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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是連環Call,第一通是艾艾來電,她的口氣很急——

「衛,你看到新聞了嗎?周茜馨不到黃河心不死,現在又抛出新話題,該死的,她大概是享受到成名的快感,她居然找人拍了你和佩佩的照片……你要小心一點,我怕有人會去攔截佩佩。」

第二通是實境秀的制作人汪大哥,他說:「那個周茜馨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居然要上電視臺大談你們的婚姻生活,瘋了她!她還放出風聲,說她和論論感情很好,但吳家不許她探視才會出此下策,這件事情鬧出來的話,會有人同情她的,現在媒體又拿到你和佩佩的照片,我怕有負面的聲音,說你是因為佩佩才移情別戀。」

第三通來自瑀華,他的話很簡單,「周茜馨又鬧事了,快點過來讨論對策。」

三通接連不斷的電話,讓吳衛的逼供政策失敗,他只好把佩佩帶下樹,「我們去你家。」

這會兒,佩佩也顧不得鬧脾氣,趕緊回屋抱起論論上車。

這次他們沒有避開佩佩,因為事關論論,女人為了孩子,能夠想到的辦法肯定比男人多。只是不讓母親探視是他們理虧,誰都會站在母親那邊,問題是,誰敢讓那個瘋女人靠近論論?

「把周茜馨對論論做過的事拿出來說,這牽涉到家暴問題。」

「證據在哪裏?吳衛和周茜馨之間的事有照片、影片,願意挺身做證的人一大堆,但她家暴論論的證據,是零。」瑀希冷靜分析。

「難不成非要和她對簿公堂?」佩佩不依了。

「對簿公堂也不見得會贏,如果她要求看論論……」瑀華只是假設,所有人的心瞬間一緊,只有那個小事主,玩了一整個早上,睡歪在佩佩懷裏。

他們來來回回讨論沒有結果,鄭家父母卻在這個時候回來。

他們回來的時間很不巧,一進門,發現該上班的沒上班、跷家的人坐在客廳裏,而那個讓鄭鴻霆想撕成碎片的吳衛也在,這讓早已存下滿肚子怒火的他瞬間發飙!

鄭鴻霆鐵着一張臉,望向抱着熟睡小孩的佩佩,目光冒出火花。

要不是他有朋友開玩笑說:「你女兒要進演藝圈啦?恭喜恭喜,我早就說佩佩長得那麽好,不愛念書有什麽關系,行行出狀元嘛。」他還不曉得自家的女兒離家出走,是為了勇闖演藝圈,當中還牽扯了一個叫做吳衛的男人。

這個男人紅翻了天,不但結過婚還帶着小孩,最近的報章雜志全在讨論他,更讓自己咬牙切齒的是——今天的報紙,赫然出現女兒與他的親密合照。

「爸、媽,你們不是要在美國待兩周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

瑀希試圖穩下爸爸的情緒,他很清楚家裏這座活火山爆發的話,災情會有多慘烈,拜佩佩之賜,他們這方面的經驗還不算少。

「再不回來,這個家翻了天,我們還被蒙在鼓裏。」

鄭鴻霆的目光狠狠釘在女兒身上不放,佩佩吓得全身起雞皮疙瘩,吳衛發現了,身體一挪,把自己挪到佩佩跟前,擋住兩道淩厲視線。

佩佩擡起頭,望着身前的高牆,原本虛虛的心,踏實了。

她就是這樣沒用,每次碰到事,只會央大哥、求二哥,然後把事情推到別人頭上,自己就能茍且偷安、平安度日,這回不一樣,她還沒求呢,安全罩就直接把她罩上。

雖然氣氛還是不對,她依然害怕爸爸爆炸,但有這堵高牆擋着,她就是心平心安心定,顧不得冷戰中,她把額頭貼上吳衛的後背。

悄悄地,眉頭飛揚,吳衛大手往後握上佩佩的手,他說過,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不管這個傷害來自何方。

鄭鴻霆怒了,所有的禍源全出自這個男人,他還敢嚣張地站在他家客廳,用這樣的态度對待自己?他以為他是誰啊!

「你算哪根蔥,鄭家的家務事你插什麽手?走開!我要和我女兒說話。」他想一把推開吳衛,但沒成功,他不知吳衛總是被罰蹲馬步,所以下盤有力、結實。

「鄭伯父,很抱歉,佩佩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和鄭鴻霆對峙。

「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我的女兒與你何幹!請問你姓鄭嗎?你和鄭家有什麽關系?」他咄咄逼人,一句接着一句。

「我愛佩佩,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娶她。」

「你要娶,我就讓她嫁?你會不會太天真了點?就算你不懂得半點人情世故,也應該明白,婚姻這種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吳衛回答:「佩佩已經答應我的求婚。」

「她答應,我不答應,她的事由我作主。而我,怎麽樣都不會把女兒嫁給一個帶着拖油瓶的離婚男人。你可以去探聽探聽我是什麽身分?我的女兒是從小嬌慣長大的,怎麽可能去當別人的繼母。識相的話,抱着你的兒子,馬上離開我家。」

「佩佩已經成年,有權利作主自己的婚事。」

這是他喜歡現代社會的重要理由之一,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尊,每個人都是獨立個體,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對象、作主自己的婚姻。

「那是別人家,在我家,什麽都得聽我的。」

「伯父的意思是,除非您點頭,否則佩佩不能嫁給我?」

「這麽簡單的事,你到現在才明白?果然是沒常識、和社會脫節的宅男。你現在弄懂了,就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滾出去。」

「爸,你不可以這麽獨裁,婚是我要結的、人是我要嫁的,我說了算!」佩佩跳出來抗議。

「你皮癢了嗎?要是再多說一句,我馬上請家法。」

眼見氣氛越弄越擰,對爸爸有深刻了解的瑀華決定快刀斬亂麻。他向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說:「爸,佩佩非嫁吳衛不可。」

「為什麽?」

「因為……」一咬牙,他決定背水一戰。「論論是佩佩的親生兒子。」

「什麽!」

佩佩驚呼一聲,只不過她父母親的驚叫聲比她更大,将她的聲音給掩蓋下。

衆人目光齊聚在瑀華身上。鄭家父母想知道佩佩什麽時候未婚生子,佩佩自己更想知道,但她尚未開口,吳衛握住她的手暗示般的緊了緊,于是她選擇閉上嘴巴,相信吳衛。

「爸、媽,你們記不記得佩佩在當實習護士的時候,有一次被護理長罵得很兇,她回到家裏想找人哭訴,結果爸又訓她一頓,要她懂事一點。」

「她做錯事還不能訓了?」鄭鴻霆怒問。

瑀華并不回應爸爸的憤怒,繼續陳述,「那天佩佩跑出家門去了夜店,她喝得爛醉,卻遇到同樣爛醉的吳衛,那天吳衛也因為周茜馨的事心情低落,跑到夜店買醉。不料兩個人酒後亂性,之後,先清醒的佩佩吓得趕緊逃離現場,而吳衛清醒後,并未完全遺忘昨夜的事,他還發現床上有佩佩遺落的醫院名牌。」

瑀希這會兒終于明白弟弟要做什麽了。

他們都很清楚,依爸爸的固執,吳衛想娶佩佩根本不可能,光是他的職業就過不了關,就算他的家世背景再好也沒用,唯有造成既定的事實,才能替他們制造可能。

瑀希接話,「吳衛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并沒有讓這件事不了了之,他找人暗地觀察佩佩,只要她有需要就出手協助。佩佩畢業後,曾經吵着要到國外念書,爸媽應該還記得吧。」

鄭鴻霆不肯回答,鄭母順着瑀希的話點點頭。

「其實,那次的事是我和瑀華策劃的,佩佩迷糊,身為護士卻不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直到經期五個月沒來,才發現自己可能懷孕了。那時候媽還叨念她為了準備護士執照考試,壓力太大而猛吃巧克力,結果整個人發胖。媽還記得嗎?」

「我記得。」鄭母說。

「佩佩向我們求助,于是借着讓她出國念書,把她送到國外待産。」瑀華順口接下。

「那時候,我和大哥每個月輪流到國外看她,就是擔心她的身體狀況、擔心她一個人在國外待産,會不會出意外。只不過這件事瞞得住所有人,卻瞞不住吳衛,他找上我們,坦承自己是小孩的父親,我狠狠揍了他一頓,卻也無可奈何。孩子生下來後,他将孩子帶回去養,而佩佩借口無法适應國外的生活回到臺灣,之後她順從爸的意思,乖乖回醫院當個小護士。」

「你們的意思是她闖了禍,不敢再鬧下去?」

「爸很清楚佩佩的個性,要不是做錯事,她會輕易妥協?」瑀希回道。

聽完這些,佩佩傻了、鄭鴻霆更傻,佩佩傻是因為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去買醉、什麽時候生了孩子?

那次心情不好,她明明就是跑到好朋友家裏嗑掉一大桶冰淇淋啊,出國念書的事還是朋友出的主意,怎麽會變成哥哥們的策劃?而她也的确腦袋不靈光,加上語言不通只好放棄念書、灰頭土臉回到國內,順着爸媽的意思進醫院當護士。

鄭鴻霆儍是因為比誰都明白這兩個兒子有多寵妹妹,為了她,說點小謊也不是不可能,但未婚生子不是小謊,是非常嚴重的事。

「既然如此為什麽周茜馨要搶吳論?她何必去搶別人的兒子?」他盯緊吳衛,兒子故事編得精彩,但這個媒體口口聲聲說的木讷、拙于言詞的實誠男人,卻有可能露出破綻。

但是鄭鴻霆不知道,吳衛可以為佩佩怎樣地改變自己。

「周茜馨并不知道論論是佩佩的孩子,懷孕期間,她情緒不穩定,經常買醉,還服用過毒品,因此孩子出生不到兩個月就夭折了,論論從接回來、抱到她面前,她連看都不看,又怎會發現那不是她的孩子?

「論論是我一手養大的,她根本沒有關心過孩子,如果周茜馨仔細一點,就會發現,論論和佩佩長得一模一樣。」這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據。

瑀華想證明這一點,連忙把手機裏頭的照片找出來給爸爸看。

兩張相似的臉龐對着鏡頭微笑,不必多餘解釋,所有人都會認定照片裏的兩人是母子。

鄭鴻霆只看一眼就別過頭,因為滿心忿忿不平。

鄭母卻舍不得別開眼,一看再看,想起那是上回和自己通電話的小孩,想起他稚嫩清脆的聲音,想他一句句喊着奶奶,原來讓自己舍不得挂掉電話的小男孩竟是自己的外孫?

她是女強人,不輕易表露情緒,卻在這刻鼻頭微酸。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說服我?」鄭鴻霆不死心的怒道。

「不,我們不認為這樣就能說服您,我們有更科學的證據。」

璃希朝瑀華點點頭,他上樓把親子鑒定書拿到爸爸跟前,鐵一樣的事實,再容不得他否認。

鄭鴻霆胸口劇烈起伏,腦子好像被人用一把火給燒了!

他怎麽能夠不憤怒?從小到大,他在女兒身上花了多少工夫,她的性格不馴,喜歡唱反調,她把長輩的諄諄告誡當成耳邊風,為掰正她的性格,他用盡辦法,沒想到……她連未婚懷孕都敢做了

所有人都誇他家風端正,說他教育成功,現在……哈哈!成功?!

一個未婚生子的女兒,他無法想象會有多少人在背後嘲笑自己!

他是再好面子不過的男人,他從沒想過要背負這樣的恥辱,越想心頭火越盛,青筋在額間爆張,緊握的拳需要宣洩,恨恨地,他抓起手邊的電話就要摔向佩佩——那個讓自己心力交瘁的女兒。

發現鄭鴻霆不理智的動作,吳衛、瑀希、瑀華連忙擋在佩佩身前,像一道封鎖牆,企圖阻擋他的狂怒。

三雙沉着的眼睛對上自己憤懑的眼神,他們用目光告訴他,身後那個女子是他們最重視的女人。

這是在挑戰他的權威,這是把他的面子放在汽油裏燒,好啊,好得很,全世界都要和他作對!

鄭鴻霆再也忍不住怒火,他再度揚起手中電話,這回的目标是吳衛。

吳衛的功夫夠好,他大可閃開的,但他若是閃開,受害的會是身後自己極力想要保護的佩佩,于是他硬生生受下這一擊,眼睜睜地,所有人看着電話重重敲在吳衛頭上。

複古的木質電話筒有多重?又是鄭鴻霆傾全身力氣的一砸,鮮血迅速地冒了出來,在他臉上彙聚成河流。

那是很強的撞擊,鄭鴻霆半點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吳衛一陣頭昏,眼前黑霧彌漫。

「爸,你在做什麽啊!」佩佩急急把論論交到瑀華手上,撲到吳衛身前,急問:「你怎麽了?要不要緊,你笨啊、你呆啊,你是腦子長包嗎?你的武功這麽好不會躲嗎?我快氣死了!你把我給氣死了!」

她把他拖到沙發上,檢視他的傷口,不看還好,一看,整顆心全扭成團了。

「鄭瑀佩,你這是在維護他嗎?!維護一個強奸犯?!」

鄭鴻霆一把拽住女兒,不允許她靠近吳衛。

佩佩直覺甩開他的手,怒道:「他不是強奸犯,是我心甘情願。是我喝醉酒,我想侵犯他好嗎?你要打打我啊,我是你生的,你要打死就打死,沒有人敢說什麽,可他欠你什麽啊!你憑什麽打他!」她越說越氣,淚水瞬間崩坍。

她知道自己不是乖女兒,知道最後妥協的一定是爸爸,就像這次的離家出走。

她也知道爸爸其實很疼自己,只是他們永遠都對不到同一個點。

她知道、都知道的,如果可以,她也願意像過去那樣當縮頭烏龜,等到大人把事情全都解決了,她再探出頭,看看窗外的藍天。

可是、可是吳衛受傷了啊,那麽多血、那麽大一個洞……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不想要這樣的啊!

「我居然把你養得這麽不知廉恥,好啊,打死算了!打死你就不會有人知道我教育失敗。」

忍不住狂怒,鄭鴻霆一巴掌朝她臉上揮去,吳衛視線模糊,卻還是在緊急時,一把将佩佩拉開,讓她險險躲過這個巴掌。

他緊緊把她圈在懷裏,鋼鐵般的雙臂護着她的身體,不允許任何人傷害。

吳衛的動作讓鄭母感動,自己都傷成這樣,還一心護着女兒,這種男人……女兒不嫁給他要嫁給誰?

論論被大人的吼叫聲給吵醒,張開眼,他看見爹地流血、看見有人要打媽咪,忍不住放聲大哭。

他掙紮着要爹地媽咪抱,傷心的哭聲震醒鄭母。「你們還在幹什麽?瑀華,把論論給我,打電話叫救護車,瑀希,你看看吳衛的傷口怎麽樣,先做緊急處理。」

她快步走到瑀華身邊,并對丈夫撂話,「老頭子,你不想更沒有面子、不想因為傷害罪走法院的話,還是先回房間冷靜一下。」

鄭鴻霆望着血流不止的吳衛,這才發覺自己做了什麽,他失控了,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但他怎麽能不失控?

佩佩是他唯一的女兒,是他前輩子的小情人,小時候他這麽寵、這麽疼,長大更是為她的教養費盡心血,沒想到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冒出來,他的女兒成了未婚媽媽。他怎麽可能不生氣、不難過、不傷心、不失控……

紅着眼、喘着氣,他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回自己房間。

鄭母接過論論,她很清楚自己的丈夫,一個這麽嚴肅刻板的男人,連疼愛女兒的心思都藏得那麽深,他好面子、他固執,貧困的成長環境讓他比誰都驕傲、自尊心比誰都強。突然間知道最愛的女兒發生這種事,他怎能無動于衷?

回程路上,他光是知道佩佩和吳衛在雲南拍實境秀,就已經氣得想打電話向電視臺投訴,恐吓他們要是敢把片子播放出來,就等着打官司。

誰知報紙影劇版竟刊出兩人的巨幅照片,更沒想到回到家裏,迎接他們的會是這麽刺激的故事,他恐怕是真的想殺了吳衛。

她輕聲哄着小外孫,「論論乖、論論不怕,有外婆在啊,爹地沒事的、媽咪也沒事,大舅舅、二舅舅都是醫生啊,不怕、不怕啊!」

她又搖又哄,目光不時投往吳衛的方向,鄭母溫柔的聲音讓論論停止號哭,大大的眼睛盯住她,像在确定她值不值得信任。

鄭鴻霆一走,吳衛松懈精神後陷入昏迷,瑀華拿來醫藥箱,瑀希一面幫他止血、一面檢查他的狀況。

見到血流不止,鄭母咬牙,這老頭子居然下這麽重的手,生氣也不能這樣失控啊!轉身,她把論論抱離事發現場,只是個孩子,看見那麽多血會吓壞的。

他們走進廚房,在冰箱找到布丁,鄭母拿了把小湯匙喂論論,又輕聲哄着他。

「沒事、沒事哦,外婆家開醫院的,病再重的人,都可以救活哦。」

「可是爹地流血了。」

「放心,你爹地身體很強壯,流一點血沒關系的,我們不要去吵舅舅哦,舅舅很厲害的,三下兩下就會把爹地治好了,論論別怕啊!」

在鄭母的安撫中,救護車的聲音傳來由遠而近。

她以為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現在高個子果然頂上了,可是卻被天給砸昏、躺在慘白的病床上,佩佩才曉得,原來就算高個子頂了,她的心還是會傷、會痛。

她是護士,很清楚頭部外傷的病人會是什麽狀況,但關心則亂,她就是沒辦法阻止自己的緊張,沒辦法不恐慌。

她來來回回在病房裏亂走,像失去方向感的獨角仙般亂飛亂竄,她每隔十分鐘就要去測量一次吳衛的血壓脈搏,把自己吓得手足無措。

「夠了,你就算在病房裏面跑馬拉松,他也不會馬上醒過來。」

瑀華終于明白,為什麽天底下的父親都會吃女婿的醋,眼看自家妹妹為着一個男人慌張無措,他心裏也不舒服,即使這個妹婿經過他們的驗證,取得合格标章。

他嘆口氣,對妹妹招手。「過來坐下,先休息一會兒,接下來還有很多戰争等着你們去打。」

「二哥……」

「我和大哥能幫的,就到這裏了,接下來的全要看你和吳衛。」

「我不懂。」佩佩搖頭,自從二哥說論論是她的親生兒子之後,她就滿腦子厘不清的紊亂。

「周茜馨想接觸論論,按理是無法拒絕的,畢竟她還是論論名義上的母親。」

「所以你們合力編出那套謊言?」

「那是臨時起意。吳衛和爸對峙時,我接到張秘書的電話,他說爸知道你和吳衛到雲南拍攝節目的事情了,他非常生氣,還揚言要告制作公司。爸對職業有多大的偏見,你不會不知道,他眼裏大概只有醫生是個能入眼的行業,至于演藝人員對他來講就是不入流的戲子,你認為爸會同意你和吳衛的婚事?」

「不會。」所以她答應吳衛求婚的同時,也做好和爸爸長期抗争的準備,她很清楚,要得到爸爸的祝福有多困難。

「現在,你來決定,你願意背這個未婚生子的黑鍋,我們就合力把戲給演下去,如果你不想,我們就先和爸媽把事情給講明,然後論論……」

「不行。周茜馨不能靠近論論,她曾經想把論論摔下樓。」佩佩喊道。

「所以?」

「論論是我生的,是我在國外生下的孩子。」她一口認下。

聽她認了論論,瑀華松口氣。

他和大哥、吳衛做出決定,不把匪夷所思的穿越故事講給佩佩聽。

因為佩佩膽小,要是把話說穿了……

他們模拟出三種可能:第一,她明明害怕卻舍不得吳衛,每天惡夢連連,直到陣痛期過去,慢慢抑下心中恐懼。

第二,她害怕身邊躺着個千年老妖,決定揮慧劍、斬情絲,然後痛苦不已、無法走出惡夢。

最有可能的情況是第三種——她猶豫不決、痛苦難當,折磨自己也折磨吳衛,并且拉着論論一起在痛苦中沉淪。

不管是那種情況都不是他們所樂見的,所以那次開會,三個男人達到共識,決定把這件事給爛在肚子裏。

「可是親子鑒定……造假沒關系嗎?」佩佩忍不住問。

「造假?要說這種話得有證據,否則就是誣告。」

他們不怕周茜馨之後要求驗DNA,她和論論本來就是沒有關系的兩個人,比較令人驚訝的是,經過投胎轉世,論論和佩佩之間竟能鑒定出親子關系,實在不可思議。

佩佩點頭,二哥敢說這話,代表他篤定周茜馨無法推翻他們的謊言,她一向信賴哥哥,只要是哥哥說的,她就相信。

「你在這裏陪吳衛,有事情的話就去找大哥,我得跑吳家一趟。」這件事必須盡快解決,如果吳家長輩出面,爸爸那邊會比較容易處理,而周茜馨的事也該告個段落,歹戲拖棚,觀衆不厭煩、他們都膩了。

「好。」目光回望吳衛,她又是滿臉的憂心忡忡。

瑀華苦笑,什麽時候她對哥哥們的醫術這麽沒把握?唉,女大不中留啊,心酸酸的,有種寶貝被搶走的淡淡哀愁。

瑀華離開病房,佩佩坐回床邊,她牽起吳衛的手輕輕貼在頰邊。

她不明白,為什麽每次面對他,總是有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像是欠他很多似的。她不知道人有沒有前世今生,如果有的話,也許他們的前輩子是梁山伯、祝英臺,或者他們是七世夫妻,所以才會有這麽多的熟悉、這麽多的……心酸。

「你快醒吧,你醒來我們聯手把所有的事全給解決了,好不好?這次我和你手牽手,我們的未來,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你不要再以保護我為由,不讓我參加會議,不要用「男人間的對話」把我排除在讨論之外,我想要加入你,就算是為我好、怕我擔心,也不可以背着我,承擔所有的責任。好不好?

「我很清楚自己不夠聰明,可就算我什麽事都不能做,也想要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麽。我不想要猜疑你騙我闖空門的是前管家時,心裏想的是什麽,不想懷疑你對小男孩說的話為什麽不能對我說,不願意埋怨周茜馨的事明明關系到我,為什麽不讓我參加讨論……」

她說出口了,沒有被逼供、沒有被監禁在樹上,她一邊說、一邊掩住臉,哭得亂七八糟。

其實,早在看見他頭上的傷口時,她的心就已經亂了。

她很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對他耍任性,為什麽不直接把話挑明,他本來就是那種根本弄不懂女人心思的男人,否則他那麽愛周茜馨,又怎麽會留不住她的心?怎麽會把好好的一段婚姻,弄成現在這副德性?

她應該多體貼他的啊,有話就說、受了委屈就讓他知道,他是會體貼女人的男人啊。

她還記得那次生理痛,他慌亂不已,而她尴尬害羞得說不出口,他在屋子裏面團團轉,劇組給的任務他連理都不理,眼看汪大哥就要發脾氣了,她才在他耳邊小聲說出原因。

一明白原因,剩下的事,他都能處理了啊!

她又不是沒有經驗,為什麽非要他又急又氣、無所适從……萬一他醒不了呢?萬一他醒來卻不記得她呢?萬一後遺症讓他性情大變、讓他決定回到周茜馨身邊……

佩佩很清楚自己的想象有多無聊,她是護士,又不是偶像劇裏的女主角,她知道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只是她根本無力阻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眼淚越掉越多,她滿腦子後悔,後悔對他鬧脾氣,後悔沒把心事說清楚。

「你是因為那些事對我生氣嗎?」

一聲嘆息讓她迅速擡起眼,淚眼模糊中,她猛點頭。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麽在意。」

「沒關系,以後不要就好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試圖彌補過錯。

「我騙你闖空門的是前管家,是因為舍不得你害怕,那天周茜馨在浴室的鏡子上用口紅寫着:吳衛是我的,死狐貍精,我恨你、詛咒你、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她留這種話?」那是活生生的威脅恐吓啊。

「對,我想她瘋了。對不起,當時沒告訴你,讓你難過了。」

「沒關系。」佩佩搖搖頭,事情過去就算了,她不是斤斤計較的女人。

「那天我對小男孩的爸爸說:「一千塊買你閉嘴,乖乖回家去。」所以他很幹脆地轉頭離開。我不說破,是因為想當你的英雄、想看見你眼裏的崇拜,說出來就不值一文了,那件事,是我的虛榮心在作祟。」

聞言,恍然大悟,佩佩失笑,「那你跟論論和小男孩說什麽?」

他臉紅尴尬,猶豫了一下,決定據實以告,「我說:「你們讓我心愛的女人傷心了,怎麽辦?」論論心疼你,舍不得你難過,忍痛咬牙說他不要狗了,小男孩對論論的挺身而出很感激,就說要把小黑狗借給論論玩幾天。事情的經過很簡單,瞞着你,是因為……」

因為男人的害羞?她又笑了。

她怎麽忘記這個男人有多腼腆,他不是那種随時随地把愛挂在嘴上的男人,他保守、他自律,他認為性是要負責任的事。

所以他是覺得丢臉,才不讓她參與會議吧,他曾經親口告訴過她,他有多愛自己的前妻,如今要在她面前改口,肯定不自在。

那麽碰到真愛的他,理解何謂愛情了,對嗎?

想到這裏,樂觀的佩佩喜孜孜地爬上床,躺進他懷裏,圈住他的腰際,貼上他的胸口,滿臉淨是開心。

既然他說出真心,那她也要表達自己的真意,她一向講究公平。

「盟主,我雖然喜歡被你護在身後的感覺,但是看見你受傷,這裏,很痛。」

她指指自己的胸口。

「對不起。」他心疼地把她摟緊。

「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容易胡思亂想、天馬行空,你昏倒了,我就會不斷做聯想,每個聯想的最後,都是你不要我了、不愛我了、要和我說再見了,這讓我很害怕。」

「對不起。」他不舍地親親她的額頭、親親她的發,想弭平她的害怕。

「我很有男人緣的,從小到大都是,但對他們我總是興趣缺缺,直到我看見廣告上的你,讓我陌生的感覺像裂了口子似的,争先恐後冒出頭來。

「我突然變成花癡,每天都要盯着你的臉才有辦法入睡,我經常夢見你把我抱在懷裏,我覺得很丢臉,早就過了追星的年紀,怎麽還會迷戀上偶像明星,可是我無法阻止對你的迷戀。」

這次他沒說對不起,臉上挂起淡淡笑意,很高興她迷上他,在他找到她之前。

「我躺在你家沙發,眼睛張開,看見你和論論時,我拚命壓抑,告誡自己不能表現得太花癡、不能沖上前把你撲倒,不能幻想你的人魚線和六塊肌,我還得時常把「我們并不熟」在心裏牢牢記住。

「但是你好好哦,留我住下來,給我買東買西,讓我成天和論論混在一起,當阿玉嬸推薦我你當女朋友的時候,你說「好」,那個時候,我的心突然間冒出一大片花園,自信增生像花朵紛紛怒放。我覺得自己是萬人迷,一下子就把你給迷倒,那是我人生中最有成就的一刻。

「然後你開始在抄襲網站上追求女人的方法,過去我以為自己會喜歡那種浪漫,可是你做出來,每一件都蹩腳得讓人想笑,好幾次我都想對你說:「別折騰了,欺負自己、不辛苦嗎?」卻又怕傷害你的自尊心。不過你的折騰讓我看清楚,你是真的有一點點喜歡我。」

他嘆氣,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裏。「不是一點點,是很多點,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不是喜歡,是愛,那份愛讓他鼓起勇氣,帶着論論走過千百年光陰、千裏尋覓,他寧願面對一個無法想象的二十一世紀、寧願面對怯懦與畏懼,也要來到她身邊,再譜戀曲。

「在我們去雲南之後我就知道了。武林盟主,你才不是什麽宅男,你是最有擔當的男人,在缺乏設備的鄉下地區,身為當紅偶像的你,居然拿起斧頭、鋤頭,為我們的三餐而努力。

「你怕我苦、怕我累,什麽事情都搶在前面做了,你舍不得我走路到腳痛,竟然一路把我背下山;你心疼我潔癖,每天都打水燒水,讓我在那樣的環境裏還能舒服舒服享受沐浴的幸福感。

「我知道你半夜醒來幫我和論論蓋棉被,我知道你每次清晨出門之前,都會轉頭看我們好幾回,比起那些刻意做出來的浪漫,你這些不經意的行為,更讓我感動,所以就算你不求婚,我都打定主意要嫁給你。

「你不是最愛負責任的嗎?那我就把你拐上床,然後逼你負責任、逼你娶我、逼你讓我當論論的新媽媽……」

佩佩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臉紅紅、心跳微快,但她必須讓他明白自己的心。

這是傳言中的告白嗎?吳衛的臉和她的心一樣,都開了座花園,百花盛開。

他不說話,反正他給人的印象是拙于言詞,他決定以行動代替語言。

捧起她的臉,他在她唇間印下一吻,她勾住他的脖子,不讓這個吻結束得太草率,他順應她的要求,加深了這個吻,而她吸吮他的氣息,迫切想要和他更接近,她想要摸他的六塊肌,想要……

門打開,曾護理長尖銳的聲音傳過來。「鄭瑀佩你在做什麽?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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