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颉
如果世界上不存在語言與文字
我們的相遇究竟是命運或幾率?
如果世界上不存在語言與文字
我們的曾經究竟是真實或夢境?
1.
佛曰: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長夜漫漫,等一僧歸期又是多少年?
一輪圓月當空,蕭飒哀殘,風吹旗動,不知佛語。風雨蒼生是他,她為他渡着萬物。
“師父,”姑娘握緊了掃帚的長木柄,“此處為風,我很想你。”
2.
“師父,徒兒的心願是行俠仗義,做一名紅衣刀客,救濟蒼生。”紅這樣說道,一襲紅衫鮮如血色。
“好啊,”坐在木欄上的男子身材颀長,眉眼帶笑,“江湖俠客,揮刀舞劍,是件美差事。”
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記得這位男兒的名字了,他多少歲,來自哪裏,已經不再為人所知。“師父這些年都教給你了什麽呢?”他問紅。
“一身武藝。”紅答道。
“可曾學到兒女情長之事?”
“不曾學到。”紅如實回答,“那麽師父,什麽是兒女情長呢?”
他笑,爽朗英俊,眉目如畫。“問不得,問不得。”
頭頂玉盤陰晴圓缺,等了多少年,總有些事,紅從師父那裏永遠得不到答案。
紅長大了,要出門遠去完成自己的夢想。
“師父,走之前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紅坐在他身旁,“你能否告訴我究竟什麽才是兒女情長呢?”
“我說過,這問不得。”他的嘴角仍舊噙着淡淡笑意,“你還小,不必什麽都懂。”
“可我很好奇。”紅答道。
“那你又是否相信前世今生呢?”他問。“不,”紅搖頭,“一生便是永世,我從不信輪回。”
他的臉色倏然蒼白,笑意全無,只在暧昧的燭光下輕輕點頭:“睡吧,明日為你踐行。”一夜焦慮,一夜無眠。窗外的風扣緊了木門,尋着他的心聲。
“風來了,”他側身躺着喃喃,“該走了啊。”
一切皆有定數,一切皆是宿命。
紅走了,離開了他,沒有哭鬧,沒有糾纏,沒有一點小女子的嬌嗔神色。
一只蝴蝶有多鮮豔,能不能飛越過猜忌和冷漠歲月。
他終于等到這一天,紅長大了,要遠走了。
3.
紅在城中游走的第二日便遇到了事。一群乞丐毆打一個落魄的少年,紅救下他,他看起來十五六歲的模樣,落寞不堪。
“你為何會淪落至此呢?”紅問道。
“幼時沒了爹娘,受盡欺辱,習慣了。”少年答道,“你又為何孑然一人在外游歷?”
“我并非孑然一人,”紅遞給他熱騰騰的饅頭,“師父說,人間的風雨是他,雲卷雲舒是他,花開花落是他,揮刀舞劍也是他。”
“那你為何要離開他?”
“他已經習慣停留,他向往的東西,只有我去拿。”
“是什麽呢?”
“是回憶,”她笑,“小鬼,你叫什麽名字?今後我帶你雲游四方,絕不再受任何屈辱。”
“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少年沾了灰塵的手拿着饅頭,“別人都叫我喪家子。”
“唔,還真像他啊,”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我就叫你小鬼好了,這樣一個小家夥,鬼馬精靈的。”
紅從此帶着小鬼走過了大街小巷。一磚一瓦是他,紅英綠樹是他,風沙飛絮是他。
“他的回憶究竟是什麽呢?”小鬼問。
“是什麽呢?”紅跟着重複,喃喃自語,“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先找到他的名字。”
一筆一劃地找,一點一滴地拼湊起來。紅經歷了四季變換,冬日裏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落下的時候,紅在雪地裏找到了一點回憶。
雪地裏的一支箭已經生鏽,依稀見得血跡斑斑。紅拾起箭的瞬間,滿目是被雨水沖刷的猩紅,再擡眼時卻都已不見。紅認為這是上天的昭示,小鬼卻不以為意,看着她興奮的神色,問道:“你所說的尋找回憶究竟是什麽意思?”
紅将來由悉數告訴了他。
4.
二十年前的大雪天,師父在深山中尋到紅,說也奇怪,山中綠樹林立,郁郁蔥蔥,卻唯獨紅的襁褓周圍散落着大漠黃沙。師父從此将紅帶回撫養。紅眉目清秀,神采奕奕,頗得鄉鄰喜愛,只有師父對她那樣淺淺淡淡,紅總是想,究竟自己有哪裏不好,才使他對自己不表現任何一絲熱情。
他将紅帶大的日子非常簡單,紅最喜歡他教自己識字,溫熱的掌心覆在她小小的手背上,他傾身靠近,一撇一捺都是端正氣概。
“紅,”他說道,“你的名字便是這樣寫的。”
“那你呢?”
“我?我沒有名字,紅叫我師父,天下除了紅,也沒有人會再叫我了。”紅似懂非懂地點頭,這麽多年,的确從未聽過有人叫他,他的存在就像一個角落的隐形人。紅漸漸長大,對他的過去充滿好奇,寒月當空夜裏難寐之時纏着他給自己講他的往事,他卻總是滿口搪塞悄然推脫。
“一個人怎麽會沒有往事呢?”
“可能當年太浪蕩,散落天涯了吧。”他随口胡謅道。誰也沒能料到,這漫不經心的一句,便改變了她的一生。
紅輾轉世間,見過了風風雨雨。途經幹旱的古城,人們請她為世間求雨。紅感到奇怪,她本是打抱不平濟貧扶弱的人,又何時說過自己懂得求雨呢。
紅跪在求雨的高臺上,心中苦悶,不久,雨真的淅淅瀝瀝地下起來。人民歡呼雀躍,稱紅是天降仙子。她伸手舒展手掌,冰涼的雨絲從她的指間滑過,她輕輕笑道:“師父,是你嗎?”
細密的雨點輕聲敲打着她,每一滴,都好似有回憶的味道。
想穿越,想飛天,想變成造字的倉颉。
寫出,能讓你想起我的字眼。
5.
城西的小鎮發生了泥石流,紅奔向受災的村莊,救出了幾個還未逃出的人。
“年輕人!”紅喊道。
山下有位撐着傘一身青衣的男子,大雨打濕了他的衣裳,一把油傘在風雨中搖搖晃晃。
她救出這個不要命的傻子,斥責道:“我不想救執意尋死的人,卻也不得不救你這樣沒有覺察自己在送命的人。”
“連信念都丢了,即使茍活,又有何意義呢?”男子丢了魂似的答道。
紅不知說什麽好,問:“那你在找什麽?”
“一封信,”他說,“那是唯一證明她來過我的生命的證據了。”紅突然生出一種微妙的感覺,她問:“是你的心上人嗎?”
“是。”他答道。
“那我和你一起找,她一定存在過。”
“好,”他回答,“我叫上元,你呢?”
紅深深凝望面前的人的眼眸,如碧波萬頃,醉人心脾,與師父竟有幾分相像。她果真幫他尋遍了山,不得信件,也不想空手而歸,摘得山上最嬌妍的花給他。
“找不到,還是找不到。”上元在房內來回踱步,揚起她精心整理的花束砸向門框。
“你別急,總會找到的。”紅這樣安慰他,“我會一直盡我所能幫助你。”
窗外的月光透過縫隙清清冷冷地鑽進來,濕潤的空氣如死寂一般沉靜。
“我知道找不回來了。我只是害怕,不能再見她的字跡,我遲早會将她忘記,就如同她在我的生命中從未出現過。”
她伸手擁抱他,像哄一個小孩,不懂得如何安慰,只知道一同落淚。
後來上元消失了,紅沒再看見他的身影。紅開始四處尋找他,可為何要尋找他,紅不知道。
“小鬼,你說他會做傻事嗎?”紅問小鬼。
“會。”他答。
“別胡說,”紅急了,“萬物皆有定數,豈是你說了算的。”
小家夥笑了,只搖頭。窗外暖陽和煦,從門外灑進來映在她的身上,顯得格外缥缈。然而這個人既不是谪仙人,也不是救世主,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姑娘罷了。
紅依然游歷,春日的花開遍山野時,紅終于找到了上元。他坐在西子湖畔,酗酒成瘾,整日茫然堕落,醉意迷蒙的雙眼看着紅,笑道:“又是你。”
紅皺眉,一把奪過上元的酒壺,只坐在他面前不言不語。
“為了一個女人?”紅突然開口,“誰能有資格摧毀你呢?”
上元放聲大笑,笑她那天真的模樣一看就是從不知情感滋味。他起身望向湖面,輕聲說:“她不是誰,她是命運。”
上元翻身跳了進去。
紅是不識水性的,那一刻卻毫不猶豫跟着跳進湖中。湖水冰冷刺骨,紅的五官被水淹沒,幾乎喪失知覺。
“要水嗎?”朦胧模糊中,紅只聽見這麽一句。她盡力睜開眼,刺眼的光線悉數湧入她的眼眶,面前的人變得清晰。
“上元呢?”紅猛然坐起叫道。
“你省省吧,”小鬼看了她一眼,随即走出門去,“你問他誰有資格摧毀他,我倒想你如今問問自己,誰又有資格讓你不顧性命。”
紅啞口無言。
也難怪湯顯祖說,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複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所以愛情是超越生死的嗎?
紅突然感到心中悸動。是愛情啊。紅想,這便是兒女情長了吧。
只是紅有太多還未參透,太多未知情。
不知天上宮闕,不知地下時年,不知遠處花間一壺酒,不知烈性故人是笑顏。
不知笛聲殘,不知淚滿面,不知閑庭信步是歸處啊,不知擁不住的是永遠。
6.
上元在星辰漫天的夜裏神色溫和地永遠離開了。他坐在庭院裏,手裏緊緊攥着一封信和寺院的經幡,嘴角帶着淺淺笑意。
生者願為愛赴死,死亦可生。只是千呼萬喚,他也不會為她而生還了。
紅抱着他大哭,喚着他的名字。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失去更可怕呢?
“紅,你是否相信前世今生?”
師父的話倏然在心中響起,紅點頭,喃喃道:“信。”
“一切皆有定數,”師父的聲音萦繞着她的腦海,“為了你的相信,我等了二十年。”
紅看到了師父的過去。
——金戈鐵馬。
将軍攻下城池凱旋,回到營中,打量着面前落魄的少女。
“你已國破家亡,”将軍的話語頗有幾分傲慢得意,“如今無依無靠,我不會再禁锢你做俘虜,現在便可放你走,去到新的國家,聽天由命,好好生活。”
女子搖頭,話語堅決:“将軍,你只管兵戎征戰,雄姿英發,可曾體味人間疾苦,百姓流離難安?”
将軍倏然變了臉色,無話可說。
“将軍只知刀劍征服天下,又可知仁禮收得人心?
“如今将軍放我走,物既不是,人亦已非,又哪裏還有回歸世界的意義呢?
“将軍,我恨你。我卻想憑一己之力使你醒悟。如有來生,我懇求你還我一個家。”
女子走近,神色悲怆而漠然,她溫和地看着他,只輕聲說:“将軍,請。”光滑锃亮的□□沾得血跡斑斑,營外黃沙漫天,大風呼嘯,整個世界的風飛沙,只映得殘陽如血。
公主已亡,曾經威風凜凜的大國,徹徹底底地被将軍打敗收服了。可将軍只嘗得心內沉悶鈍痛,星河漫漫,銀河九天,忽然不知此身歸處。
結一個紀念的繩結,記錄你離去後萬語和千言瓦解。
升起了慌張的狼煙,我遺落在最孤獨史前的荒野。
7.
“紅,知曉了我們的過去,你是否恨我?”
一瞬間猶如萬顆星辰隕落,紅望着流光溢彩的天空,萬丈光芒不曾為她多停留片刻,只留得一夜的蕭瑟薄涼。
“師父,你是否知道,恨,即是飲鸩止渴的愛呢。”
當星宿都沉沒山岳,只盼你會擡頭看我寄托的彎月。
當一個文明即将熄滅,有什麽證明你我存在的歲月?
“師父,我想問你,你是否愛她呢?”
星辰一顆一顆地隕落,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師父,你是否愛她呢?”
天地分崩離析,周遭的一切開始消亡瓦解。屋檐破碎成撇捺,臺階離散成橫豎,天空撕裂成點折。
她曾經歷的、正在經歷的、将要經歷的,都破碎成文。
“小鬼。”紅看向身旁的家夥,他的身形卻逐漸淡化,與支離破碎的世間萬物似要融為一體。他看向紅,輕輕淺淺地勾起唇角,驟然如打碎的琉璃四分五裂,每一快碎片都變成了文字。
紅突然感到巨大的悲痛從心髒深處迸發,她的聲音顫抖,眼眶蓄滿了淚水。
“師父,”她伸手卻抓空,“你就要走了嗎?”
“你所看到的世界,一半真一半假,一般客觀存在,一半全由心生。例如,你能看到人們奉你為俠義女刀客,卻看不到人們猜疑你神智瘋癫全是幻想。後來人們發現你心地善良,便說你能夠與自然對話,于是請你求雨,而降雨,也是半真半假。再比如,尋信件的上元是真,得到信件而去的上元則是假。
“所以啊,師父沒有騙你,風是我,雨是我,你遇到的小鬼是我,你的前世今生都有我。
“紅,我能給你的是幻境,我走後,你所經歷的一切都會是真實。
“紅,記住:将軍愛她,師父愛你。”
世間萬物的文字碎片圍繞着她。
紅、與、沙、恨、亡、箭、血、命、軍、悔、愛、禪……
前世、今生、來世。
多遙遠,多糾結,多想念,多無法描寫。
疼痛和瘋癫,你都看不見。
想穿越,想飛天,想變成造字的倉颉。
寫出能讓你快回來的詩篇。
8.
夕陽沉沉地躺在沙場盡頭,女子盡力睜開眼,将軍手持長矛站在她身旁。
“姑娘,我若褪盡戎裝,隐居山林,從此無牽無挂,你是否願意跟随我?”
尖銳的刀刃上血跡已凝結,她坐起身閉上眼輕聲道:“将軍,我叫紅。
“我本以為世間生即是生,死即是死,命中定數不可違。卻未曾料想自己也會為愛置生死度外。将軍,合即是和風細雨,離即是天人永隔。”
紅跟随将軍來到深山野林的村莊,無硝煙戰火,也無槍戈争奪。他們簡樸素淨的家,和來生的紅的家一模一樣。
這是幻境嗎?不,師父說,如今的一切都是真實。
“将軍,你已不是将軍,我如何稱呼你?”她笑道,“其實我已好奇已久你的姓名了。”
“我是上元。”将軍答道。
“噢。”她面容帶笑,輕聲細語地呢喃,“師父,風是你,雨是你,世間萬物都是你。”
“不如,從今以後,你教我一身武藝,将來我們行俠仗義,馳騁天涯。不要榮華富貴,也不奢求金戈鐵馬。”
山間的風吹動松濤,身邊的男子改換素衣,歲月靜好,好得不真實。
上元第二次等待紅長大,當然他自己并不知情。紅喜歡一襲紅衫,一起風,便飄飄欲仙,宛若幻境。門前桃李滿園,舞劍時烈日當空,撫琴時紅英飄零,再到臺階厚雪覆蓋。
兩人并肩坐在堆着積雪的庭院,紅轉頭看向他。
“将軍,你是否記得你摧毀我的國家和故鄉,殺盡我的家人。我恨你有多深,你知道嗎?”
上元默然,垂下頭不作言語。
“可是師父啊,我也曾告訴你,恨本就是飲鸩止渴的愛。”
紅輕柔地握着他的手,不去想它曾沾染過多少人的鮮血,只想今後牽着它走遍萬水千山,向天地贖罪。
從來世回到今生,紅看到了過去和未來。
她所擁有的世界,終于從只有一個人,變成了只想要一個人。
9.
英氣逼人的将軍不見了,舉國尋人,他卻在深山中安了家。一切本是定數,只有偏執如倉颉一般的人會用盡詩篇去改寫。
幾年後,上元帶她走出了深山。他們看過了日升日落,潮漲潮退。若不是江湖野鴛鴦,也算得是絕世俠侶了,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随天外雲卷雲舒。
半夜蟬鳴不休,窗外的黑影晃得他走出房門。
“将軍。”黑暗中一人的輪廓在不遠處逆着光線若隐若現。
他只搖頭,反複強調:“我不是将軍,別再叫我将軍了。”
“将軍,如今我國南征北戰,繁榮昌盛,應當盡快鏟平列國,實現大一統。您銳氣逼人,無人能敵,怎能不顧國家呢?”
他忽而只有一身戾氣,低吼:“滾!我不再是将軍!”
黑影沖上前來企圖将他捉拿,上元轉身奪刀刺向對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說道:“我不是将軍。”
“怎麽不是呢?”與生的背後倏然響起聲音,“我曾以為征戰沙場是将軍,而改換素衣即是師父,誰料将軍殺人如麻,哪怕一身長衫照樣絕不留情。”
上元轉過頭怯怯地看向她,失了魂一般地靠近:“不,紅,不是的。”
紅見到的只有雙手沾着鮮血的将軍,見不到那個溫和默然的師父。“你不要過來。”紅的語氣近乎哀求,“你現在的模樣,只讓我記起多年前屠我滿門的怪物。”
“好……”上元顫抖着轉過身,背影只有寂寥薄涼。
空中萬箭齊發,冰涼的鐵箭頭披着雨點,像噬血的野獸飛奔而來。曾送走太多性命,如今自己也免不了這一劫,他倒向了拼盡全力卻無力改寫的宿命。
敵國将士準備取他首級,此刻突然黃沙漫天,随即大雨滂沱,電閃雷鳴,擾得将士睜不開眼。
“師父!”紅撲向上元,大雨沖刷着鮮血,留得整個世界觸目驚心的紅。
虛幻是你,真實是你,送我的世界是你,給我的痛哭是你。
“紅,我未曾滿懷惡意地殺害誰,也從未想過會讓你受苦……抱歉。我若不在你左右,也定會是你身邊的風雨……你是命運,”上元冰涼的手指在她的臉龐上輕柔撫動,微微噙着的笑意漸漸褪去,“紅……只盼來生。”
紅終于第四次失去了他,也是最後一次了。沒有受盡欺辱的小鬼,沒有尋找信件的上元,沒有給她幻境的師父,也沒有滿懷忏悔的将軍。
神智清晰地飛蛾撲火,無非是不信宿命無情罷了。
上元,如有來生,便只盼來生。
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想逆轉時間,回到最開始有你的世界。
想穿越,想飛天,想變成造字的倉颉,寫出讓宇宙能重來的詩篇。
10.
紅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給将來的上元,并告誡他沒有誰能夠摧毀自己,即使是愛的人,所以丢了這封信的時候,就別再找了。生者願為愛赴死,死者卻永世長眠,沒有什麽是定數,只有不願改寫詩句的人。
給你的簡訊和留言,說不出萬分之一追悔。
削發為尼,住持從寺廟深處走出,問她為何執意斷了凡塵。
不為清心寡欲,不為遠離紛争,而為了這世間,唯獨廟宇平和無殺戮,唯獨廟宇的風雨溫和澄澈。
因為風是他,雨是他,長河走石是他,二月柳絮是他。而在這裏,整個世界再無別人,只有他們的罪孽和深切,在世間盤旋着等待歸途。
送他一程風飛沙,送他兩三句牽挂。
送他一段長短亭,送他五六弦情話。
送他一片漫天雪,送他七八杯清茶。
送他一朵酥油花,送他九十丈紫砂。
送他一寸天上光,送他百千尺龍達。
送他一匹黃鬃馬,送他萬億裏天涯。
送他春風換盛夏,再送他一個家。
“為何執意斷了凡塵?”
“渡。”紅答道。
殘陽血濃,大風吹動經幡,整個世界的經文和詩篇都有了歸處。
風迎幕,妖巷呼,故人怨長路。
天雨粟,鬼夜哭,思念漫太古。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倉颉》
作詞:阿信
作曲:石頭
原唱:最愛的五月天!
這一章以前單獨發表過,其實這個故事是上元将軍故事的一部分,上元的完整故事,《空色》的第一章上元就是。
當然這個截取下來和上元的故事還是有些不同,上元的故事少了點神話色彩,是一個将軍的一生。
這篇文章的靈感來自《倉颉》的MV,強推。
《空色》以架空為主,有各種各樣的故事,歡迎閱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