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傍晚，一只小朱雀振翅飛來，翩然落在婉清的窗棂外，是燕漓約她去山下的暗號。

燕漓，好久未見，聽說他已下山歸家，不知現在怎樣。

還是那片雲杉林，婉清姍姍來遲，步伐輕而靜，身上的玉佩不再像以前，老遠就傳來叮鈴當啷的聲音，現在燕漓聽到的環佩之聲，穩而不亂。

燕漓坐起身來，看着她，今日的婉清，有些什麽不同。婉清不言不語，連笑容也沒有，并肩和他坐下，燕漓不敢問她一句話。

沉默了很久，婉清把頭枕在燕漓的肩上，燕漓摟着她的肩膀，偏着頭挨着婉清的發髻。

燕漓一低眼，瞅見婉清淚水簌簌而下，無聲無息，只是淚水斷線一般止不住。燕漓握着婉清的手，輕輕拍着她的抽泣的背，婉清再也忍不住，啕然哭出聲來。

“是不是誰欺負你了？”燕漓試探着問了一句。

“沒有，是我自己做錯了。”婉清收住了哭聲，憋了這麽久，今天終于能夠哭出來，心裏痛快多了。

“燕漓，我一直以為，自己在鹿鳴山每天練劍修行，就像我師父說的，盡力而為就可以了，但是，我第一次有了一種力有不逮追悔莫及的感覺，如果我當時法力再高一點，如果我當時施救的辦法多一點，我就不會眼睜睜的看着她死了，她就那樣死在我面前，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燕漓聽完了鹧鸪塘發生的事情，對時光之笛之事大驚，随即心中一陣黯然，為那個婦人，更為婉清。依婉清的性格，必然責備死自己，婉清雖然法力低微，但總有一副俠義心腸，見不得弱小之人受欺負，更見不得困境之人孤立無助，而現在卻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發生卻無能無力。

燕漓輕聲安慰：“婉清啊，那位大嬸并未責怪于你，有些事，她之所以執意而為，或許是之前受了太多的苦難又無人傾訴，的确不是你當時三言兩語能夠回轉的。你千萬不要太責怪自己。”燕漓一番話，婉清哭的更加泣不成聲：“我怎麽能不恨我自己，枉我還是修道之人，你無法理解我當時的心情，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頓了一頓，婉清正了正神色，輕聲對燕漓說道：“我可能這幾年都不會下山，我想看看，一個凡人，究竟能修煉到何種境地。”

燕漓鼻尖一酸，婉清這個倔脾氣，她是心裏無法排遣，用這個方式責罰自己。其實他這次來，也是打算目不窺園的踏上科考之途，故而先來見上婉清一面。現在婉清這席話，估計兩人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婉清自懷中拿出一個錦盒，遞到燕漓手中，“燕漓，這裏面是我随師傅煉制的鶴骨丸，我沒有什麽好送給你，這粒藥丸，一般的病症都可緩解幾分，你且留着，将來以備不時之需。”說罷，一低頭從燕漓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轉身離去。

夕陽如血，紅透的縷縷浮雲靜卧在鹿鳴山的山脊之上，燕漓看着婉清漸行漸遠的背影，既不好追趕，也不願離去，只立在原地，直到婉清的背影完全消失，空蕩蕩的雲杉林，空蕩蕩的山谷，眼前的這一切，一切仿佛靜止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