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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至極

她垂下眼的陰影弧度被拉得很低,長長的睫毛覆蓋住了所有的情緒。秋夜的傍晚氣溫逐漸寒涼,肖凜開口的一瞬間看到了蔣夷光微微發着抖的肩膀。

“你——”雨水突然降落,肖凜皺起眉輕嘆了聲,“又開始下雨了,我們回房間吧。”

于是一個院落的缱绻暧昧都被一場突降的大雨打散、拍濕,随着風散進了泥土裏。這樣的緩沖也使得蔣夷光從剛剛那種落寞中醒轉了過來,她有些自嘲又有些無奈——

明明已經決定好了放下肖凜,只當做老同學一樣相處。那麽即使現在知道了他喜歡的只是曾經的自己,又有什麽好低落的呢?也或者,她應該覺得高興才對吧。畢竟肖凜剛剛的那些話至少表明着,那些年她所有的努力都沒有白費。

從進到屋子裏以後,蔣夷光就一直在整理采訪稿,表現出自己很忙的樣子。其實她只是不知道在剛剛那樣的談話後該如何繼續和肖凜相處而已。

肖凜一邊将門簾放下一邊從外面走了進來,玻璃珠子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下地敲擊着蔣夷光緊繃着的神經。

“我已經把鍋裏的熱水舀進木桶裏了,你去洗洗,山裏寒氣大,別感冒了。”

肖凜的話音剛落,一直背對着他敲敲打打忙得好不快活的蔣夷光就立刻站起身,從一邊背包裏拽出洗漱品後就閃身出去了。

肖凜回過頭将被大力掀開而碰撞不停地門簾撫停,視線順着開啓的門扇游移到了院落另一側的熱水房裏。

片刻後,他失笑着搖了搖頭——蔣夷光剛剛的樣子,真是一點也沒含蓄地表明着她并不想和自己繼續交流啊。

吳敬家并沒有用電用熱水器,所以他們兩個人就只能随着吳敬老兩口一樣,用鍋裏燒好的熱水沖洗身子。

老兩口在院裏單獨蓋了一間熱水房,在外屋砌了燒熱水用的兩口大鍋,左側的裏屋則用來放熱水的木桶以及各類沖洗身子的用品。因為家裏來了客人,老兩口特意将全新的木桶拿了出來給兩人用。

蔣夷光頂着細密的雨水小跑着進了熱水房,因為一直在燒熱水的關系,裏面的爐火很旺,熱氣一下子朝着她撲了過去,使得蔣夷光不自覺地打了下寒顫。

她站在大鍋的旁邊呆了一會兒,等到身上的濕寒一點點地被熱氣驅散後,蔣夷光才笑着進了裏屋。

随手關上門,坐進木桶的那一瞬,她終于長長地呼出了口氣,感覺一直繃緊的神經徹底松緩下來。

蔣夷光把頭靠在木桶邊沿,木桶裏的水溫被肖凜調對的剛剛好,雖然很熱,卻并不燙人。這樣的水溫剛好可以讓人舒服地泡在裏面,慢慢将一天的疲憊驅逐。

她擡起頭看向頭頂的方向,那裏挂着一個老吊燈,燈泡的玻璃都挂上了昏黃的繡色,就如同它所發出的燈亮一般。

但這種色調卻讓蔣夷光的心漸漸舒緩了起來,這是家的味道——自從父親過世,母親離開砍城後,她再也沒有體會到的家的味道。

房間裏,肖凜正翻出帶來的洗漱品準備一會兒用,就聽見院內傳來了一聲短促的驚呼。沒有停頓一刻,他立刻甩開東西跑了出去——盡管短暫低微,但他肯定那是蔣夷光的聲音。

用力推開熱水房的木門,肖凜有些氣喘地停在了裏屋門前。試探性地敲了敲門,肖凜的語氣有些急促,“蔣夷光?你怎麽樣?發生了什麽事?”

蔣夷光只覺得比起剛剛院落裏的那些對話,現在才是最尴尬的狀況。她有些不安地握着木桶邊緣,一臉的生無可戀。

有誰明白泡澡泡到一半的時候,燈照全滅,陷入一片漆黑的感受?更何況,她本來就有些夜盲症,黑暗的小空間裏她根本做不到順利離開。

肖凜就在外面,她現在能做的只有——拜托肖凜進來,幫她拿過換洗衣物,然後再站在門外,陪着她換完衣服。

有些尴尬地清清嗓,蔣夷光朝着門外的肖凜開了口:“肖凜,那個燈壞了,你能不能……咳,進來幫我拿一下衣服?我有點夜盲症,看不清……”

話說出口,蔣夷光才發現這句話很暧昧又很容易讓人想歪:大半夜,全身赤/裸得要一個男人進來幫自己換衣服……對象還是才結束走心味兒十足的談話的肖凜!怎麽想都是羞恥度爆表的程度啊啊啊!!!蔣夷光終于在熱水的浸泡和自己的神助攻下,成功把自己煮熟了。

蔣夷光一面懊悔地拍着自己的臉頰一面豎起耳朵等着肖凜的回應,可是外面卻仿佛沒有聲息了一般,一片寂靜,這種沉默讓蔣夷光更加懊惱得想要掐死自己。

肖凜不會真的以為自己是在勾引他吧?!!!走心過後又走腎?确實是很有說服力。可是她真的沒有這樣想過啊啊!!!

“好。你——”肖凜的話頓了頓,才繼續,“你準備一下,我要進來了。”

還好在蔣夷光悔恨得要胸口碎大石的時候,肖凜發了聲。呆了一下,直到門扇被推開的聲音響起,她才反應過來肖凜那句“準備一下”是什麽意思。

肖凜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就只覺得一大波撲起的水花撲向自己。在什麽都沒來得及思考的那個當下,他的全身就已經被熱水淋濕。

在今晚以前,肖凜自認為很少有事情會讓自己失去理智和判斷,進而陷入茫然的狀态。然而現在,他只能保持着左手搭在門扇的姿勢一動不動。擰緊眉回想了一下後他才明白,剛剛到底是什麽狀況。

背過身的同時他失笑了起來——蔣夷光就是他的克星,總能把他所有的習性打亂。

發生的狀況讓肖凜很無奈,蔣夷光也同樣囧得要死。

剛剛在還沒轉過身的時候肖凜就推開門走了進來,正常人第一反應當然就是不讓他看見什麽不該看的呀。恰好身邊能用的只有滿桶的熱水……

有些無辜地努了努嘴,蔣夷光覺得自己也是情有可原的。

——

“所以在終于開竅了把肖凜引到光溜溜的你面前後,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熱水潑了他一身?!”

程思狠拍了一下大腿,抓起茶幾上的瓜子開始磕了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蔣夷光看。蔣夷光甚至從程思那雙眼裏看到了熊熊燃起的火焰。

但是她到底在激動個什麽勁兒?蔣夷光有些無法理解。

這個時刻程思當然沒空去和蔣夷光解釋吃瓜群衆的八卦之火能燒的多劇烈,她只想立刻聽到接下來的事情。

“行啊你!蔣夷光同學,我一直以為你不解風情到沒救了。沒想到啊,你還是挺有手段的嘛!

二話不說把肖凜也潑濕了,然後順理成章/理所當然/顯而易見地把他也扒光!然後……”似乎想到了接下來的畫面,程思猥瑣地嘿嘿嘿了起來。

蔣夷光一臉嫌棄地看着程思發神經病,突然覺得自己這麽純潔的人怎麽會和一個超大號污婆成了朋友?簡直是世界一大未解之謎。

她覺得自己必須要澄清事實,“你在亂想什麽啊?我們壓根沒有你說的那些事!”

“你沒扒光他?”

“我為什麽要扒光他!!!”蔣夷光炸毛反擊。

“他自己脫了?”程思決定“不恥下問”。

“他根本沒脫!”

“好吧。”仿佛極度失望一般,程思垂下眼輕嘆了口氣。

那副落寞又悲傷的表情看在蔣夷光的眼裏,讓她甚至覺得是自己做了非常對不起她的事情。

在那一瞬間她竟然生出了一種內疚的感覺。但是這種內疚感是什麽鬼?!!!蔣夷光對自己簡直絕望了。

絲毫沒有察覺到蔣夷光已經在暴走邊緣,罪魁禍首程思裝完可憐後決定繼續作死。她瞧着蔣夷光,有些猥瑣地問道:“那他到底看沒看到?”

“什麽看沒看到?”

程思上下掃了一眼對方,嘿笑道:“你的飛機場啊。”

從菘山溝回來的當天,蔣夷光就再次被程思的八卦熱情打擊到了。可是除了在一旁喘着粗氣被程思折磨,她也別無選擇。因為程思說的全都有理有據,她竟找不出一點反駁的話。

更何況,程思想問的也正好是她也很想知道的:肖凜到底看沒看見啊啊啊啊!!!好想問清楚,然而并不能開口。_(:з」∠)_

低頭瞧了眼貧瘠的胸膛,蔣夷光又頓時蔫了。

“沒關系啦,反正你胸前背後差不多,屋子裏那麽黑,他萬一瞎呢?”程思看了眼有些萎靡的蔣夷光,非常良心地出聲勸慰。

“你住嘴!我不想聽你說話!”終于忍無可忍地擡起頭,蔣夷光怒瞪着對方,因為氣惱眼睛大睜着,十足的孩子氣。

作者有話要說:

蔣夷光同學就是傳說中“深沉5分鐘,蠢萌2小時”的終極賣蠢賽亞人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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