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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初漏端倪(三)

《動物世界》裏面有一句話怎麽說來着,要适應才能活下來。這也是李青麒提醒過他的,于道理于事實他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其實趙一歡最大的妥協是放棄逃離這個地方,而不是乖順着做這些以前在他看來不屑一顧的瑣碎小事。

當他放棄各種花式出逃的辦法以後,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有些逆來順受的感覺在腦海裏盤旋不去。不知道是他來到緋色王朝遭受了這麽多後的改變,還是這具身體裏的自然激素在起作用,總之他習慣了女人的強大和男人逆來順受。

弱勢性別總是要讨好強勢性別來換取生存和繁衍的權利,這一點在人類身上也不例外。

他有些懊惱,畢竟自己還是一個有思維有理智的人,這種環境發生改變心理也發生改變的現象讓他有種失控感。

像是當代女性一樣,這裏男性每個周期也會有生理脆弱的日子,但是和當代女性有些不同,他們仍然可以同房,但是時間會短很多,所以一般女人不選擇生理脆弱時期的男性進行寵幸。

這幾天恰好就是趙一歡生理脆弱的時期。他感到整個人渾身無力,本能的趨勢太過強大,讓他這個擁有現代思維的男性也不得不向現實服軟。

他最近夜晚常常無故驚醒,李青麒有時候會語言安撫他,但更多的是用行動……

二月二十七號,掐着日子的趙一歡終于意識到,今天是他穿越一周年。

睜開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唯有月光悄悄地灑進來帶來一絲絲微光。

李青麒的體溫格外有存在感,隔着薄薄的綢緞裏衣,她的胸脯正貼在趙一歡的脊背上,由于她比趙一歡高出半個頭,所以自然而然地卷住他,把他整個人都窩在懷裏。

脖頸後傳來均勻的呼吸,李青麒累了一天睡得很沉。

趙一歡則又是半夜醒了,窗外顯然還月中高挂,沒有一絲要泛起魚肚白的意思,摸約三更天。

趙一歡輕輕伸展腿,想要翻身,李青麒沉重的大腿壓在他的身上,如果強行移動肯定會把她弄醒的。這家夥別的缺點都能忍,起床氣不能忍。

翻個身像打了一個世紀的仗那麽長,他終于搬正身體,長呼一口氣。

悄悄從左邊望過去,李青麒幽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澤,輕輕抖動着像是扇子。

望着她半阖半開的胸脯,白花花的脹滿眼簾,趙一歡深吸一口氣,他竟然第一感覺是緊張和尴尬,而不是興奮。有點類似當代女性看到男人身體象征的那種血液倒流的感覺。

必須承認一年來這具身體給他心理帶來的變化。

趙一歡閉上眼睛冷靜了一下,龜速移動被子,想起床透氣。

李青麒可不是好敷衍的,她的武功高到即便在熟睡也能迅速的探查出周圍的風吹草動,其實早在趙一歡翻身的時候她就有所察覺,但是仍然睡得很熟,可趙一歡掀開被子的舉動徹底讓她清醒了,她突然睜開眼睛,把他往回一帶:“你要去哪?”

趙一歡心髒漏了一拍,結巴道:“上……上廁所。”

他也沒說謊,是起來透氣,也順帶上廁所。

李青麒的凝滞的呼吸有一絲不可察覺的松動,她放開手道:“營帳裏有夜壺的,你不要出去。”

像是被識破了詭計的孩子,趙一歡滿面羞赧。難道要當着她的面用夜壺麽……

移動龜速的趙一歡在想什麽似乎她也知道,閉上眼睛淡淡地道:“你渾身上下朕哪沒見過,要朕抱你起來嗎?”

“不、不用了。我又不想上了。”趙一歡舌頭打結。

趙一歡又回到床榻上,蓋好被子。李青麒的手順勢就樓了過來,把他往懷裏一圈。她的手臂就像銅牆鐵壁,根本容不得趙一歡松動半星。不知不覺他由厭惡到習慣最後适應這種強勢的保護,也說不好心裏是種什麽感覺。

就像拼圖,他是一個凸的需要一個凹的拼圖來結合。

“怎麽了,最近都要起夜?”

李青麒迷迷糊糊但是清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醒來的李青麒散發一種穩固而強勢的女人氣息,弄得趙一歡有些燥熱。不過這純粹是由生理影響産生的燥熱,只要他靜下心來一會兒就能消退。

“心緒不寧。”趙一歡也說了實話。

李青麒的眼睛緩緩睜開,透出一絲警惕的光芒:“在想別的女人?”

趙一歡沒好氣地翻了個身:“你想哪去了,怎麽老是懷疑我,我只是……我覺得我有些不一樣了。”

李青麒緩和下語氣,手臂穿過他的腋下,将他的脖頸拉到自己的唇邊,“怎麽了,恩?”

這個舉動讓趙一歡燥熱更深,他知道李青麒喜歡玩這種撩撥游戲,看他各種不同的反應也是她的興趣愛好之一。

趙一歡難耐的翻過身,想改變這種姿勢,卻沒想到李青麒直接欺身壓了上來。

“你……你不會又要……”

“噓……”李青麒解釋道:“知道你受不了,朕也在努力克制。但朕也是個正常的女人,讓朕壓壓緩解一下。”

“……”

“繼續說。”

李青麒還真就壓在他身上不動彈了。

“我總覺得……我變得有些不像個男人……”趙一歡喪氣道。

李青麒蹙眉,下意識的摸了一把趙一歡的身下,惹來對方一陣抽氣:“你別摸那裏啊,說好不動的。”

“我的意思是……”知道李青麒誤會了,他有些無奈:“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我家鄉的事。”

“嗯……”李青麒心猿意馬地聽着,有一聲沒一聲的應着。

“其實我本來不該和你講的,但是我也沒有誰能講了……”趙一歡有些遲疑傷心:“我知道你肯定把我當神經病,但是在我們那裏真的就是男主外女主內,不,已經不是了,但是也有些類似吧,反正你知道我以前是個男人。就是那種可以行軍打仗的男人。”

趙一歡說的語無倫次,也顧不上李青麒能不能聽懂,他現在其實最想做的就是宣洩壓力和焦慮,所以哪怕對面聽的只是個木頭人,他也會講下去。

“嗯……”

好歹李青麒不是木頭人,還是會回應兩句。

“我是在一場國際反恐活動中死掉的,一槍打中心髒。槍一種武器,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箭射中心髒。”趙一歡說起這件事來還是有些不自覺的哀傷,他頓了頓道:“然後你知道吧,我就死了。”

“嗯,戰場上犧牲的……”

趙一歡忽然激動道:“對的。”他激動的是原來李青麒在聽,而不是單純的以為他在鬼話聊齋。其實這麽長時間以來,趙一歡早已感覺到這個世界的生存秩序,作為一個帝王是多麽有壓力,他以前也是一個強勢性別,所以能理解李青麒的壓力。事到如今,她能耐心聽他講,他已經覺得是種幸運了。

“我死掉以後就來到了這裏,這個身體也不是我的,我原名叫做李一歡,其實只有一字之隔。”趙一歡頓了頓,接着道:“所以剛來到這裏的我很不适應,做了許多滑稽的事情,說了許多滑稽的話,所以冷宮裏的人都當我瘋子。”

“嗯……”

“但你知道我不是,我每天做這麽多事情,哪一件沒有條理?”趙一歡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還有些隐隐的擔心,他也知道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任誰都不會相信他的胡言亂語的。

李青麒忽然笑了:“你說這麽多,就是想說你不是瘋子?”

趙一歡的臉有一瞬間的發燙,嚅嗫道:“你如果從一個帝王,變成一個需要靠男人來生活的女人,你會怎麽辦?”

空氣有一剎那的凝滞,兩人都沒有說話,彼此溫熱的氣息在唇齒間交換。

良久,李青麒才鄭重地道:“我沒有想過。”

趙一歡長吐一口氣:“如果你沒有選擇呢,必須那樣生活,你會愛上那個讓你有生活來源的男人嗎?”

他的唇有絲絲顫抖,在說出愛那個字眼的時候,他的手心裏都是汗。可他也知道這就是該死的事實。

他和李青麒是什麽關系,他明白的知道。作為新世紀的男人,他太明白這種帝王對身邊人的寵幸是怎麽一回事了。無非是近水樓臺加上新鮮感罷了。所以他知道李青麒雖然表面上禁锢他,甚至那該死說不出口的占有,都是作為女人的本能罷了。他幾乎不奢望李青麒對他是唯一的愛。

但是他現在沒有選擇,他的唯一就是李青麒,在這個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交雜的時代,背叛王的下場無疑很慘。甚至于李青麒這個人也不錯,長得好看,武功好,用錢不文的話來說這天下的男子就沒有不想被她寵幸的,即便沒有帝王的身份,作為一個尋常百姓她也不會缺男人。

很難去剖析愛的本質,也許是對美好事物的向往,也許是弱者對強者本能的敬仰崇拜,也許是沒有選擇下的屈服生存,總而言之對于一個現代男人把慕強稱為愛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或許早在愛上李青麒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以前的李一歡了。

感情随着環境而改變着,他現在是她的忠實信徒了。

沒有辦法改變環境,沒有辦法改變自己,也沒有辦法改變這該死的仰慕。

“朕不會愛上他。”清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一盆冷水澆在趙一歡身上,他有些冷地發抖。

唇齒哆嗦着一時說不出話來,握緊的拳頭昭示着莫大的屈辱,她的回答像是在昭示着他是對環境低頭的可憐弱者,像是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踩碎了拿出來抖一抖。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心髒變得這麽脆弱,他抖着翻過身,臉色難看得一句話講不出來。過往的記憶和現在的記憶在腦海裏翻江倒海,他像是個對過去的背叛者一樣,應該永遠被釘在男人的恥辱柱上。

“怎麽了?”李青麒見他翻過身去,又拿背對着她,很難高興起來。

“沒什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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