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衛雲開回來的不早不晚,下午四點鐘,他見照相館門沒開,就從東邊的大門進到家裏來,車把上還挂着一個小袋。
“爸爸!”
雙胞胎樂颠颠的奔過來,喊完就等着看車把裏帶的是什麽東西,兩人并不怎麽貪吃,但每次都對父母帶回來的東西興致勃勃,讓倆大人格外有成就感。
“帶的什麽?”
“大姑讓我帶回來的炒花生,說她這兩天才炒的。”
宋月明解開袋子就有一股沙子炒花生的香氣傳來,黃沙過篩下鍋和花生一起炒,可以保證花生受熱均勻,捏開一顆花生,花生衣很快掉落下來,吃一口酥香,不過這種炒花生沒放鹽,純粹是花生的香氣。
“大姑這麽客氣幹啥。”
衛雲開紮好自行車,嘆氣道:“她硬要給,我不好撕讓,就拿回來了。”
宋衛琴家的魏秀紅比魏春華晚一年考上高中,小姑娘怯生不敢來她家,上個月宋月明路過學校,給她送過去五六個蘋果和一件秋衣,也算是給大姑前段幫忙的謝禮,估計魏秀紅回家跟宋衛琴說了,她才要特地塞給花生。
“咱們家裏沒有地,大姑知道咱沒花生,安心吃吧。”有來有往的親戚誰都喜歡,叫人心裏舒服。
她拎着袋子進去,雙胞胎跟着排排坐等着吃。
一個花生裏面只有兩個花生豆,宋月明耐心的喂給兩個人,等他慢慢嚼碎的時間自己吃點。
右右吃着東西也不老實,瞧見衛雲開将衣兜裏的孝帽子拿出來,紛紛好奇的要去抓,衛雲開連忙将縫在一起的針腳給拆開恢複成一塊普通的白布,到底不是什麽好兆頭,不敢随便給孩子玩。
“這是啥呀?”
衛雲開無奈的解釋:“就是一塊布,你們倆也太好奇了,明年就送你們去幼兒園。”
縣城裏就一家幼兒園,雙胞胎早就對幼兒園好奇的不行,偶爾帶着他們路過幼兒園,兩人都勾着腦袋向裏面張望,巴不得早點去上學。
“你要是再提,他們該鬧着讓你帶着去幼兒園門外看人家上學的小孩兒了。”
衛雲開當然不想再出門,連忙給雙胞胎剝個花生堵住他們的嘴巴。
堂屋裏終于安靜下來,宋月明忍不住好奇地問:“回去怎麽樣?”
喪事從報喪到出殡,就是三四天的時間,報喪後就開門辦事,第一天是親戚鄰居去來燒紙,辦中午和傍晚的一頓流水席,第二天出殡吃一頓早飯,不到十點鐘就要送棺材下地。
衛雲開是第一天去的,中午是吃過一頓飯回來。
“辦的挺熱鬧,還請了人吹響藝,家裏說老太太要喪事也熱鬧點。”
宋月明失笑:“老太太生前身後都風光,活到這份兒上怪不人羨慕。”
“确實。”
衛雲開與魏老太的關系着實一般,親孫子都排不上什麽名號,更別說一個外來的。
“唔,媽有沒有說什麽?”宋月明好奇這件事。
她這麽一說,衛雲開想起來剛回去的場景。因為辦的喪事,兒女都是重孝,王寶珍披麻戴孝的眼睛紅腫,看起來分外可憐。
瞧見衛雲開的時候笑了一笑,她得一直在靈堂裏跪着,就抽空跟衛雲開說了兩句。
“月明跟倆孩子還好吧?”
“你看着瘦了點,別老想着工作,多吃點飯。”
衛雲開覺得很怪異,但當時的情形什麽都是匆匆忙忙的,後來一想,就明白過來她想做什麽,想要用和當年一樣的慈愛态度挽回兩家之間的關系,只是這時候,他已經不需要了。
辦完事原本可以盡快離開的,魏愛軍從靈棚裏跑出來跟衛雲開套近乎,話裏話外就是想借錢的意思,說是想在縣城開個店面,那樣不用勞心勞力騎着自行車來回跑。
衛雲開當然不會借錢,別的不說,就這吃着碗裏望着鍋裏的貪相,怎麽看都靠不住。
宋月明不由搖頭:“還沒走穩當呢,就想着跑,明天你還去嗎?”
“不用,用不着我。”
她仔細觀察了,衛雲開說的坦然,沒有半點傷心難堪。
衛雲開奇怪的看她:“看什麽?”
“就是看看你咯,不讓看啊?”
“讓,只要你看不煩,随便看。”
衛雲開張開雙臂靠在沙發上,大度的将臉朝向她,“我現在又不是一個人,你不用擔心。”
宋月明滿意一笑,雙胞胎看看爸爸的姿勢,也跟着學起來,長條沙發上竟然放不下他們,宋月明連忙躲開,免得倆崽子不小心碰到她的肚子。
晚飯後,倆崽子乖乖睡着,宋月明這才将下午李佳佳來照相館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蘇妙宇和盧善因冷靜下來都打算仔細查一查,畢竟不敢相信李佳佳的一面之詞,但如果事情屬實,盧善因所說一定會用到李佳佳身上。
“幸好當時辦的隐秘。”要不然以李佳佳睚眦必報的性格,還不知道背地裏會藏着什麽壞水兒。
衛雲開眉宇間閃過一抹厭惡:“這件事你不要管,有蘇家人坐鎮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你現在身體要緊,為這種人影響心情不值當。”
宋月明也明白這道理,蘇家人現在恨的摩拳擦掌,确實不用她擔心。
“就是這陣子你得經常去廠子裏,以防萬一吧。”
“行。”
不過,這之後有一段時間蘇家都沒有什麽動靜,宋月明也不着急,肚子裏的孩子漸漸不愛動了,生産在即,她要忙的事情多着呢。
只是這次想提前好幾天住醫院是不大現實的,雙胞胎見不着她估計要鬧,再者有過一次經驗,這次就能淡定很多。
黃栀子趕着日子來看看,見閨女還在家,故意取笑:“我還以為你又住到醫院去了。”
宋月明老神在在道:“那您來了,我就能去醫院了。”
“你啊,真是,怎麽越來越嬌氣。”黃栀子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滿意的,要不是女婿寵着,閨女也不會這樣輕松。
“嫂子怎麽樣?”
“她估計比你晚。”
這次趕得不巧,宋月明和餘曉菊懷孕的時間差不多,黃栀子到時候要兩邊忙活,不大可能在這兒守一個月,只能一家半個月,要不然餘曉菊的娘家也會有點小意見。
但宋月明生的時候黃栀子肯定守在這兒的,也是巧,她來看過第三天,宋月明就覺得肚子疼,提前一天住進醫院,大冬天凍的手指頭都不敢伸出來,再加上天氣陰沉沉的,萬一下雪趕不到醫院來太讓人揪心。
接生的還是那位謝大夫,笑眯眯的檢查後,讓宋月明保存體力。
“你放心,上次你生雙胞胎這醫院裏就沒人生孩子,今天也沒人生,這幾個人都給你服務呢。”
宋月明想笑都不敢笑,怕肚子抽疼。
好在孩子疼娘,沒讓她多受罪,二十分鐘後就生出來了。
“喏,看看你家小閨女,你這不是說檢查的一直是個兒子嗎?”
宋月明看着髒兮兮的小人兒,有點小得意:“b超不準吧,看來我運氣不錯。”
“那是相當不錯,以後都不用想生孩子這回事了。”
等從産房出去,衛雲開正含笑站在外頭,看到她眼睛一亮,帶着如釋重負,手伸到被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又不舒服沒?咱們運氣真不錯,太好了!”
宋月明動了動手指,“叫她衛真吧,真假的真。”
“好。”
衛真小同學生在大雪之後,雪後燦爛的陽光照耀着銀裝素裹的世界,襯着消去皺巴漸漸白皙起來的小臉格外惹人愛,雙胞胎最喜歡站在大床邊,扒着妹妹的小襁褓看她。
黃栀子看的啧啧:“你看把這倆兒給景成啥樣兒了,這得虧是個妹妹,要是個弟弟有恁稀罕沒?當時我生到你三哥的時候,老大老二跟家裏沒這個人一樣。”
“大概是因為一樣的不稀罕吧?”
“可不就是這個理!”
黃栀子在這呆了五六天,不放心的回去看看,反正衛雲開閑在家裏,還有袁大姐照顧,不怕顧不過來。
第二胎的孩子不興辦酒,只有親近的人來送了紅糖雞蛋,大部分時間宋月明可以放心在家休養。
黃栀子離開的第二天,魏根生和王寶珍來了,還帶着何寧寧,小半年不怎麽見面,何寧寧跟他們生疏了一些,見到人也只抿着嘴看。
宋月明看了一眼,沒跟她多說什麽,只讓衛雲開給人拿糖。
王寶珍笑容爽朗,看起來跟剛認識的時候差不多,她試探着問:“要不我來給你伺候月子吧,你媽也不在,倆人顧三個孩子也顧不過來。”
袁大姐恰好在這時進倆,将曬半幹又在火邊烤熱的尿布送過來,聞言笑着說:“放心,我會照顧好月明的,這閨女一生下來,雙胞胎比以前還乖呢。”
宋月明也笑:“是啊,就一個孩子,都能顧過來,不麻煩幹娘了。”
倆人都是一口一個幹娘,王寶珍原以為這兩人只是鬧鬧脾氣,并不會真的斷開,而現實告訴她,并不是這樣。
衛雲開陪着魏根生在堂屋說話,不會聽見卧室裏在說什麽,王寶珍到客廳又說一遍。
魏根生先皺眉:“咱娘的七七還沒過,你不能住到外面去。”
王寶珍直接說:“我可以早上來,晚上走。”
“不用,天太冷,路上也不好走,要是動感冒就不好了,再說雙胞胎晚上很乖,白天有袁大姐照顧,我和月明能忙得過來。”衛雲開到底有些哭笑不得之感,若是雙胞胎生下來的時候王寶珍有這份心也不至于弄成現在這局面。
王寶珍還想說什麽,就被魏根生淡淡瞥一眼,立刻心虛的閉嘴,不敢再說。
等人走後,宋月明也就将這事兒抛之腦後,她懶得再對王寶珍評價什麽,反正眼不見心不煩。
盧善因來的時候,衛真已經完全長開,白白嫩嫩的讓她稀罕得不得了,還抱了一會兒,月子裏的孩子不是真正親近的是不會讓外人抱的。
“苗苗怎麽樣了?”
“還在上班,她還托我給小妞妞送一份見面錢,你必須得收下,別跟我客氣。”
兩家合作,這回盧善因給的見面錢不少,兩份加在一起有一百多,但以後蘇妙宇生孩子能還回去,宋月明沒有多推辭,躺在床上陪她說說話。
雖然這是第二次生産,但該休養的時候宋月明也不敢不小心,盧善因知趣的沒有多打擾。
再有一個月就要過年,年前宋月明就能出月子,到時候不耽誤看一場好戲。
餘曉菊比宋月明晚半個月生下了個兒子,已經是在元旦節後,黃栀子滿臉喜色,宋建軍有個閨女她高興,兒女雙全了她更高興。
“現在就鋼子家裏一個孩子,吳秀秀沒再懷上,倆人天天不着家,還知道啥時候能再生一個。”黃栀子唠唠叨叨的,好歹每一家都有孩子,以後生不生都無所謂。
“他倆現在這麽不靠譜,生一個孩子就行,多了不都得交給你管?”
黃栀子不吭聲了,家裏孩子多了也是愁人。
到傍晚,黃栀子看宋月明這兒什麽事都井井有條的放心回家照顧剛生完孩子的餘曉菊。
一個月時間一晃而過,這次請滿月宋月明也只是到家坐坐就回來了,天氣太冷挪來挪去對孩子不好,再說馬上就是過年,到時候還要回來走娘家。
衛真跟雙胞胎小時候差不多,吃飽喝足就可以睡很長時間,一個月多點體重就超過了十斤,她出生的時候比雙胞胎重兩斤,現在全母乳喂養,胖的更快。
“她長大不會還是這樣吧?”衛雲開對閨女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宋月明好整以暇的給他下套:“你看雙胞胎不就知道了?你不喜歡胖的?”
“也不是,什麽樣兒都行,我就是怕她一直胖下去嫁不出去怎麽辦?”
“你考慮的還真長遠,那我要是變胖了你也覺得難看?”
衛雲開對她的愛美程度不能更了解,一臉莫名:“你沒有很胖過啊,現在不也跟沒懷孕的時候一樣了?再說,咱倆要是發胖也肯定是我先發胖。”
“你還怪有自知之明的。”兩人都屬于胖不起來的類型,補一個冬天吃好吃的,等天氣暖和忙起來很快就能瘦。
宋月明捏捏腰間那一點點軟肉,就剩這點沒有恢複如初,也幸好,閨女疼娘,沒讓她身材變樣走形。
等快過年的時候,宋月明基本恢複如初,懷孕前的衣服都可以輕松穿上,甚至還翻出來一件結婚那年穿的毛衣,套上穿正好。
衛雲開那件灰色毛衣也經常穿,宋月明親手給他織的毛衣背心有五六件,他最喜歡的還是新婚是時給他織的,每年深秋總要先找出來套上。
今年過年分到不少分紅,運輸公司最多,宋月明打算多買點東西,尤其是給雙胞胎,新衣服零食玩具是少不了的,家裏多個孩子難免對他們沒有從前那樣全心全意的關注,借機給他們補償一番。
兩人到百貨商店擠着人群挑選東西,大包小包提回來,贏來雙胞胎歡呼雀躍的興奮尖叫。
“累死了,幸好買的衣服正好合适,要不然可麻煩了。”今年過年前脫不開身去市裏,人太多他們不敢帶着雙胞胎一起去,只能憑着感覺買。
宋月明癱在沙發上,衛雲開已經不嫌累的帶着雙胞胎在院子裏玩新玩具,她正發呆呢,就聽到衛雲開喊她,有客人來了,是蘇妙宇。
“月明姐,你想啥呢?”
蘇妙宇比夏天時還瘦,一雙眼睛顯得又圓又大,但精神還不錯,從那天聽到李佳佳所說,她一直呆在市裏,要親自證實李佳佳所說的真假。
宋月明坐直身體,攤了攤手:“剛去百貨商店買東西累着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前天,怕你這兒太忙就沒來,小妞妞呢,睡着啦?喏,這是我給她買花。”蘇妙宇拿出來一支假花,是縣城沒見過的花樣,更加的精巧。
“真好看!小妞妞還在睡着呢,我抱出來給你看看。”
衛真小同學對外人的觀賞一無所覺,更不知道親娘拿着一枝花在她帽子上比劃。過年期間小孩子沒什麽好裝飾的,帽子上別着假花就算是熱熱鬧鬧的過年了,有的孩子收親近人家送來的假花可以戴滿整個帽子。
蘇妙宇略帶羨慕地說:“長得很像你,還這麽小雙眼皮已經很明顯了,以後一定是個漂亮大姑娘!”
“承你吉言啦,她爸爸前幾天還說她太胖,不夠好看。”
看了一會兒,宋月明将孩子送回卧室,這才問起:“怎麽樣?”
蘇妙宇知道她問的什麽事,她自己想一想也要眼圈一紅但淚光很快消失不見,帶着一股子堅決道:“李佳佳确實是懷孕了,這些天總是幹嘔,說是調到外地但一直沒有動作,反倒有個不該走的男醫生去了她說的地方。”
原本盧善因要她請病假休息一段時間,等李佳佳月份大了,一舉揭穿就行,但蘇妙宇一定要與兩人虛與委蛇,親手揭開他們的面具。
“那個男醫生和李佳佳有關系嗎?”
蘇妙宇目露佩服:“有的,李佳佳是他的助手。”
這下子連宋月明都不得不佩服李佳佳忽悠人的本事,在學校有韓國勤卸大包也要給她買新衣服,工作之後上司也對她另眼相看,還能在徐森毅面前保持将所有苦水往下咽的凄慘單純白蓮形象。
“以前我真是眼瞎,他們一些小動作都證明關系匪淺,偏偏我還一門心思的相信。”
身在局中許多事看不明白,可當她靜下心來不會被花言巧語迷惑,許多事情自然而然能看清楚,徐森毅面對李佳佳的神情很不自然,偶爾還有一股憐惜。
“現在徐森毅有點坐不住了,李佳佳還提醒我,說你有事情瞞着我,不是真朋友,她還故意讓人傳流言,說他們關系匪淺,我一概沒有相信。”蘇妙宇自己說着也覺得痛快。
宋月明噗嗤笑出來,李佳佳想讓她去告密,但她一直沒有動靜,她可以想象出李佳佳吃癟的模樣,笑完才問:“過年徐森毅來你家嗎?”
“來。”
李佳佳腹中的孩子月份越大,打掉的可能性越低,但蘇妙宇一直不挑破不說分手,李佳佳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真面目,如果過年徐森毅過年來蘇家,證明婚事要定下來,除非徐森毅能讓李佳佳心甘情願做見不得光的情人,那麽李佳佳就不會放棄,這年代的小三太考驗人的羞恥度。
蘇妙宇越想越恨:“要是我不知道,說不定還要為她擔心,給徐森毅養孩子!”
她對從前的自己認識的很清楚,這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
宋月明失笑:“不要拿沒有發生的事情來給自己添堵,等過完年你就和這些人沒有關系了。”
蘇妙宇忍不住嘆氣:“我就是忍不住去想,我要是不知道這倆人的真面目會是什麽樣子,我媽說她現在被我帶的,靠想象都氣得睡不着覺。”
“生氣對身體不好,不劃算。”
蘇妙宇欲哭無淚:“那我盡量不去想吧。”
說着過年,除夕夜很快來到,兩人做了一桌好飯好菜,圍在一起看了第一年的春晚,但雙胞胎精力有限,玩鬧沒多久就犯困,右右眼一閉就要往一邊歪,宋月明把他抱起來送到床上。
左左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要提醒衛雲開:“爸爸,炮。”
衛雲開将他抱起來哄睡:“放心,明天早上咱們下餃子放鞭炮,一定叫醒你,行不行?”
“嗯。”
小家夥很快睡着,衛雲開低頭親親他額頭,也給送到被窩裏。
孩子一睡着,世界清靜,宋月明看着節目笑倒在衛雲開身上,兩人依偎在一起,直到春晚結束才打着哈欠去睡覺,反正明天需要拜年的地方不多,他們不用早起。
只不過,早上還睡着就被人家下餃子放鞭炮的聲音吵醒,自家也得下餃子。
滾水下鍋,白胖的餃子在水裏翻滾,鞭炮聲陣陣,雙胞胎穿着新衣服捂着耳朵跑到廚房來,小臉上都是興奮,衛雲開追到廚房一手抱起一個,同他們嬉鬧。
衛真小同學的嬰兒床挪到廚房清淨的角落來,暖和不說,免得鞭炮聲太吵聽不見她的哭聲。
“小家夥睡的真穩當。”
這一切都是新一年開啓的模樣。
……
又是春暖花開,李佳佳摸着隆起的小腹滿心不安,蘇妙宇一直粗心沒有将她的異常放在心裏,再說她現在已經不再嘔吐,但胃口打開,過年回家的食量吓到了她媽,好一番解釋才讓她打消疑心。
她現在這個樣子連親媽都不敢告訴,到底要怎麽辦?
不僅是她,徐森毅也防着李佳佳這個定時詐彈,婚前不正當關系也就算了,要是讓人知道李佳佳懷孕他連工作都保不住。
“我也不知道是懷孕了,過年前我犯了胃病,我根本沒往這上面想,我跟你之前怎麽知道這些?”
徐森毅滿心後悔,過年去蘇家的時候,蘇妙宇的母親說了很多,給蘇妙宇的一些陪嫁,以及要和徐家人見面的要求,兩家長輩見面婚事就算正式定下,但有李佳佳的事橫亘其中,他左右為難。
當初李佳佳請他宿舍換燈泡,又做了一頓晚飯,他面對蘇妙宇帶着小心,可對李佳佳的溫柔讨好十分得意,不小心喝了點酒将李佳佳當成蘇妙宇,在宿舍裏辦了事,沒想到會有這麽多麻煩,饒是現在李佳佳一臉無辜,徐森毅也難免煩躁。
只恨他們學的都不是婦産科,才會對這些事情設防的不夠慎重!
“苗苗爸媽說下個月到市裏來,要不然趁着月份不大,你去把孩子打掉,我這裏有一筆錢,夠你好好養一個月的,請假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回你們那個小縣城一定不會有人注意到,剛好有你母親照顧你,佳佳,我這輩子都對不起你,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徐森毅幾近哀求。
李佳佳咬着唇,淚珠在眼眶裏來回打轉,最終還是點頭同意:“好,毅哥,我沒做過這樣的事情我很害怕,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們是在醫院角落裏說話,這裏少有人來,徐森毅心底升起一股憐惜,主動上前攬住她的肩。
“你們在幹什麽?”
徐森毅手一抖,擡頭看向那道清冷女聲的來處。
蘇妙宇同他們一樣穿着白大褂,雙手放在兜裏,高領毛衣襯得她臉很小,似乎是在這一瞬間,失去血色變得蒼白起來。
徐森毅僵在原地,眼睛裏只能看到蘇妙宇失望震驚的模樣,埋在他懷裏的李佳佳準備回頭求情,宋月明不告密,她只能讓一名護士引着蘇妙宇來這兒看到現實,雖然危險些,但蘇妙宇足夠心軟,一定不會為難她,可回頭看清楚跟在蘇妙宇身後的禿頭李主任和醫院裏最有前途的腦科樓醫生時,渾身冰冷僵硬到極點。
“苗苗……”
蘇妙宇不敢置信的出聲:“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李主任在醫院作風嚴謹,最看不慣作風有問題的醫生護士,他扶了扶眼鏡,重重咳嗽一聲:“我收到三封舉報信,說你們倆是不正當男女關系走,兩位同志,跟我來一趟。”
三人都去了李主任辦公室,一路上遇到數不過來的病人醫生護士,給蘇妙宇提醒的小護士回到崗位上就将這件事說了個底朝天。
也有人問腦科樓醫生:“這發生什麽事了?”
“徐醫生和李護士有不正當男女關系。”向來不會多言的單身樓醫生神色坦然的說八卦。
衆人都圍上去問詳細狀況,是以,不到半天功夫,即将跟蘇妙宇訂婚的徐森毅和護士李佳佳抱在一起的消息傳遍整個醫院,還有說李佳佳懷孕的。
“你看她走路的姿勢,在宿舍的時候還看到她跑到廁所吐,黃花大閨女能這樣?”
緊接着,盧善因帶着兒子兒媳到醫院跟一衆領導要求嚴查此事。
“我們家都準備好婚事,徐森毅居然做出這樣的事,他個人作風太有問題,免得留在醫院禍害其他人。”
至于李佳佳,守着醫院到婦産科一查就知道懷孕的真假,徐森毅還拒不交代到底怎麽回事,一口咬定跟李佳佳只是一般同志關系。
盧善因冷哼一聲:“同志關系會在醫院裏摟摟抱抱嗎?你要是單身我也就不說什麽,但你這樣欺騙我閨女,我絕對不會放過你!還有,從現在開始我閨女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至于李佳佳,如果此時矢口否認孩子不是徐森毅的,那麽等待她的還有更嚴重的事。
“我、我,是吃飯的時候喝醉酒不小心的,我和徐同志不是有意的……”
“孩子都三個多月了,還說不知道,你當我們都是三歲孩子啊?”
李主任讓兩人停職并接受醫院領導調查,同時還要寫檢讨,徐家人想出面将這件事壓下來,但這件事本來就是蘇家人占上風,事實清楚如斯,自然容不得徐家搗鬼。
李佳佳拼死不願意打掉孩子,到這個地步如果徐森毅負起責任,兩人結婚也許能将事情壓下來,但知曉李佳佳的家世後,徐家人都不願意。
如果讓貪污犯的女兒、殺人犯的妹妹嫁到自己家裏,那在別人眼裏他們家成什麽了?
徐父猶豫道:“要不,還是照一下b超看看孩子?”
徐森毅的奶奶年事已高,就想抱上重孫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嘴欠的将這件事說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要死要活的想讓徐森毅把人娶進門。
“要是兒子沒了工作,那得什麽時候才能結婚?”最重要是沒人願意嫁給作風有問題的男人。
徐母咬着牙,她跟婆婆共事多年,對她的脾性最清楚,如果徐森毅不結婚沒孩子,她準得天天念叨,百般思量之下只得點頭:“先看看孩子是男是女吧。”
現在計劃生育政策出來了,他們這種有公職的一對夫妻只能生一個孩子,他們更得做表率,這個孩子要是個孫子,省得以後娶別人提心吊膽的。
徐母找了熟人給李佳佳過b超,醫生很确定的說:“是個男孩,放心吧。”
“真的?”
“咱們這麽多年交情你信不過我?”醫生說着不自覺垂眸,甭管孩子是男是女,她都會說是男孩。
“信是信,就是人說b超不一定準,我太擔心了,我兒子真是生來讨債的!”
李佳佳躺在那兒不吭聲,心底滿是忐忑,徐母不好對付,一雙吊三角眼看起來很兇,她也不知道去徐家過什麽日子,但徐森毅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機會,如果不是跟在蘇妙宇身邊,她都不知道自己會認識什麽樣的人。
徐母不放心得再帶李佳佳過b超,李佳佳悄悄打點過,都說是男孩。
徐家人仍舊糾結,正在他們猶豫不決時,醫院做出決定,徐森毅和李佳佳的事情影響太壞,醫院要開除他們。
徐母不敢置信:“沒有挽回的餘地?”
徐父不耐煩道:“沒有,等過兩年看看有沒有機會再找工作吧。”
這時候,徐森毅自暴自棄的表示願意跟李佳佳結婚,大人能等,孩子等不了。
只不過臨結婚前,徐森毅收到一封信,看完之後拳頭捏的死緊。
……
“你在信裏跟他說什麽了?”
蘇妙宇吐吐舌:“你猜。”
宋月明略微思索就想明白,“你跟他說了是李佳佳故意讓你知道的?”
“對,反正他們已經登記了,就讓他們互相折磨去吧!”
“也對,不過舉報信都是誰寫的,你知道嗎?”
蘇妙宇搖頭:“我只寫了一封,另外兩封不知道哪裏來的,估計醫院裏也有人看他倆不順眼吧,他們做的并不隐蔽,只要有心都能注意到。”
宋月明想想也是,“既然解決了就不要再去想他們,你實習期快結束了吧,等工作穩定了什麽都可以慢慢來。”
“月明姐,其實……我不大想在醫院上班了,我更喜歡掙錢,徐森毅老嫌棄做生意的市儈俗氣,我偏要掙很多錢砸到他連上去,我想去廠裏上班,行嗎?”
蘇父即将從小縣城調走,盧善因放不下廠子也放不下丈夫,兩邊為難,廠子畢竟是兩家合夥的,蘇妙宇來接手确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正好讓盧善因多帶帶她,母女倆都有做生意的天分。
“好啊,只要你願意,我是沒意見的。”
蘇妙宇興沖沖道:“那我回去跟我媽商量!”
說完揮揮手就走了。
宋月明失笑,剛見到蘇妙宇的時候還是個羞澀小姑娘,沒想到現在這麽風風火火,滿心都是掙錢,一定不是被她帶壞的。
她正想着,又有人敲了一下門,蘇妙宇走後,門是開着的,兩個帶着紅袖章的婦女走了進來,一臉嚴肅。
“同志,我們是計生委的。”
正在院子裏玩游戲的雙胞胎好奇的看向來人,袁大姐手裏還抱着衛真,乍一看就是人口衆多的家庭。
宋月明摸摸鼻子,喊那個在東間看書的人:“雲開,你出來一下。”
他們踩着線生了衛真小同學,可不屬于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