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燕漓在十方觀待了四年,終于下山了。
回到鹿鎮家中,遠遠的便看見母親和管家林福在朱紅色的大門前張望。
母親看見他,淚水漣漣而下,又用衣袖去拭淚,拉着他的手,連聲說“我的漓兒,終于回來了。”老管家接過燕漓的行囊,将他迎至內廳,妹妹燕蘅在廊上來回走着,看見他,雀躍非常,走近到燕漓跟前,拉着他的衣袖将他上看下看,眼中又是喜又是淚。
“恭喜燕公子,十方觀四年修為已滿,劫數已除,現在可安心歸府,夫人請放心,公子得此庇佑,餘生必安然無恙。”說話的是當地最有名的蔔算先生夏伯罡,誰家有新兒落地,都要請他這位鐵板蔔算先生蔔上一卦,如今他已年逾九十,手上拄着鶴頭拐杖。當年燕漓十三歲,夏先生便對燕夫人說,此兒命中有劫,需得上名觀深寺潛修四年方可破除。
當年夏先生的這番話,着實吓得燕夫人不輕,燕家祖上曾世襲爵位,但到了燕漓這一輩,早已斷了幾代,燕家便以科考為徑,希望重振聲威。
燕氏一脈單傳,燕父在燕漓五歲時便離世,夏伯罡早不說晚不說,到了燕漓十三歲的時候,仿佛才看出這個孩子的命數,特地登門拜訪對燕夫人說了這番話。燕夫人聽了二話不說,請管家拿了拜帖到十方觀,又捐了一百兩銀子并兩個金錠,将燕漓送到十方觀中,以求破了他的劫數,保其無恙。
燕漓本就對科考毫無興趣,他博覽群書,偏偏不愛四書五經,每每逢母親查看,便拿出四書裝裝樣子,如今去了十方觀,雖然有觀裏師傅管束,但沒人管他念書了,心中竊然歡喜。這四年,他跟着觀中弟子聽法道,做功課,按說晨鐘暮鼓,耳濡目染,心性也該平複很多,然而,燕漓還是燕漓,這幾年他最好的朋友,就是偷偷溜下山去玩,偶然碰到的鹿鳴山莊婉清,觀中衆人,除了敬重少玄道長,其他人,都嬉皮笑臉的應對着,過一天是一天,只等着下山破了那個夏伯罡說的劫。
燕漓雖然厭惡科考,但每每看見母親臉上的愁容,那一副燕家大業複興都在你頭上啊,再拉着他去宗祠挨個磕頭,燕漓頓時覺得,為何夏伯罡不說他得在道觀待一輩子才能破劫呢,現在這個局面,哪裏有十方觀那麽好應付,十方觀人多事繁,道長未必時刻顧得上這個上山弟子,但在母親跟前,那是溜出去見婉清的功夫都沒有啊。
妹妹燕蘅勸說道,“我知道哥哥不愛這些,只是母親之命,哥哥到底是要做做樣子,況且哥哥博覽群書,心裏仍然是想有一番作為,豈知對我們而言,這世上唯一的通路便是榜上有名,方有大業可成,到時再把哥哥心中所想,施以方域百姓,不也是兩全其美嗎。”
燕漓看着燕蘅,直直說道,“你不是我妹妹。你是哪個妖精變的,快說。”
燕蘅氣得一跺腳,“哥哥可知這四年母親心中有多焦苦,恨不得讓我男扮女裝去考取功名,母親甚至請了西席先生教我四書五經,只為了讓我知你所不知,言你所不能言,讓你心中有所猶豫愧疚!”燕蘅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轉身離去。
燕漓看着她的背影,淺然一笑。燕蘅這幾日滿口經綸,其中用意,他已猜到幾分,但是,現在,現在,他只是想去一趟鹿鳴山,看一看許久未見的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