沉了臉。可還不待她叫蘇月華下去時,沈珏卻是冷冷的看着蘇月華道:“蘇大小姐,此事與你無關,還請退到一邊。”
蘇月華被沈珏這冰冷的仿佛看透她心的眼神激的一僵,呼吸都停頓了一瞬。自她重來之後,從來沒有哪個男子對她如此冰冷無禮的。勉勵維持的笑容頓時褪的幹幹淨淨,臉色青白一片。
蘇月華這委屈柔弱的樣子看得沈熠憐惜不已,好想過去安慰一番,可是剛剛要動的腳步卻是被大哥的冷肅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沈熠正心疼間,太夫人出聲将蘇月華叫了回去。
蘇月華從來沒有在人前如此丢臉過,再是忍不住遮掩,惡狠狠的瞪了蘇月恒一眼。
看着女主這要吃人的眼神,蘇月恒知道不能再等了,咬牙将頭點了下去:“沒錯,方才魯嬷嬷之言,正是我所說過的話。既然現在沈大公子在這裏,那月恒就問了。月恒一直以來的定親對象都是大公子您,可是今天令弟卻是來退婚。讓月恒驚訝至極。”
“請問,今天令弟來代大公子退婚,可是大公子授意首肯過的?亦或是大公子一定要跟月恒退婚?”蘇月恒目光灼灼的盯着沈珏道。
沈珏搖搖頭:“不是。”
蘇月恒眼裏的火光大盛,再接再厲的緊緊追着沈珏,一字一句的問道:“那麽,請問沈大公子,你我二人的婚約可還算數?你可是會如約娶我?”
想不到這蘇四小姐竟如此單刀直入,沈珏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頓,黑亮的眼光掃向了蘇月恒。
蘇月恒被這眼光掃的心尖發顫。這是什麽樣的眼神呢?短短的一瞬,仿似飽含了很多情緒,說不出迷離,仿佛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又仿佛什麽都放在心上,如同飄然世外,不是這世間之人一樣。
蘇月恒心裏發緊,莫不是他要拒絕?
正忐忑間,卻見沈珏目光清澈的看着蘇月恒,聲音雖是低迷,但卻很是清晰的道:“先皇賜婚,怎能不算數。之前是我的不是,一直未有前來提親,讓蘇四小姐受委屈了。今日我看過黃歷了,明天就是個好日子。我這就回去準備,明日在下親自登門下聘。”
啥?!這就同意了?衆人眼珠掉了一地。本來還以為要扯好一陣皮的,不曾想,正主直接就答應了,連下聘的日子都定好了。定安侯高興的捋掉了幾根胡須,連連點頭,直道:“好,好,好。”
這麽容易就搞定了?蘇月恒也有些傻眼。這也太順利了叭?沈珏為何如此爽快的同意了?
如果今天沒有沈珏,蘇月華的目的可能就已經達到了。
可偏偏她落水的時候,沈珏也在旁。沈珏讓人死死的制住了沈熠,不讓他跳進水裏。于是,沈熠就只好眼睜睜的看着別人救起了蘇月華。
榮壽長公主府的仆婦将蘇月華從水裏撈起來後,趕緊送到客房安置。
聽說自己的花宴上又出事了,榮壽長公主簡直怒不可遏。皇上在花宴上當衆收了貴女,人是皇上不敢惹;梁王睡了人家媳婦,這裏面的水太深了,懶得摻和;可衆目睽睽之下,有貴女落水了,還刺傷了人,這就不能忍了。
別人不敢動,這事兒自己還管不了了?查,必須徹查。
于是,徹查的結果,就是蘇月華當衆想撞嫡妹下水,結果嫡妹沒撞着,卻是将自己撞下了水。至于被她刺傷的長盛伯家的老二馮維辰,那是活該,這家夥就是居心不良,竟然想在花宴上摸魚。
于是,出離憤怒的榮壽長公主當即将長盛伯夫人叫到跟前,訓斥她教子無方:“趙夫人,你家的規矩可是要好好緊緊了,家中子弟當是要好好教導,如果你們教不好,本宮不介意代勞一二。”
趙夫人臊紅了一張臉,連連賠罪。心裏将這個不省心的庶子怒罵了幾個來回。暗恨,回去後一定得讓他好看,讓他老子狠狠的打,最好是就此一名嗚呼,日後也好少個分家産的。
對長盛伯家,榮壽長公主還算是很留情面的,罵人是撇開了人的,算是給了趙夫人的臉面。
可對蘇月華她們就沒那麽客氣了。
蘇月華換過衣裳後,白氏正趴在她身上哭泣不已,今天女兒當衆丢了那麽大的人,還不知道過後別人怎麽編排呢。尤其是女兒還刺傷了人,這事兒還不知道如何收場。
蘇月華卻是比白氏鎮定多了:“娘,你不用擔心。今天不管怎麽說我都是苦主,那馮維辰明顯不懷好意,公主會體諒的。”
聽了女兒的話,白氏哭聲一滞:“你怎麽知道是馮維辰?方才那麽危急你看清了?哎,不對啊,之前你們也沒見過。你咋知道?”
蘇月華一怔,她咋知道。前世馮維辰在這次花宴可是出名了,成功救起了工部柳侍郎家的嫡女,可是撿了個大便宜呢。
白氏問完也沒指望她回答,現在可不是糾結此等小事的時候,還是趕緊将目前這危局趟過去才是。
相對于母親的焦急,蘇月華卻是淡定的多。自重生以來,她的運氣都不差,事情也一直在朝她希望的在發展,今天這點波折想必很快就會過去的,影響不大。
因着對自己的自信,當榮壽長公主遣人傳召時,蘇月華神情頗是松弛的昂首向前。
來傳喚的人徑直将蘇月華母女倆帶到了方才公主待客的大殿前。
蘇月華儀态端方的站定後,發現蘇月恒早已經肅身挺立在殿前了。看到她,蘇月華狠狠的一瞪眼,旋即冷冷一笑。賤人,今天就在這兒釘死你。
蘇月華矜持的等着公主傳喚她進去安撫。一路走來,她都想好了說辭,到時公主要是賞她什麽的時候,她必定言辭恭謹的好好變現,以求更為引起公主的憐惜看中。
可惜,事與願違,她們在殿前站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傳她們進去,倒是從殿裏出來個嬷嬷,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高聲唱喝:“定安侯府白氏、蘇月華跪下聽谕。”
蘇月華心裏咯噔一聲,暗道不好。可是公主谕令不敢不聽,蘇月華跟白氏只得趕緊趨步向前跪下聽令。
只見那嬷嬷昂然說道:“白氏、蘇月華,公主親賜二位《女誡》一部,戒尺一柄,望日後二位勤修婦德,謹言慎行......今日想必二位也累了,我們也就不再相留了。兩位請吧。”
長公主這一番操作,可是震驚了衆人。雖然不便當衆議論,但心底的嘀咕卻是不少的。這白氏母女是犯了什麽了不得的錯,竟然惹得長公主如此動怒,當衆訓斥給《女誡》不說,還直接将人趕了出去?
方才園子裏那番變故,眼見的人不少,很快大家都有所聯想。心裏也更是鄙夷,小婦養的就是上不了臺面。能來長公主府參宴的本就是各家主母,主母最讨厭、最忌諱的就是白氏這種小妾上位的。平日裏本就不大看的上眼,今天終是能痛痛快快的鄙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