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簪子
嬴景好像突然忙碌起來了,不過他還是抽時間一天三次為她推功過血,孟湘覺得稍微好了一點,便每天都在試着跳跳舞,漸漸加重練習量。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孟湘發現連她也都一同緊張起來了,她忍不住搖頭。
“是已經被同化了嗎?是自己已經融入這裏了嗎?”
“娘?”孟扶蘇同孟子期一道小心翼翼地呼喚着她。
孟湘恍惚回神,“準備好了?我送你們去吧。”
明明他們兩個是在等他們的娘收拾完畢,不過他們誰也沒有頂嘴,只是露出一模一樣溫柔的笑容。
今兒個是殿試的日子,當天就會公布考試結果,而後第二天便是三甲游街,晚上會有陛下舉辦的瓊林宴。
“我看娘還是不必送我們了。”
“是啊——”孟子期應承着他哥的話。
“我又不是陶瓷做的,沒關系,而且明日便是獻舞的日子了。”
孟扶蘇明顯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但是他卻說:“要不然我一路上扶着娘吧?娘也好省些力氣。”
孟湘笑着睨了他一眼,拒絕了。
但是臨出門的時候,嬴景身邊的暗衛卻來說:他已經安排好馬車送幾人至宮門口。
“果然還是有人想的更為周到。”
孟扶蘇現如今已經能用嬴景打趣他娘了,可見他是真正認同了兩人的關系,只是孟子期那裏還有段時間要磨。
他們四人登上了馬車,說說笑笑的,唯有戴孟潇一直沉默不語,她好像甘心作孟湘裙邊的裝飾一樣,不言不語地跟在她的身邊,卻沒有人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麽。
孟子期時不時看她一眼,微微蹙眉。
“聽說殿試是由太子監考的……”孟扶蘇凝視着孟湘。
孟湘突然明白,他是想要看看他跟嬴晏長得是有多像。
為什麽會相像呢?
似乎不能深究,一追究起來仿佛她的一切認知都要垮塌掉了。
“嗯……”她應了一聲,便消沉下來,腦海中卻一直反反複複回放着被蔡瓊奪走的那根白玉簪的細節。
白玉簪……
黃庠……
趙夢娘的話……
還有相似的眉眼……
說起來,他們皇子們倒是都長得挺像的,她雖然沒有見過太子殿下的真容,可她倒是看見過嬴曜和嬴景二人,要說果然是同一條血脈嗎?
即便眼眸的顏色不同,可眉眼卻依稀有幾分相似,說起來同樣相似的眉眼她似乎也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不過,那人既不是皇室血脈,也不是男人……
是誰呢?
當她站在宮門外冥思苦想的時候,蔡瓊卻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對她施了一禮,完全沒有了當初對她的輕慢和狎玩的樣子。
“有人在那裏等你。”他指了指穿過宮門外的一條長街才能看見的一個茶館。
嬴景派來的人攔在了兩人之間,戴孟潇也拉着孟湘一臉敵意地瞪着他。
蔡瓊無奈地攤手,“我并沒有惡意,事關我從你那裏取得的一樣東西。”
孟湘一愣,看了看身邊的人。
“只要你一個人去。”
孟湘下定決心點了點頭,對着保護她的侍衛道:“是我執意如此,我會跟他解釋清楚的。”
“孟潇你乖乖等在這裏,我去去就回。”
戴孟潇也想讓孟湘帶上她,但是,她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不是任性的時候。
要怎麽樣才能離她近一些?更近一些啊?
見孟湘同意,蔡瓊面露欣喜,手一擡,便有一架四人小轎被擡到孟湘面前,即便是如此近的距離也讓她上轎,着實狗腿過分了。
孟湘撩了一下眼皮,鑽進了轎子裏。
感覺這轎子剛剛被擡起走了幾步,又落下了,她從轎子裏出來的時候卻沒有看到蔡瓊的身影,想必是那人要求的……
她擡頭望了望茶樓,樓上窗扉半敞,放将白色的紗帳像是浮雲一般從窗口鑽出。
“您樓上請,貴客已經在等着您了。”店家引着她往裏面走,就在她要上樓的時候,店家突然伸手一攔,孟湘扭頭看他,他卻垂下了頭,恭恭敬敬道:“我們東家讓我向您帶聲好。”
孟湘微一思索,“南金棠?”
他點點頭,又壓低了聲音,“東家說您不必擔心,這些事情對于您來說未必沒有好處。”
她蹙起眉,卻越來越不明白這裏的門道了,而且南金棠此人初看上去清淺見底,等與他相熟才會知道此人究竟是有多麽神奇,雖然只是區區一個商人,但是他卻好像沒有不知道的秘密,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孟湘擡頭望着二樓,輕聲道:“替我感謝你們東家。”
說罷,她便揚起頭,驕傲地像一個公主一樣提着裙子一步步走上臺階。
“吱呦——吱呦——”
木制的階梯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白色紗幔随風飄蕩……
一人只用了一根白玉簪子束發,背影清瘦,寬大的衣襟輕輕拂動宛若神仙妃子……
不對,她穿的是男裝。
孟湘頓時停住了腳步。
“來呀。”屬于趙夢娘的聲音輕輕柔柔地呼喚着她,
孟湘遲疑了一瞬,卻覺得如果自己現在扭身往下跑也不一定能成功的跑出去。
況且她願意信任看上去永遠不着調的南金棠。
她大概是瘋了吧。
孟湘一拂裙擺,穩穩地在她的對面坐下,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着她——
趙夢娘百無聊賴地單手支着臉頰,盯着眼前桌子上的一個小火爐,上面安放着一只翠如碧玉水壺,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也能看得出十分貴重,她的另外一只手邊則壘着厚厚一摞銀票。
見爐子裏的火苗微弱了,她便随手拿了些銀票塞進爐子裏。
這人竟是在用銀票煮東西!
饒是孟湘這種并不怎麽在意金銀的人也被她的揮金如土驚到了。
趙夢娘仿佛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舉動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她用兩指夾着一張銀票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仿若喃喃自語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南家錢莊的銀票嗎?”
她自己接着道:“因為他們的只發行百兩以上的銀票,而且上面的字是混着不同的香料寫的,草木清香的百兩銀票……桃花甜香的千兩銀票……以及,西渠縣胭脂的味道……”
孟湘背脊陡然一僵,甚至手指都有些發木,她凝視着趙夢娘,就好像從未見過她一樣。
“混合在一處燒,就像是桃源村裏面曾經經歷過的黃粱一夢。”
她手腳冰涼,“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她似乎怪她太心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眸光流轉,美豔無邊。
孟湘的腦袋卻隐隐作痛,發暈發沉。
趙夢娘的眼中劃過一道難言的神色,她抿了抿唇,擡手捏着頭上的白玉簪子抽掉,青絲旋轉着落下來,像是濺落而下的瀑布。
她将這只簪子放在桌子上,推到孟湘的面前。
“面對着它,你竟想不起一絲一毫嗎?”
靜靜安放在桌面上的白玉簪子尾端刻着四朵祥雲,那正是屬于她先夫孟朗,而後又被蔡瓊奪走的遺物。
孟湘擡頭看她,即便兩人同坐,趙夢娘也要顯得比她要高一些。
“我的腦袋曾經受到過重創,失去了很多記憶,我實在想不起以前的過往了。”
“怎麽會?”趙夢娘露出吃驚的神色,“怎麽會受傷?”
孟湘撇過頭,“大概是村人覺得我這個人太過不詳了,所以才決定要将我沉河溺斃,用漁網拖拉我的時候,我的腦袋不小心撞在了石頭上……”
“嘭——”
她猛錘了一下桌子,眼底陰沉一片。
孟湘挑眉笑道:“這又與你有什麽幹系,你為何要發這麽大的火兒?”
趙夢娘面色複雜,她指着自己的臉朝孟湘的方向探了探身,“你看看……你再好好看看,你真的一絲一毫也記不起來了嗎?”
孟湘搖頭。
趙夢娘的身形似乎陡然矮下了一截,她眼中沉澱着瘋狂和絕望的神色,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連桌子也随着他的笑聲震顫。
在孟湘的神色越發好奇的時候,她又收住了笑聲,伸手将落到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那你大概也不知道這根簪子是屬于誰的了?”
孟湘閉上了嘴,很明顯,她的表情是在說這根簪子的主人并不像她想的那樣是孟朗的。
可是,南金棠明明是從西渠縣的當鋪裏……
“你看到上面的四朵祥雲了嗎?”她的指尖點了點。
孟湘點頭,她拿到這個簪子的第一刻就注意到這點了。
趙夢娘嘴角勾勒起一絲殘忍的笑容,眼中卻像是孩童一樣天真,“八皇子有一塊白玉雕成的扳指,上面刻着八朵梅花;九皇子身上有一塊白玉雕成的玉佩,上面刻着九片葉子……你說,這個刻着四朵祥雲的白玉簪子會屬于誰的呢?”
孟湘腦中一片空白,好像被一塊看不見的五指山壓在了下面。
四……四……
她強力克制着,“我倒是不知道我先夫是從何處弄來了這根簪子。”
趙夢娘笑得從容,眼角流露出一絲妩媚。
“你可能不知道,四皇子,不,現在應該說是太子殿下了,他曾經去過青州,也曾在青州境內失蹤過一段時間。”
這……她好像聽說過……
“那你說,你遇見的你家那位會是誰呢?”
孟湘幾乎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