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事情在他們上了香港前往高雄機場的飛機後就藏不住了。
報紙把事情全攤在佩佩眼前。
周茜馨繼上回的大破壞後,又出現新動作,她對媒體放話,說自己就是吳衛尋尋覓覓的前妻,順帶扯出吳衛的真實身分,把勝菱企業給拖下水。
吳家不承認她是吳衛的妻子、論論的母親,目前吳家只對媒體表示一切等吳衛回臺灣再說。
直到這時,大家才恍然明白原來吳衛的家世背景這麽好,他不只是個明星,還是個富二代,勝菱是臺灣的大企業,雖然不是首富,但前十大是絕對沒有問題。
誰都沒想到這樣的大企業,竟沒有培養自己的下一代當接班人,反而讓他走入演藝圈。
這件事爆發已經有段時間,只是吳衛不在臺灣,無法找到人回應。
媒體雖曉得他帶着論論在大陸拍攝節目,但确切的落腳處沒有人知道,所以周茜馨找不到人和自己打對臺,再加上吳家的冷處理,她只能一個勁兒在那裏放話、咆哮、裝可憐。
對此,周茜馨異常憤怒,昨天她帶領記者殺到南投豪宅,為證明自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按下指紋、再按密碼,可是不論她試多少次,門都打不開,這個結果讓她的情緒更加激動,當場急得想要跳湖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事情的缺口是從阿玉嬸那裏透出來的。
記者攔截到要進屋子打掃的阿玉嬸,周茜馨逼她承認自己就是吳衛的前妻。
剛開始,阿玉嬸打死不松口,直到周茜馨怒罵吳衛不負責任、沒有肩膀,不能保護妻子免于家族迫害,阿玉嬸才忍不住反口辯解:「誰才是那個抛夫棄子的?這種話說得出口,也不怕天打雷劈。」
阿玉嬸原意是好的,卻間接證明她就是論論的母親、吳衛的前妻。
然後,故事出籠。
現在全臺灣都知道吳衛和周茜馨的故事——一對因為長輩壓迫而無法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男女,為愛情他們選擇私奔,但家族的阻撓,讓他們辦了結婚登記卻無法得到一個象樣的婚禮。
然吳家長輩并沒有因此放過他們,還經常在中間搞破壞,即使周茜馨生下論論,也不肯接納她進門,到最後他們甚至以惡劣的手段強逼周茜馨離婚,悲劇于是産生。
她不斷強調吳衛有多愛自己,兩人的感情是如何堅定,只是他們的愛情禁不起親情的摧殘,吳衛左右為難。
于是現在有記者守在吳家門前,也有記者守在南投豪宅,大家都想報導後續消息。
看過報紙,佩佩問道:「不是她主動提出離婚的嗎,為什麽又要鬧這一出?」
「也許是後悔,也許是突然覺得我和論論可以替她賺錢,誰知道?」吳衛很無奈,想到即将要面對「吳衛」的前妻,他還真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态度。
「不行,無論如何都不能把論論交給她。」阿玉嬸的指控歷歷在目,她說周茜馨曾威脅要把論論從樓上往下丢,這種母親,怎麽能夠把論論交出去。
「放心,我不會把論論交給她。」
吳衛看一眼趴在自己胸前安睡的論論,別人不知道,他卻清楚得很,周茜馨生的那個論論早已不在世間,他的論論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如果她的目的是要錢,就給她吧。」
前妻上門,這種爛戲怎麽會一演再演,難怪人人都希望「離開後你過得比我好」,否則真會有糾纏不完的事。
「恐怕沒這麽簡單。」聽鄭瑀希的講法,她的手段還沒出完。
「你的意思是,她想回來?」
「如果她真的這麽想,你會怎麽做?」吳衛問,目光緊緊鎖定她,心裏撩起倉皇。她會退讓嗎?會把他和論論讓給周茜馨?她的感情會不會不如預期那樣堅定?
佩佩與吳衛對望,要她退讓嗎?
對不起,她辦不到,也許狀況發生在雲南行之前,她還能強忍心酸、給予祝福,可這段日子的朝夕相處,她早已離不開這對父子。
她不想慷慨、不願祝福,她想要霸占這對父子,她知道這樣很自私,但如果自私的判決是下地獄,可不可以先讓她在活着的時候和他共度一生。
但這是她的想法,他呢?他想不想回到過去?想不想回到他那個「她很美,是他見過最美麗的女人;她很可愛,是他見過最可愛的女人;她很聰明,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女人」身邊?
其實佩佩想過的,如果不是太愛了,怎麽會千包容萬包容,怎能在妻子犯下那樣大的錯誤之後,依然想将她留在身邊?又怎會在發生入侵破壞的事件之後,企圖替她隐瞞?并且在這件事發生當下,他還是不願對自己明說?
是為了保護周茜馨的形象嗎?是不想她對周茜馨有任何不好的批判嗎?
如果他對前妻只有愛、只有喜,只有無數甜蜜美好的回憶,如果在所有人眼裏,周茜馨心狠,但在他心裏,她是無可取代的初戀女子。那麽……就算她不想慷慨、不願祝福,她真能自私地霸占這對父子?
哭的欲望越來越強,鼻酸眼澀,心仿佛被鋤頭挖開,像他俐落地掘出新筍那樣,留下竹根在黑暗的深泥裏,暗自孤獨。
既然放不下,為什麽要說喜歡她?為什麽追求她?就因為她打心裏喜歡論論,愛他寵他,把他擺在重要的位置?
換言之,除周茜馨外,其餘的女人于他而言都是Another,他選擇她,只是因為她和論論之間難以解釋的緣分?
光是想象,她的心就像那些被他用雙掌扭出汁來的甘蔗。
只不過甘蔗扭出來的,是甜甜的蜜汁,而她被扭出來的,是又苦又澀的青綠色膽汁。
苦,迅速滲入舌根,使她有想嘔吐的感覺。
她想鼓勵自己勇敢,但她的勇敢消失無蹤,她想要追問他的想法,但他選擇沉默。是因為同情還是不忍?是因為良心感到虧欠,還是不确定要怎麽樣才能斬斷她和論論之間的情分?
一堆問號讓她頭痛,于是她也選擇緘默。
然而,她的沉默在吳衛眼裏有了另一番解讀,他想,他對她仍然不夠重要?不足以讓她為了自己奮不顧身,與另外一個女人抗戰?她對他的在乎,不足以支持她面對外界的惡意批評?或是她根本懷疑事件爆發後,他會站在周茜馨那邊,對她落井下石?
不管是她對他不夠在乎,或是不信任他,吳衛心裏都不好受。
他承認,周茜馨這招很聰明,當媒體同情她、視她為弱者,佩佩将會成為衆人攻讦的對象,佩佩會被冠上小三、狐貍精等等的名號,再嚴重一點,或許他們即将上檔的節目會因為輿論而無法順利播出。
只是,周茜馨敢這麽做,是因為她太清楚「吳衛」的性格,明白自己在對方心底的分量,但她千算萬算都算不出,他已經不是那個深愛她的「吳衛」而他心裏始終只有一個女人。
嘆息,他輕拍佩佩的肩膀,說道:「別擔心,這件事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
他的話讓佩佩迅速擡起頭,兩人目光對上,裏頭都有彼此無法解讀的訊息,但吳衛的笑在她酸酸的心填入一點點的安定劑。
他們回到佩佩家裏時,已經六點半了。
鄭家父母前天出國參加一個國際的醫學會議,在鄭家兄弟的慫恿下,又安排兩個星期的旅游,他們希望在父母親回臺灣前,事情能夠圓滿落幕。
佩佩帶着論論在房間裏睡覺,她累慘了,重點是大哥、二哥并沒有讓她參與讨論的意思,她撅嘴,擺明自己不樂意,但意志力敵不過睡意,緊繃的神經在經過熱水的洗滌後松弛,她抱着論論,兩張相似的臉龐并靠在長枕上,在吳衛很蹩腳的說故事聲中,兩人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望着兩人沉睡的容顏,吳衛忍不住輕笑,拿起手機拍下、存檔。
「你還有心情做這個?」瑀華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事情鬧得這麽嚴重,他還一副悠閑不在意的模樣?
他不擔心嗎?這是個輿論可以掀翻所有的世界,多少人光是因為網路上的負面評語就跳樓了,他們家的妹妹可不是無敵戰士,絕對禁不起那些。
現在火還沒燒到佩佩頭上,當外界知道佩佩是吳衛的新歡,事情會變成什麽樣?輿論再加上爸媽的反彈,內憂外患下他們想要在一起,就只能考慮移民到月球。
吳衛沒有被瑀華的口氣影響,他看向兩兄弟,輕應一句,「我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沒有決絕的表情,沒有咬牙切齒的堅定,他甚至沒有握緊拳頭,宣示自己必勝的決心,但是他眼底的坦然說服了鄭家兄弟。
很奇怪的感覺,沒有長篇大論或者華麗字眼,他們竟然就這樣被說服。
瑀希嘆氣,「我們到書房去談吧。」
門關上,瑀希拿出一份文件交給吳衛,「你能解釋嗎?」
吳衛打開,上面有許多專業術語,他承認閱讀有些困難,尤其是英文部分,他想,應該把令民英檢初級證書放在下一個目标。
即便困難,他還是讀得很認真,瑀華忍不住說:「你看第二頁最後一行就行了。」
吳衛點點頭,依言翻到第二頁,視線往下挪,最後一行寫着:鄭瑀佩、吳論經DNA鑒定,兩人具有親子血緣關系。
在佩佩和論論被抽血那天,吳衛回到家立刻上網查何謂DNA親子鑒定,當時他并不認為這能鑒定出論論和佩佩之間的關系,沒想到真是意外!
瑀華不知道嘆過多少次氣,這個結果讓人瞠目結舌,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明明清楚佩佩絕對不會欺騙兩個哥哥,從小到大碰到任何事,哥哥就是她的求救對象,如果她真的曾經未婚懷孕,他們怎麽樣都不可能不知道,更何況,她離開他們眼皮底下的時間,還沒有任何一段長到可以偷生孩子的。
猶豫半晌,吳衛再擡頭時,目光澄澈清亮。「你們願意相信我嗎?」
他們總是被他的眼神給說服,再一次,他們隐約感覺吳衛的話會相當驚悚,但他們卻拒絕不了即将到來的驚悚。
「說說看。」
「論論是佩佩的親生兒子,在前輩子。」
「什麽?!」
「我并不是吳衛,至少不是周茜馨口中的那個吳衛……」
他娓娓道來,從自己的童年成長、他的武林盟主身分,他如何認識方蕥兒、相愛、成親,以及後來的死亡,蕥兒臨終前的囑托,他在穿越到古代的娟娟、關關勸說下,努力學習二十一世紀的生活,最後來到這裏……
所有的故事、歷程,甚至是想法,他一件件全數清楚交代。
「在我來之前,并不知道蕥兒會以什麽模樣出現,我只确定在現代,她的名字叫做佩佩,如果你們曾經在網路上查「吳衛」這個名字的話,可能會查到一條八卦緋聞,有關吳衛和淩佩佩的,那個時候,我以為她是我的蕥兒。」
又不是拍電影,這種故事憑什麽讓人相信,但是瑀華遲疑了,不僅因為不可能的DNA相符,還因為記憶中有什麽東西要跳出來似的,他試圖抓住些什麽,可那個「什麽」卻總是從指縫間溜走。
他反複回想吳衛的故事,把每個細節再次咀嚼,突然,他輕喊一聲,「娟娟?是塗娟娟!」他猛地轉頭問瑀希,「大哥,你對塗娟娟有印象嗎?」
瑀希認真思索,好半晌,他搖頭。「我不記得這個人。」
聽見瑀華的話,吳衛眸子發亮,接下他的話說:「娟娟曾經提過,她在現代有一個最要好的朋友佩佩,她們一起剪紙、一起參加比賽,她說佩佩的容貌和蕥兒長得一模一樣,因此她初見蕥兒時,以為蕥兒是穿越後的佩佩。」
「先等等。」
瑀希相信科學,任何事都需要有證據才能說服他相信,尤其是這麽詭異的言論。他離開座位走到書櫃前,打開玻璃門,從裏面找出佩佩的大學畢業紀念冊,重新回到桌前,翻到佩佩的班級。
瑀華快速浏覽學士照,手指着一個女子,「在這裏!找到了,塗娟娟。」他敲着自己的腦袋,認真在潛意識裏挖掘和娟娟有關的事跡。
「她和穿越之後,長得不一樣。」吳衛自言自語說道:「難怪她認定蕥兒穿越到現代,也會以不同的面貌出現。」
「佩佩不是穿越,她是重新出生,她是我們的妹妹,不是宋懷青、宋懷豐的妹妹。」瑀希口氣裏有淡淡的酸意,在知道前輩子的佩佩有兩個沒有血緣,卻寵佩佩比他們更甚的哥哥之後。
吳衛不介意,繼續說:「娟娟告訴過我,她也是一名護士,說佩佩不喜歡當護士,做事老是糊裏糊塗,常要她幫忙善後。」
這會兒瑀華一擊掌,說道:「我想起來了!娟娟确實是佩佩最好的朋友,她們曾經一起參加紙雕比賽,作品還一起展覽,佩佩老是說自己的手沒有娟娟巧,那時候每次得獎,佩佩就敲詐我們,要我們請吃飯,記不記得?」
瑀華一面說一面飛快往後翻去,他在一堆舊照片裏找到娟娟和佩佩拿着獎杯拍照的親密模樣。
記憶之門被開啓,一幕接着一幕,所有佩佩與娟娟的共同畫面重新在腦海中鮮明。
瑀希也想起來了。
只是他無法理解,自己是個記憶力比常人更強的男人,他在當R1時的病患,現在路上碰到還能記得起來,他怎麽可能會忘記塗娟娟?那是佩佩口口聲聲「這輩子最要好的朋友」啊!
何況那時,他和瑀華都對娟娟很有好感,怎麽可能忘記?他百思不得其解。
「佩佩也不記得她嗎?」瑀希問。
吳衛點頭。「提到娟娟,她只是覺得似曾相識。」
「對,當佩佩說她最好的朋友是阿甄時,我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卻想不起來哪裏不對。是因為塗娟娟穿越後已經不在現代,月老便将世人腦海裏的她給抹除嗎?」瑀華說。
「也許是吧。但娟娟記得一切,她說穿越前,曾在耕鑫醫院上班好幾年。」
沒多久,瑀希點點頭說:「對,她和佩佩待在同一個單位,還是佩佩拜托我幫她安排的,娟娟精明、佩佩糊塗,很多事都是娟娟幫佩佩兜着,否則佩佩不會到最近才離家出走,她早就被護理長罵到臭頭了。」
「所以,你們相信我說的了嗎?」
吳衛的問題他們無法回答,這麽詭異的事,說相信?他們會懷疑自己腦袋有病,但是硬要說不信,證據就擺在跟前,要怎麽解釋?
瑀希飛快挑出幾張照片,每張照片裏都有佩佩和娟娟,他用照片推論這群人在大學裏是和娟娟、佩佩走得比較近的一群人。
找到名字、找出通訊錄,兄弟倆很有默契,分別打電話确定。
十二個同學,除了聯絡不上的三個人以外,剩下的每一個,都只記得佩佩、不記得娟娟。
瑀希不信邪,還打電話問曾護理長,以及同單位的護士,答案一樣——沒有人記得塗娟娟。
這些要怎麽用科學方法解釋?兄弟倆面面相觑。
吳衛嘆氣,知道自己必須再多拿出一點東西證明自己不是現代人。
他說:「淩空點xue,我查過網路,除了小說和電影裏面演的,沒有其他記錄,我想這門功夫已經失傳。」
瑀希疑惑,讨論完集體失憶,現在要讨論失傳武功?難道這兩者之間還能牽扯出關系?
瑀華失笑搖頭,不料下一刻吳衛一句對不起,手指伸出,他并沒有碰到瑀華的身體,但瑀華除了眼珠子之外,整個人竟動彈不得。
發現弟弟的異狀,瑀希急問:「你對他做了什麽?」
「淩空點xue,一門已經失傳多年的武功。除了這個以外,我南投的屋子裏有一個背包,是我從古代帶過來的,上面的圖案是娟娟盜用現代LV的設計,是雅客小築賣得很好的商品,背包裏面有娟娟親手做的紙雕卡片,有我送蕥兒的珍珠,蕥兒喜歡的飾物和衣服,那都不是現代的手工藝品,你們應該分辨得出來。」
瑀希點頭,「行了,替瑀華解xue,我們好好讨論接下來要怎麽處理周茜馨的事。」
此話一出,就算沒有親口說出相信二字,但吳衛明白,他們信了自己。
解開瑀華的xue道,他們打開電腦,研究接下來的應對方式。
在吳衛回臺的第三天早上,他接受媒體專訪。
他承認和周茜馨婚姻的同時,也将吳家長輩當年反對這件婚事的理由提出來,照片在、證據在,連當年調查這件事的征信社也在金錢的鼓勵下,願意挺身出來作證。
他把當時固執的自己,為保護愛情,将周茜馨帶到南投過半隐居生活的過程公開,在瑀華的教導下,吳衛對着鏡頭,搭配他一貫的誠摯目光,認真說道:「吳衛是公衆人物,必須接受大家的檢驗,這一生,我沒有對不起周小姐。」
在記者的追問下,他說出周茜馨的外遇事實。「那時候的我很宅,從不與外人交談,只會成天關在家裏面,什麽都不理會,所以我并不清楚她又外遇了。
「我不知道她的憤怒怨慰是因為距離臺北太遙遠,以至于她無法天天見到新情人;我不知道她的咆哮怒吼、瘋狂破壞,是因為恨我決定在南投定居,她覺得被禁锢了。我什麽都不懂,只會傻傻地試圖安撫她,然而我對她的小心翼翼,卻讓她更憤怼。
「家裏長輩看不過去,他們知道我太固執,根本不相信周小姐會背棄我們的愛情,于是要她選擇,問她是要拿兩百萬主動離婚,還是把她外遇的事情公開,打官司訴請離婚,但到時候她連一毛錢都拿不到。她選擇了前者,用自殺要脅我同意離婚,并且親口告訴我,她從來沒愛過我。
「離婚後我憤恨不平,被背叛的感覺讓我痛不欲生,我酗酒、幾次想要輕生,頹廢的樣子看在許多人眼裏,他們替我覺得不值,他們努力說服我,告訴我,論論才是我該重視的人。後來,因為周小姐的關系,我甚至無法設計程式,因為當初那份工作的目的是為了滿足一個女人、一份自以為是的愛情。
「她走了、愛情死了,我便割舍那份能力,徹底斬斷過去。後來我有幸遇見貴人,他們帶我走出家裏,把我這個宅男徹頭徹尾改變,新的視野讓我對愛情有了新見解。
「我慢慢理解,自己對周小姐的感覺并不是愛情,而是感激,她是第一個願意和我交往的女人,她是那樣的聰明漂亮,竟願意留在我這個呆子身邊,所有人都說我配不上她,我深信能夠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所以我過去拚命在電腦前工作,賺到的每分錢,全拿來滿足她對名牌精品的需求,我希望回報她的感情,讓她得到快樂。
「但她不快樂,除了奢侈品,她還需要男人的甜言蜜語、體貼溫柔,她要一個能夠帶出場炫耀的男人。可惜我不是,我只是個宅男,所以她愛上別人理所當然,這不是她的錯,是我不适合她。」
這段話只講述兩人的經歷,沒有加入太多的負面情緒,但裏面有許多周茜馨十張嘴也無法辯駁的證據。
這次專訪結束之後,出現更多的記者去追逐真相,他們又去訪問南投的鄰居,求證吳衛的話有幾分真實。
多數人本來就是同情吳衛的,看過電視專訪之後,話就多了,周茜馨過去的惡形惡狀在衆人的添油加醋下,有了堅定的瘋婆子形象。
而阿玉嬸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周茜馨在家裏面抓狂的事形容得巨細靡遺,還提到周茜馨離婚後又潛入家裏搞破壞,寬厚善良的吳衛選擇原諒,并沒有對她提告。
鐵一般的證據一一曝光,短短幾天內,輿論一面倒,周茜馨的楚楚可憐被踩在地上,盡管她哭她鬧、她處處喊冤,說所有人都被吳家收買,造謠破壞她的形象,問題是她根本無法解釋那些證據。
原本猶豫着要把實境秀延後上檔的汪大哥,發現事情大逆轉,召集大家開會,敲定播出日期。
事情發展到這裏相當順利,吳衛認為佩佩應該很開心,因為他否決了她最擔心的事,他沒想要回周茜馨身邊,不想挽回心愛的前妻,可是佩佩竟和他冷戰。
她在生氣?!
吳衛不明白她的怒氣,但她和論論說話,和姊姊、父母、爺爺說話,和瑀華、瑀希說話……她和所有人講話,獨獨在面對他時,把臉給撇開。
他很苦惱,追着佩佩問答案,但她的回答則是把臉轉到另一邊說:「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要是想得出來就好了,難道她不高興他沒有把周茜馨打成妖魔?
可那是瑀華、瑀希教的,他們說弱勢族群才能獲得廣大觀衆的支持,批判周茜馨的事留給廣大觀衆去做,他只需要「陳述事實」。
他講的那些并不全屬事實,但他陳述了,并且達到目的。然而,佩佩并不滿意。
幾天後,吳衛終于忍不住了,他攔下佩佩,逼問:「到底發生什麽事?」
佩佩倔強的撅起嘴,背過吳衛,抱着論論說:「論論,我們去買布丁好不好啊?」
這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賭氣,吳衛沒轍,一把搶過論論,把他塞給母親,拉起佩佩往外跑。
「你幹什麽?你把我弄痛了!」
佩佩大叫一聲,吳衛千不怕萬不怕,就怕她委屈、怕她痛,除了放手之外,他還能做什麽?
「佩佩,別再任性,有什麽不痛快,明明白白講出來,你這樣……我會生氣。」
「好啊,你生氣啊,用力生氣、努力生氣,氣死最好。」她簡直就是在耍無賴。
「你不可以這樣子,有什麽問題講出來,我們一起解決不好嗎?」
講得真好聽,那為什麽每次有事的時候,他都不講出來一起解決,他不講、她追問,只追得一句「那是男人之間的對話」,是女人的智商比較低,還是覺得她夠笨,只能傻傻地讓男人敷衍?
對啦,她就是笨嘛,所以考不上醫學院、穿不了白袍,只能被護理長吼來吼去。
但是所有人都能夠嫌她笨,就是他不可以,既然喜歡她,就應該連她的智商一起喜歡進去啊,他怎麽可以這樣,事事把她排擠在外。好啊,他聰明、她笨,既然那麽厲害就自己去想、自己去追答案,猜猜她這個大笨蛋怎麽會無緣無故發脾氣。
望着背對自己的佩佩,吳衛滿肚子苦惱,任憑他再聰明也想不到自己的保護在她眼裏成了輕視。
但她已經冷了自己多天,不可以再繼續下去了,娟娟說過,女人很容易假戲真做。他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你說不說。」他大步跨到她面前。
「哼!」她又背過他,不說不說不說,就是不說。
「佩佩,鬧脾氣要有限度的。」
「哈!」威脅她嗎?對不起,他再厲害也強不過她家老爸,她從小就是被威脅長大的,經驗豐富得很。
她再次背過身。
無奈搖頭,吳衛不問了,一把勾住她的腰,兩腳一躍——
啊!她沒有長翅膀,可是她飛起來了!
這是很恐怖、很吓破膽的經驗,她怕雲霄飛車、怕自由落體、怕高空彈跳、怕……咦?她居然不害怕被吳衛抱着飛上天?
因為托住她的不是冷冰冰的機器,而是他暖暖的身體?不,不只如此,是因為這種感覺……好熟悉……
真的很怪,她總是在剎那間覺得某個場景似曾相識,也許是在與他對上某句話時,也許是在與他相視而笑時,也許是在他回眸間……無數次的似曾相識,讓她怦然心動……
佩佩回過神,他們已經雙雙站在樹上。
「你幹什麽?」
她打算繼續冷戰,但兩只手卻像無尾熊緊緊巴住尤加利樹般巴在他身上。
不公平、不公平!這是以強淩弱、這是欺負她有懼高症,但她知道,吳衛根本沒辦法在公平的情況下逼出她的心裏話。
「說吧,你為什麽事不開心?」
吳衛看着緊緊抱住自己腰際的胳臂,他有信心,今天一定能夠追出原因。
很小人?很卑鄙?沒關系,他來到這個時代後,學過一句話——過程不重要,結果勝利才是王道。所以他決定追求王道。
只不過天不從人願,王道還沒踏上,手機先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