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煙火
是夜,月明星稀,夜風拂動,倒是一個放焰火的好天氣。
孟扶蘇幾人簇擁着孟湘朝河邊走去,一路上游人如織,攤販如雨,舞伎名妓也相伴出行,如雲的
鬓,酥軟的香,讓整個梁京都透着一種欲睡非睡、将醒非醒的靡靡氛圍。
“真是臭死了。”孟子期捏着鼻子苦着臉。
明明是香粉的氣味,孟子期卻難受的厲害。
“這要是你以後娶了媳婦兒可怎麽辦?”孟湘故意取笑他,孟子期卻扁着嘴嫌棄道:“我才不想跟
那些嬌滴滴的小娘子打交道,一身的毛病。”
跟在孟湘身邊的戴孟潇撩了撩眼皮瞅了他一眼,緊緊A着孟湘的袖口。
幾人行來,發現不少去看煙火的人都戴着拿着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把太子這次的心血來潮當成
了一場難得的盛會。
華燈一盞一盞被點亮,映照着河這岸燈火通明,火樹銀花裝點着一片不夜天。
人流越來越大,挨挨擠擠的,一個不注意她竟與衆人失散了。
孟湘一面艱難地辨認着各種背影,努力想要将他們找到,可卻總被男人們攔下,笑着邀她一同賞
煙火。
孟湘拒絕了一個又一個,直到她漸漸露出不耐的神色,她的手腕猛地被人強制性抓住了,她掙脫
了一下卻沒有掙脫開。
“你放手!”孟湘猛一扭頭,卻見到一張俏麗的容顏。
……是趙夢娘?
許是被她臉上的表情逗樂了,趙夢娘一反別人面前的傲慢與冷漠,竟抿唇露出一絲笑意。
“娘……娘……”孟湘還是不适應面對比自己高的女人。
“不想叫就不叫,今日是你生辰,希望你能夠萬事順心。”
“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這我就不告訴你了。”
趙夢娘拉着孟湘往前走,靠着她身邊的侍衛開路,兩個人終于擠到了河邊。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巨響,一股明亮的光線直直沖向天際,在夜空之上盛放。
又是幾聲巨響,盛放的花朵還未消散便被一朵又一朵各色各形的煙火擠壓着,最終化作一縷青
煙,而青煙還是在勾勒着盛放時的輪廓。
胭脂河裏倒映着璀璨的煙火,流光溢彩,浸透浮華。
孟湘呆呆地看着,不知不覺就想到了她原本的世界,過年的時候也能看到盛大的煙火秀,然而,
往事不可追,亦如青煙一縷鑽進了記憶的縫隙裏。
她的手指突然觸及到一片冰涼,孟湘顫了一下,扭頭看去。
趙夢娘的眼眸像是沉浮在流光溢彩胭脂河中的星子,她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看着她,就好像
已經認識了她許久。
“你……”她剛一張嘴,耳畔一陣轟鳴,原來是所有的煙火一齊蹿上天空,轟得她耳朵一陣陣耳
鳴。
各色煙火在她的頭頂上炸開,她的青絲流過一道道光彩。
“你高興嗎?”
“什麽?”孟湘捂着耳朵大聲道。
“我說一一你還滿意嗎?”
孟湘愣了一下,卻接着用更大的聲音問:“什麽!”
趙夢娘笑着搖了搖頭,似乎看穿了她的小把戲,而趙夢娘低頭的一瞬間,似乎有什麽記憶湧上了
孟湘的腦海。
“你怎麽不等等我呢?”一個低沉甜蜜的聲音驟然響在她的耳邊,她的耳垂似乎也被人舔了一
下,孟湘忍不住抖了一下,緊繃的精神在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的時候也緩和了下來。
贏景一手攬着她的腰部,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以一種保護的姿态将她納入懷中,他微微眯起雙
眼,警覺地盯着趙夢娘。
趙夢娘笑了起來,卻透着一股子陰森的豔氣,她聲音沙啞,“你若是真的要保護她,就不該放着
她一個人到處亂跑”
贏景的瞳孔一縮,凝視着她沒有說話。
趙夢娘眼皮一撩,絲毫沒有将他無聲的危險放進眼中,“有些東西不放在眼皮底下會失去的。”
她嘴角一翹,露出一個自嘲的笑,伸手朝身邊的侍衛們示意一下,侍衛們才将抽出的兇器重新藏
回袖口中。
贏景望着這一行人離去的背影,抱着孟湘的雙臂縮得更緊了些。
孟湘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居然會怕成這個樣子,看來太子殿下倒是很寵愛她啊。”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趙夢娘她……”他猛地轉了話題,“怎麽就你一個人在這裏,人都哪裏去
了?”
“我一個人不也好好的,”孟湘笑得像偷了腥的貓,“你呀,就是太過擔心我了。”
他舒了一口氣,眸光像是溫泉水,其中的熱度即便隔了一段距離她也能感受到。
孟湘的手指摩擎着他的腰部,他的身子往一面偏去,似乎半邊身子麻掉了。
她捂着嘴嬌俏地笑着,眼眸一轉,立刻指着遠處道:“你看那裏有賣糖葫蘆的,你快去買一個給
我,我想吃!”
他看着她紅唇,沉聲道:“可是,我現在只想吃你。”
她眉宇間口口稼豔,像是化不開的桃花糖。
“可以呀,不過你得先讓我吃到想要吃的。”
他好無奈地點點她的唇,又用力按了一下,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了手,放在自己嘴邊舔了一下,
眼神卻直勾勾地盯着她,“好,我這就去給你買。”
孟湘獨自一人站在胭脂河畔等待他,身邊的人還是只多不少,突然有人擡頭看天驚呼一聲,既
而,衆人皆擡頭望去,連孟湘也不能免俗。
夜空中一顆流星拖着尾巴驟然劃過天際。
“祥瑞啊!祥瑞!”有人大聲疾呼,“以往都沒有,就是九皇子回來後才有的,這是天意!天意
啊!”
一人這樣說,便有十人這樣說;十人這樣說,便有百人、千人、一整個梁京的人都這樣說。
然而,讀過史書的孟湘卻想贏景這是準備起事了,才首先發起輿論攻勢的。
她正想着這些,失神之下,背後被人猛地一擠,孟湘手臂下意識地要抓住什麽,而剛剛擠了她的
人卻極為迅速地後退幾步,仿佛早有預謀一般,不過片刻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孟湘被這麽一擠身子前傾,而腳躁也似乎撞在了岩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64通”一聲掉入了
河水中,苦腥的河水無孔不入,她拼命地掙紮,喊着救命,身上卻像是被綁了秤陀一般,不斷拉着她
往更深更黑處沉去。
模模糊糊間,她聽到“璞通”一聲響,便知道是有人來救她了,接着,她就像安心地失去了意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動了動,卻被人給按住了。
“先不要動。”
孟湘虛弱地睜看眼,卻被強光刺得眼睛眯了眯,而後才慢慢睜開。
于廉正坐在她床邊的繡凳上為她把脈。
她稍微活動了一下,卻覺得全身就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右腳的腳躁處更是一動就是一陣鑽心的
疼。
她的臉色頓時煞白,啞着嗓子問:“我……是不是不能再跳舞了?”
于廉擡起了頭,原本嚴肅的神色見到她的神情驟然轉變,急切地伸出手,又猛地縮回,只能無助
地跳腳一一
“哎,別··一別哭……”
“是不是!”她猛地喊了出來,神情崩潰。
“怎麽了?”贏景立刻闖進屋裏,一把抱住了孟湘,溫柔地拍着她的後背,“是哪裏不舒服
嗎?”
孟湘卻一把推開他,惡狠狠地盯着于廉。
“沒……沒有……你的腿沒有事。”他搖着頭,也搖着手。
然而,孟湘卻不信他,猛地将頭調轉過來,像是瞪着仇人一般瞪着贏景。
贏景自是知道舞蹈對她的重要性,便更加放軟了聲音,“沒有什麽大問題,只是威了一下,又在
水中泡了一段時間有些腫,很快就會沒事的。”
見她依舊目露懷疑,贏景當即舉起兩根手指,朝天發誓:“我如有半句虛假,就讓我得不到心中
最想要的成為一場鏡花水月,永遠求之不得。”
知道他的目标是皇位,這種東西可不是能夠輕易開玩笑用來發誓的,而且,古人也最重視誓言。
她低垂下了頭,“那我的腳躁為什麽這麽痛?”
“崴了腳難道會不痛嗎?”贏景環着她的肩膀輕輕搖晃,“我都說了沒事,你難道不信我?”
“确實如殿下所言,你的腳只是威了一下,只要好好休養,我用我們杏林于家作擔保一定會完好
無損的。”
孟湘自然聽說過,于家世代為禦醫,且醫術高明的民間傳言,但她仍舊整眉。
“那我能趕上獻舞跳舞嗎?”
“這個……”于廉一臉為難,她卻知道了答案。
“于郎中……恩人……”她艱難地伸出手A住了他的袖擺,贏景幫忙扶着她。
“我想跳!”她閃閃發光的雙眸比最貴重的寶石更加動人,那是執着與傲氣。
她不可能在這個可以與全天下傑出舞者一較長短的場合任由自己倒下,她的舞蹈要讓所有人都看
于廉低頭看着她慘白的手指,而她灼灼的視線卻讓他不敢直視。
她濃烈的像是一團火,拼命的燃燒着,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她舞蹈時的傲然風姿。
于廉微微合眸,定了一下神,才道:“可以。”
“真的?”她的眼睛更亮了。
“我可以為你配制藥材,你需要每晚用這副藥泡腳,施以金針,再一天三次進行推宮過血……”
他還沒說完,贏景便率先接口道:“你治病,我來推宮過血。”
孟湘盈盈的目光投向他,他握住她的柔芙,“你總要讓我為你做點什麽吧。”
他嘆了口氣,“雖然我是傾向于讓你好好養傷,但是,我知道舞蹈對你來說很重要,你的決定,
我都支持。”
與他相處這麽久,孟湘覺得這一刻的他最帥了,帥得她好像現在就在這裏把他按倒。
于廉收回望向她的視線,垂着頭,失魂落魄地警告孟湘,“你腳躁已經威過了一次,這次又急于
痊愈,以後若是再有損害那可真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