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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針

江璟又走近了一步,就站在她跟前,碰了碰她的耳朵。

他的手輕輕挨上她像是要燒着的耳廓上,她就發了疼,嘴裏“呲”着,她頭也躲了躲他半空中的手。

江璟捏了捏她的耳垂,讓她歸位,又說:“先別動。”

他指尖很涼,碰上了,徐汐感覺有點舒服,只不過他很快就又放開。

江璟見沒有留下傷口,才說:“汐汐,我看你每個月不負點傷,日子就過不下去。”

“……我也不願意啊。”徐汐咕哝着。

兩人說話這期間,過路的人很多,有病人、病人的家屬、醫生和護士。病人和病人的家屬見了,都詫異,怎麽在外面就瞧起病來了?

被病人折騰地平靜而麻木的醫生和護士見了,個個眼睛放了光,無聊又忙碌的生活裏瞬間多了絲色彩。

江璟回過神來,朝旁邊路過的小護士看過去。小護士神情立即恢複正經,問道:“江醫生,您需要幫忙嗎?”

江璟說:“沒事。她現在就只需要去外面凍一會兒,借此反思一下。”

“……”徐汐咬了咬牙。

宋少柏出來,第一句話就是向徐汐道歉,徐汐說着“沒事”,眼睛又朝房裏看了看,卻發現靈犀已經哭了。

“我真的沒事。”這次,徐汐是對着裏面的朱娜說的。

江璟再怕病房裏的朱娜再出什麽差子,說:“你趕緊去看看。”

宋少柏看看身後,兩頭都有些為難。

“走吧。”江璟對徐汐說。

徐汐跟上江璟的腳步,走在他旁邊。她解釋說:“我昨天在公交車上看見你了,但公交車上人太多,沒法跟你當面打招呼,所以才突然在微信上跟你打了招呼。”

江璟說:“嗯。”

半天,江璟就沒聲了。下樓時,江璟又是帶徐汐走的樓梯,空曠的樓道裏就又只有兩人的啪啪的腳步聲。

徐汐心裏不太滿意,但是見江璟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兜裏,步履穩健。

拐彎的時候,江璟慢了慢腳步,等了一下徐汐,徐汐快走了幾步再次跟上。

其實江璟還在等着徐汐繼續說下文,但不成想,她話但這兒就沒了。

所以,她這是在專門向他解釋為什麽她昨天突然在微信上跟他聊天?

只是,這有什麽好解釋的,不就單純問個好。江璟這就不懂女孩們的心思了。

江璟問:“你在哪上班?”

徐汐答:“市中心那邊。”

“離學校挺遠。”

“還好。”

江璟又說:“昨天我在車上沒看見你。”

徐汐心想,您老人家成天目不斜視的,她也不指望能被他瞧見。

“我坐診時間調整了。周五下午改成上午了。”

“哦。”這次換徐汐不冷不熱的了。她正想他是什麽意思,這時她又聽江璟說:“所以我昨天上午是來醫院坐診,病人還挺多的。”

徐汐聽後,剛剛她心裏因為江璟突然的高冷被凍住的一小塊心中又開始慢慢化開,她開始在一邊上蹦蹦跳跳。

江璟斜眼瞅了她一眼,問:“你耳朵不疼了。”

“疼啊。要轉移注意力嘛。”徐汐又傻嘿嘿笑。徐汐問,“老哥,今天那小女孩的眼睛得了什麽病?看起來挺嚴重的。”

江璟說:“你猜。”

“……跟我不是一個病吧。”

江璟諱莫如深的又來了一句:“你猜。”

“……”徐汐當即也不跳了,她立在原地,十分正經地問,“老哥,你是不是又在故意吓我。”

“我就知道你又是在故意吓我。我現在已經摸清了你的套路,你這點小伎倆可沒法再騙我了。”

下到了四樓,江璟到了目的地。他停了腳步,說:“我到了,我一會還有一個小手術,你自己回學校,別老來醫院,這兒又不是什麽風水寶地,到處都是病人。”

江璟這才意識到她臉上又空了,他問:“我給你的口罩呢,又扔了。”

“沒有,沒有,這兒呢。”

徐汐剛去看靈犀的時候,就把口罩摘了,塞到了衣兜裏。這會她再抽出來,已經成了皺皺巴巴的一團。

江璟看那一團,有點不忍直視。

“我才帶了幾分鐘,還是幹淨的。”徐汐将口罩理好後,麻溜戴上。

“……”一切都随她去吧。江璟說:“趕緊回去。”

徐汐跟他揮揮手說:“我知道,我會回學校的。我今天見到了靈犀,還跟她說上了話,我還是很滿意的。”

“還被靈犀打了一下,真是賺到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徐汐臉拉下來,喪氣說:“我走了。”

病房裏,朱娜仍舊是半靠在病床上。宋少柏撿起地上的杯子,重新放在桌上。兩個星期了,處處遷就朱娜,他肚子裏也憋了一肚子火,但是擡眸看到朱娜臉上的淚珠,他又吼不出來來。

他坐在徐汐剛坐的椅子上,費神的扶了扶額頭,沉聲說:“朱娜,那個小姑娘跟妹妹一般大,你怎麽就下得去手?”

“……”

宋少柏又說:“而且,那也是江醫生的妹妹,她就是想來看看你,可你……”

朱娜深咽了口水,她看不見,目光也是散的。她沒想真想要傷害那個小姑娘,她只是想要把她吓走。

“大家都在關心你,想讓你好好的生活下去,但你一直在讓大家失望。

宋少柏聲音加重了許多,低沉卻猶如洪鐘,尤其是“失望”兩個字重重的砸在朱娜的胸口,壓的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大家都在幫助她,她心裏感激。但自始自終,她從未主動求過誰啊。難道不是大家一直在幹涉她的自由嗎?

朱娜越發感到空氣的稀薄,她是想吼的,想要把自己想要說的一切都吼出來,可偏偏對上宋少柏,她渾身沒了力氣,只有無言的淚不斷向下掉。

她看不見,她只聽見旁邊椅子咯吱了一聲,連跟着宋少柏一聲長長的嘆息聲,而後又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他又走了。

偌大的房間裏頓時又只剩她一人,她又聽見淚滴掉在被子上很輕很輕的嘀嗒聲。很快腳步聲又近了,來人開始沒有說話,只是拿發熱的濕毛巾幫她擦了臉上的淚,擦完後,問她:“你要不要躺一會兒?”

朱娜伸手用力将身旁的護士推遠,那護士“啊”了一聲,腿撞到椅子上,木質的椅子和地板間的摩擦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朱娜的手心裏還有剛才柔軟的觸感,她猜她的手剛放的地方恰是在女孩的胸上,她力道也重,所以她又是把人給弄疼了。她剛做過惡的手無力的癱在大腿上,聽着護士的腳步聲再次離她遠去。

宋少柏回到六樓,江璟正要準備去做手術。他走到江璟身旁,沉沉地說了一聲:“剛才對不住了。”

江璟說:“汐汐沒有受傷。但我想你是在利用汐汐粉絲的身份去開導朱娜。”

“對。我也是想不到其他辦法,或者也許這是一個切入口呢。江璟,我希望她活下來,我覺得我做的沒有錯。”

“大家都希望她活下來,但是別讓這件事成為擊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你說怎麽辦?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幹瞪着眼啊。”

“朱娜之前不在公衆之前露面是有原因的,貿然引來她的粉絲,搞不好适得其反。我建議還是先問過朱娜的同事再做決定。”

晚上大約九點的時候,徐汐接到了宋少柏的電話,內容是讓她明早再去一次醫院,徐汐當時答應的利索,放下電話後,才想起她老哥的話:“別老來醫院,這又不是什麽風水寶地。”

翌日起床,徐汐去醫院之前還先問了沈怡:[你老師今天去醫院嗎?]

沈怡回答:[不去吧。]

徐汐:[你确定?]

沈怡:[應該吧,不過我不敢确定。]

得了!

徐汐算是徹底明白了,憑沈怡這個性格,她嘴裏就沒說出來過十分确定的話。她還是自求多福。

可到了九樓,江璟高大的背影就又出現在她的視線內,他旁邊站着的還有小航,但是沒有見宋少柏。徐汐慢吞吞的走近,越走近越能聽見病房裏乒乒乓乓砸東西的聲音以及其中混雜着的男中音。

徐汐還沒走到病房前,她腳步就停了。小航走過來,小聲對徐汐說:“就在昨天晚上,靈犀第二次自殺未遂。”

徐汐一手扶着牆撐着身體。小航又說:“昨天半夜,她自己摸索着爬上了窗戶,還好被值班護士攔了下來。今天心理醫生剛到,她就開始這樣了。”

徐汐倚在了牆邊,聽着裏面的靈犀在喊:“你滾,我不需要醫生。”

徐汐順着牆根向前走了幾步,屋內的朱娜頭發有些蓬亂,和着淚站在頰上。她手邊沒有東西可扔,所以心理醫生得以靠近。

但是醫生在說話,她就用手捂住了耳朵,将頭埋在腿間。

陽光撒滿了整個病房,屋內明亮溫暖,陽光浮留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的心裏,像籠了一層陰霾。

徐汐走進去,蹲在了床邊,說:“靈犀。”

她聲音輕輕的,跟正在哭喊的朱娜相比,她這聲音實在太弱小,但是朱娜的哭喊聲卻斷了一聲。

“靈犀。”

朱娜身子一頓,将手從耳旁拿下來,尋着徐汐的聲音探過去,她在徐汐身上摸尋了一下。

“我就在這。”徐汐身子又近了些,不成想朱娜卻猛地将她往後推去。

徐汐沒站穩,幸好仰頭撞在了人身上,否則,她這一跤恐怕會摔得頭破血流。她十分感激地回頭卻發現,墊在她身後的人是江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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