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開始
蔣夷光和程思的父親從小就是一個院子裏長大的好兄弟,又一起從鄉下來到砍城打拼。
從兩個籍籍無名的打工仔變成砍城房地産圈的大佬,在那些年裏,可以說是砍城最風頭無兩的暴發戶。
砍城的上位圈裏誰都愛他們,因為和他們合作便會十之七八會盈利。誰又都嫉恨他們,因為有了他們,自己能得到的便會一點點減少。
砍城是一個相對來說比較封閉的城市,它的封閉不是落後和不看外界,它的封閉是外人無法輕易融入。
幾十年沒有多大改變的富人圈裏,平平多了兩個農村中爬出來的鄉下人,随着兩家的事業做得越來越大,那些砍城的大佬們開始覺得礙眼和晦氣。
礙眼無數名流酒會裏要忍受兩個鄉下人毫無禮數的舉止,晦氣自己要屈尊降貴去他們身邊周旋打轉。于是可以想見的,一場針對他們的商場游戲開始了。
曾經蔣夷光和程思都以為搞垮一個事業蒸蒸日上的大公司很難,但後來她們明白了,其實這很簡單。只需要一兩個虛假的消息,一個看似得利的投資項目,還有一個所謂的“自己人”的巧言保證便可。
而這個自己人,便是許家。
肖凜問蔣夷光有沒有關系,蔣夷光想,她怎麽會真的一點也沒有關系呢?
因為那次的失敗,才讓她和程思的家變得一無所有,也因為那一年的那些變故,才讓蔣正國承受不住打擊,選擇自殺……
想到了蔣正國,蔣夷光的眼閃了閃,“我沒——”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的想要去否認,卻在擡起眼看到肖凜的那一刻突然頓住了。
肖凜的眼神那樣的溫柔,仿佛盈着泉水,裏面波光漣漣的,讓習慣了硬撐的心在那一刻也變得柔軟起來。
她收住聲,頓了頓,然後才低下頭輕輕笑了下,“其實……也不是毫無關系。因為那些人我們家才會變得那樣,我爸也是因為這樣才會離開我和我媽/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其實也很恨許景,看見他就想到他們的家人。”
用力握了握手裏的杯子,像是想要借此汲取着茶的熱度,蔣夷光繼續着,“可是那是不對的啊。
那些都不是許景做的,也不是他能夠阻止得了的。重要的是,我不想程思為了這些逼着自己自罰。她那麽喜歡許景,我不想她因為顧慮我去放棄……”
蔣夷光的聲音裏含着無法忽視的內疚,她很不想自己成為程思的包袱。可是這些年,她越發的覺得就是因為她程思才會對許景那樣抵觸。
明明每一次提到許景,眼裏的波動都從未減少。
可是每一次,都要固執地表現出一副仇視的模樣。那樣的程思,讓蔣夷光覺得心疼。
違背自己的心意有多麽難熬,她很明白。所以,她不希望讓程思那樣難過的人,居然是自己。
“不會了。”肖凜的聲音很堅定,沒有一絲的遲疑。
他凝目看着蔣夷光,專注的眼神裏藏着無數意義,“我們都長大了。過去無法做到的,現在都可以憑着自己去做到。沒辦法把握的人,現在也已經有能力保護。許景是這樣,我也是。”
蔣夷光愣愣地擡起頭,肖凜也正專注地看着她,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彙,仿佛是兩道碰撞的引線,燃起了滿室的缱绻煙花。
那一天程思還是離開了,程思離開之後,許景專程來找了蔣夷光。肖凜很貼心地待在樓下,把二樓的客廳留給了兩個人。
肖凜喜歡喝茶,所以二樓小客廳的茶幾上時常擺着一壺的熱茶。那個時候,氤氲的熱氣就随着壺嘴蒸騰而上,茶香仿佛都飄滿了客廳。
在氤氲的熱氣裏,蔣夷光和許景兩個人面對面坐着。一開始,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互相看着。
曾經的許景和蔣夷光,就像是兩個歡喜冤家。
吵吵鬧鬧,整天在蔣夷光的身邊追打吵鬧,一點也沒有小情侶之間的暧昧嬌羞。
程思敏感又大條,脾氣一點就炸,許景毒舌賤嘴,總喜歡逮着程思撓。
所以在蔣夷光的印象裏,許景從來沒有一次是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待在自己身邊的。
許景的眼神很沉,帶着濃稠的霧一般,雖然并沒有開口,但是蔣夷光卻已經感受到了他的那些愧疚。甚至在那樣的情緒裏,還帶出了一絲的卑微。
蔣夷光的嘴輕輕動了動,與此同時,許景的聲音也響起。
他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不是許景第一次對蔣夷光說,在發生那些事之後,許景就曾來找過自己。
7年前的許景遠沒有現在這樣的成熟,模樣仍舊透着稚氣。
他堵在她臨時搬去的出租屋前,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流着。
就在那個時候,他也是站在自己對面,緊握着拳,音帶顫抖地和自己說着抱歉。
聲聲的抱歉裏,有着很多很多想要表達的。同樣是愧疚的,也同樣有着卑微。
現在的這句道歉,似乎和那個時候一樣,但蔣夷光知道,這并不一樣。
她輕輕眨了眨眼,看着許景。
他的眼中已經沒有因為不知所措而滑落的淚水,也沒有了因為無能為力而顫抖的瞳孔。
他的視線很堅定。
“也許我沒有資格再被你當做朋友,但你對我而言從沒改變過。也許你會覺得我很礙眼,但是——”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的堅定,“從現在開始,也許我還是會繼續出現在你們面前。甚至,會是你們家人面前。程思對我很重要,我逃了7年,不想再逃了。”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會很無恥。但是,請你可以允許我重新站在她身邊。”
在這個有些尴尬又沉重的談話過後,許景便離開了。
就像是他的突然出現一樣,他又突然的消失了。蔣夷光知道,他是去追程思了。
她很高興,因為她确定了許景的真心。程思那麽喜歡的許景,也在那麽用力地喜歡程思。
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讓她覺得開心了。
所以在第二天一早從肖凜那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蔣夷光的心情都是暢快舒爽的。
連帶着上班時,心情都輕松着。
肖凜發動車子前,擡眉看了眼一旁的蔣夷光,眼裏閃過抹笑意,“很高興?”
“嗯。”
笑眼彎彎地點了點頭,蔣夷光回他:“很高興。程思這個人我最了解了,她就是固執又喜歡逞強,其實心很軟的。
她也知道那些事跟許景沒關系,但就是總過不去那道坎,我和我媽誰勸都沒用。
既然許景态度這麽堅決,那就沒問題了。以前許景就是程思的克星,雖然他不和我們同校,但是對程思的影響力比我程叔程嬸都大。不管程思怎麽折騰,許景一定有治她的辦法的。”
“嗯。”肖凜垂下眼笑了,同時手下啓動車子,離開停車場,“我也很高興。”
“對吧!”
“不是因為這件事。雖然這也是很好的事情。”
“诶?那是因為什麽?”蔣夷光轉過頭看着他,對方嘴角挂着的笑确實非常真誠,甚至帶着一絲得逞後的奸笑感。
“你不知道?”
“不知道。”蔣夷光擰緊眉,一臉真誠的疑惑。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肖凜朝着她又笑了一下,那抹柔和的笑意在他清俊的臉上更是耀眼,蔣夷光又被晃了一下。
“你猜。”
“……”想不到肖凜也學起了許景的那副欠扁模樣。
肖凜顯然不願意多說,于是她更納悶了:發生了什麽事讓面癱的肖凜也變成這樣一幅小人得意的模樣了?
因為兩個人現在住在一起,所以順理成章的,上班的時候蔣夷光也開始搭起了便車。
雖然覺得還是有些尴尬別扭的,但是一想到早晨地鐵的恐怖蔣夷光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很自覺地跟着肖凜上了車。
人真是一種容易堕落的生物啊……
蔣夷光心裏暗嘆:果然享福久了,人的忍耐力都會下降。明明之前一直在擠地鐵的,可是自從坐了幾次肖凜的便車後,再想到地鐵站就會本能的想要排斥了。
鬼鬼祟祟地在公司前的一條路口下了車,和肖凜擺擺手後蔣夷光步行着進了公司。沒辦法,她的名聲總之是不怎麽好的,她不想再給肖凜扯後腿了。
兩個人在一個辦公室,又是上下級關系,該避嫌還是要避的。雖然兩個人的關系,從某種層面上講,也确實挺不清不楚的就是了……
工作可不會因為你的生活有了多大的變化,起了多大波瀾就随之變少。盡管前不久才經歷了驚悚的盜/賊入室,但是再開始上班,蔣夷光還是那個苦兮兮的實習生。
“所以,今天下班後,我們還有一個任務要做,大家不要悄悄地溜走哦。”
簡單的小組會議後,組長又再次強調了一下小會的最主要內容。一系列的講話結束後,尾音的那個“哦”字格外的輕揚溫和。
而越是這樣溫柔的語調,越是在向衆人透露着敢違背她下場的後果會多嚴重。
生無可戀地垮下肩,蔣夷光一臉愁容地給程思發去了信息。告知她,自己可能要晚下班。因為她要布置接下來柯辰青春20周年的晚宴現場。
“叮”的一聲,提示音傳來,蔣夷光擡起手機看去,程思的消息很快地傳了過來。
大魔王:不要再傻兮兮的被人欺負幹着幹那了,就做好自己的就行,知道嗎?還有晚上肖凜會來接你吧?
收到消息的一瞬間,蔣夷光有些莫名其妙:她晚回家,為什麽肖凜要來接?
對着屏幕想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想起來,因為驚慌手指猛地磕在了辦公桌的隔板上,惹得對面李純一陣的白眼。她才想起來,她和程思已經不在出租屋住而是搬去了肖凜家借住。
思緒繼續,蔣夷光突然又輕呼了一聲。她想起來了:今早程思搬走了,許景也走了。
所以說,接下來一段時間裏,她要和肖凜兩個人共處一室!她終于知道今早下車時,肖凜壞笑着要她好好想他高興的原因是什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