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發誓
孟湘知道他想要說的究竟是什麽,便伸手将臉龐的碎發撩到耳後,淺淺一笑,“我不後悔。”
追我所夢,求我所愛,無怨無悔。
嬴景将她摟的更緊了些,想要用這種方式給予她支持。
于廉面露無奈,可是心裏卻又理解和認同她這種固執,每個人又不是天生的技藝超群,無非是不斷研磨技藝,有苦難,有磨砺,但不曾放棄方能成功。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給你配藥。”
他匆匆忙忙地往外趕,與提着衣擺往裏奔的孟子期正好撞了個正着。
于廉差點倒地,好在跟在後面的孟扶蘇忙上前扶了一把,才免了這幕。
“這是發生了什麽喜事?”
孟子期眉眼帶笑,見到他娘病歪歪的模樣,又忍不住蹙眉,五官短時間內起了變化,以至于他呈現出的表情是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
知子莫若母,孟湘只是掃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定是遇上了極為喜樂的事情。
孟扶蘇這才快趨兩步上前,坐在于廉剛剛坐過的位置上,柔聲詢問着她的病情。
“娘,太心急了。”
在他聽聞孟湘要快速恢複的選擇後,眉頭緊鎖,似乎想要說什麽,又礙着她是娘而咽了回去,最終也只能不輕不重地責怪一句。
然而,孟湘只是稍稍愧疚的垂下頭,他的心就立刻軟的沒法兒了,自責像潮水一樣翻湧着。
“這是我的錯,當初我就該守着娘一步也不離的。”
孟湘忍不住微笑,“不要什麽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被人擠了下去。”
孟扶蘇同嬴景同時露出一個奧妙的表情,二人對視一眼,便都明白了各自的猜測。
“既然,娘你選擇了,我以後會好好保護娘的,不會再讓娘……”他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流落出一絲傷感的神色,“明明說了好多次,可我總是食言。”
孟扶蘇哪裏都好,就是心裏的擔子太重了,又不願跟別人說,孟湘真怕他哪天會承受不住。
“可是,我已經被扶蘇你保護了太多了,這些也只是意外而已。”
孟扶蘇自然也知道這些已經發生的東西多想無益,還不如抓緊時間将眼下能夠抓在手裏的死死抓住。
“……剛剛已經放榜了,”孟扶蘇這才露出與他年紀相符的微微得意和羞澀的笑,“我還是榜首。”
“啊!這可太好了!”孟湘猛地合掌,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孟扶蘇。
“娘為何這樣看我?”
“我還從來沒有親眼見到一個狀元郎呢!”
“還不是狀元……”
“那不是也不遠了嘛,我可是一直相信扶蘇你能辦到的。”
“咳咳——”
嬴景故意咳嗽了幾聲,見孟湘笑眯眯地看他,有些臉紅,卻還是揚着下巴道:“若是允許皇子上榜,我都已經是狀元了。”
孟湘的眼睛彎成了一道新月,手指尖掐了掐他的手掌心,這一掐簡直掐在了他的心尖兒上,他只笑着看她不說話。
孟扶蘇看得礙眼,便笑道:“子期這回也不錯呢。”
“那……子期?”
孟湘這才發現孟子期正蹲在角落裏種蘑菇。
“什麽不錯,說好了讓我先說的,結果你搶先了,你這麽一說,一比較,我的成績哪裏算好啊!”他一個人嘀嘀咕咕着,卻讓房間裏所有人都聽了個明白。
“好吧,都是我的錯。”孟扶蘇無奈極了。
孟子期這才磨磨蹭蹭地擠到床邊來,一屁股将他哥從繡凳上擠下下去,自己則手腳并用地向孟湘講述考試時候的事情。
“……結果,我是這個名次。”他伸出五個手指。
孟湘笑意越發濃了,“你也不錯,一直在進步呢,比你哥更厲害。”
孟子期立刻樂颠颠地擡了擡下巴,“那是!”
孟扶蘇知道這是他娘在鼓勵他便并沒有插話。
“要是我身體好一些的話,就請你們兩個去吃好吃的了。”
“吃什麽?”
“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
兩人幾乎同時出口,孟子期撓了撓下巴,笑嘻嘻道:“哈哈,我只是說說,才沒有一直想着吃什麽呢。”
“等娘好一些了,咱們再在一處吃。”
“要叫上潇潇……”孟湘欲言又止地看着孟扶蘇。
孟扶蘇眼睛裏沉下了一些情感,轉頭對嬴景道:“殿下也一起吧。”
他的舉動意味着他已經認同了嬴景,嬴景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擺譜子。
“不必叫我殿下了,你和子期可與我親近些。”
孟扶蘇應了一聲,又借口不打擾娘休息扯着孟子期出去了,嬴景也跟了出去。
孟扶蘇落後一步,轉頭瞧着嬴景道:“我這次可真的要将娘交給你了。”
離了孟湘,嬴景才顯露出腳步虛浮的疲态,他扶着門框輕輕喘了幾口氣,因為一直忍着咳嗽,臉頰漲的發紅。
他因為下水救孟湘而着涼,又怕孟湘擔憂,便一直在她面前忍着,而且孟湘昏迷的時期也是他衣不解帶地照顧着。
一個想要争奪皇位的皇子居然能做出這些事情來的,而且,他從未介意過孟湘寡婦的身份,只是想要好好跟她在一起。對于這樣的嬴景,孟扶蘇覺得自己若還是抗拒,那未免也太過自私,而讓他娘錯過一個正确的人了。
嬴景捂着嘴,從指縫間露出破碎的咳嗽聲,他輕輕點了點頭。
“若是你敢負了我娘,即便你以後成了這天下之主,我也照樣會報複的。”孟扶蘇嘴角下抿,神情冷酷,那是不曾在孟湘面前展現的另外一副樣子。
嬴景卻見怪不怪地應了一聲,“我若是負了她,便叫我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孟扶蘇知道他立下此誓并非是受了他的威脅,而是着實愛孟湘愛到了骨子裏。
等兩人出門的時候,就見戴孟潇直挺挺地站在院子當中,孟子期正圍着她打轉兒,想要拖她離開。
“我不走,都是我松開了手,才讓她遭遇這些的,我要懲罰自己。”戴孟潇固執道。
“你若是真有心還不如做些實際的。”孟扶蘇經過她的身邊淡淡道。
戴孟潇的眸子一痛,牙齒将下唇咬爛,卻也不吭一聲。
省試的放榜就意味着離殿試的日子越來越近了,而太子也傳下旨意,要求各州舞伎獻舞之日定在聖上開瓊林宴的時候。
然而,越臨到日子,梁京的治安就越嚴,越來越多的兵士在街上巡邏,可見是要發生什麽大事情了,而梁京的居民卻依舊用歌舞美人和美酒美食來麻痹着自己的神經,過着有今朝沒來日的逍遙日子。
這日,孟湘正在屋內閑坐,手臂輕輕揮動,熟悉着舞蹈動作,戴孟潇在窗外喊了一聲——
“有個自稱大晟府主簿的人來探望。”
主簿?
孟湘的腦海裏浮現一個瘦高冷漠的身影,“快請他進來。”
她立刻收拾好裙擺,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
盧維禮一進來就見到一個美豔的少婦坐在窗邊的榻上,窗扉半敞,幾枝枝條入了窗框中,她坐在那裏就像是一副畫中的美人。
他的面色更冷了,淡淡道:“你是要給聖上獻舞的人怎麽能如此不小心?要是讓別人知道了,說不得就認為你是對聖上不滿、對太子不滿而故意為之的,你自己受懲罰倒是無妨,可別連累了整個大晟府和太樂局的人。”
孟湘就沒有見過像他這樣探病的人,這哪裏是探病,簡直像是在讨債,好像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時候就看不順眼,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惹了他。
盧維禮見她沒有頂嘴便面色稍霁,“那你還能獻舞嗎?”
“可以,于廉于大夫已經替我診治過,我能趕上獻舞的。”
“于……”他的眼睛一瞬間瞪大,臉色卻有些憤憤不平,“既然你已經攀了更好的高枝兒,就不要再去打擾顧紫玉的安寧了。”
原來他竟是為了顧紫玉抱不平嗎?
可是,她和他本來就毫無關系啊。
“我知道了。”她坦然應對。
他張張嘴,把本想說出的指責話語重新咽了下去,想了想,還是道:“既然你有貴人相助,那也最好早作準備遠離梁京。”
孟湘挑了一下眉。
盧維禮皺緊了眉,“這話是顧紫玉讓我跟你說的,他這回根本沒有科考,他又跑出梁京了……”
見孟湘漠不關心的模樣,他氣憤極了,卻也不知應該指責些什麽。
“梁京近日恐有變化,你還是趁早收拾包袱滾蛋吧!”說着,他便氣急而走,可臨出門,還是頓住了腳步,“顧紫玉怎就……你受傷的事情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我建議你往與你一同獻藝的舞伎身上查。”
這下子他真的毫不猶豫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嬴景後腳就端着木盆走了進來,木盆裏裝的是熱氣騰騰煮好的藥汁。
“到時辰了。”他笑着道:“剛剛那人是惹你不開心了嗎?我這裏可是能給你撐腰的。”
孟湘縮了縮腳,“我自己來就好了……”
他忍不住偷笑,“你可終于知道心疼我了,小沒良心的。”
孟湘嘟着嘴瞪他,他卻笑眯眯道:“誰讓我願意呢?”
“我可不敢讓殿下您伺候呢!”
“我這個殿下不伺候自己夫人又去伺候誰呢?”
他将木盆放下後就去捉她的腳。
“我可不放心別的男人女人來碰我家花容月貌的夫人。”
孟湘笑着點了點他的嘴,又将指尖含在了嘴裏,“我嘗嘗看,你的嘴是不是抹了蜜了。”
“還不是夫人你給我喂的。”他捧着她的腳放進水盆裏,卻看到她的腳有各種水泡和老繭留下的痕跡。
“學舞的嘛……”她滿不在意。
他卻抿唇不語,許久才道:“你一定會大放異彩的,害你的人我也一定會幫你報複的。”
既然這是她的男人,她才不會傻到推辭他的好意,非要自己親自來報複,為自己的娘子分憂也是作為夫君的本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