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冥狼教(一)
池城與北胡邊境漠雪城接壤,文化交織,語言也相對混雜。此次喬裝出城的事,對外沒有半分透露。衆人也只是知道緋朝的皇帝因故生病,調養生息,不見外客而已。
大雪紛飛的天裏,兩匹棕色寶馬絕塵而去,揚起泥土數尺。
漠雪城中熱鬧非常,走街串巷的,有賣糖葫蘆的,有做白糖糕的,有擺攤教人做手藝的,總之中原裏有的這裏也不差。
街角一座小客棧迎來了兩位神秘的客人,趙一歡清清嗓子,從寬大的袖袍中拿出一錠銀子。
“給我們一間上房。”
小二喜笑顏開的在賬簿上記上一筆,“好嘞,客官裏面請。”
這裏雖然是邊陲小城,可是客棧裏布置得也相當莊重得體。大堂的牌匾是百年榆木做的,上面雕刻着“南開北往,和氣生財”八個大字。布簾上畫着一朵梅花,盡态極妍。
關上客房的門,趙一歡徹底累癱在床上,不住地用手錘着大腿。
“不是我說,這馬也太難騎了。要不是我還年輕,肯定要了小命。”
李青麒冷哼道:“誰要你非跟來,這件事我一個人辦就可以了。”
由于活動在外,李青麒已經将專稱給省略了,改成“我”。雖然這不是第一次聽見她改掉自稱,可趙一歡還是挺不習慣她這麽‘平易近人’的。
“怪我咯,要是路上又散了功怪誰?”趙一歡攤了攤手,感覺很是無辜。
李青麒頓了頓,眼神不善道:“你不在朕不會散功。”
玩笑歸玩笑,該正經時趙一歡從不馬虎。
想起衫臻告訴自己的那番話,他不禁疑上心頭。他湊過去抱住李青麒的腰道:“這麽說,你散功真的是因為我了?”
“不全是。”她将那巴拉在腰間的手給卸下去:“找到圓月劍就好了。”
聽到那句‘不全是’,趙一歡喜不自禁。他才不管圓月劍的事呢,重要的是一劍寒芒因為他而散功,這說明李青麒是真的喜歡自己。不管怎樣,自己在她心裏還是有位置的。
趙一歡微笑着将被褥鋪好,又轉頭對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美人道:“你累了吧,我出去給你叫盆洗澡水來。”
李青麒合目點點頭,似乎也是乏了。
夜深了,掌櫃的正在打烊算賬,滿堂的桌椅都空了,卻在角落裏坐了一男一女,俠客打扮,出奇的是那女人摸約四五十歲的模樣,可身邊的男子只有二十來歲,生的是潇灑玉立,膚白美貌。
趙一歡下去叫水的時候好奇地掃了一眼過去,撿了個耳朵聽見一句脆生生的‘妻主’兩字。
他頓時腳下一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結果被那老女人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一下。
悻悻地逃回到房間,見到打坐運功中的年輕美貌的老婆大人,遂即安下心來。
“你怎麽了,這麽久才回來。”
趙一歡一五一十地把經過說了一遍,李青麒連眼都未擡,直道:“少見多怪,老年女子納少年夫郎是常有的事。”
“嘔,青春痘和老年斑的相愛麽?”
李青麒微微蹙眉,斜了他一眼:“客棧裏魚龍混雜,你又是男人家,不該好奇的地方不要好奇。”
趙一歡嘴硬道:“怕什麽,我老婆武功天下第一,誰打得過你?”
“又在胡說了。”
趙一歡嘆了口氣,假意抽泣道:“真是慘,要是不和你好了,說不定就要為了生計被迫‘嫁’給糟老太婆了。”
李青麒但笑不語。
說時遲那時快,小二已經叫人将熱水桶給擡了進門。
水桶裏不住冒着白氣,沖得兩人眼前均是白茫茫的光景,仿佛是畫面染上了一層光暈。
心也跟着水溫一齊升溫,咚咚咚在胸膛中跳動。
趙一歡将水澆在她的肩膀上,又彙成細流汩汩流淌入水中。
“還記得我在鸾鳳殿給你洗澡的時候嗎?”
李青麒的指尖微微一顫,臉上卻還是沒有什麽表情道:“記得。”
“你樣子太搞笑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你這種女人。”
“搞笑?”
“搞笑就是很好笑的樣子。”
“有那麽好笑嗎?”
“哈哈,反正我覺得很好笑。”
“一歡。”
“恩。”
“你們家鄉是什麽樣的。”
“……”
“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想怎麽跟你形容。”
“……”
趙一歡把皂角在她身上抹開,接着又用毛巾替她擦背。那鳳尾的花紋又浮現在了白皙的脖頸上,不同的是這一次是豔紅色的,蕩漾在水光中間格外柔媚。像是一朵栩栩如生的鳳尾花綻開在水中。
他用指肚輕輕撫摸摩挲着那斑駁的花紋。
“還沒想好麽。”
“急什麽,待會去床上說。”他從肩膀上摘下毛巾,一手将她從水中扶起來。順帶着連頭發絲也擦得幹幹淨淨。李青麒的皮膚很好,被客棧的粗劣毛巾一擦頓時紅了一大片。但她也不在意,裹着白毛巾往床上一躺,像只剛煮熟出鍋的鯉魚。
趙一歡匆匆洗好自己就撲了上去:“老婆……”
“亂叫的什麽。”
趙一歡嘆了口氣,耷拉着腦袋無奈道:“我只是不習慣叫妻主。”
“你想世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你麽?”
“我是真的叫不出口……”
“也罷,現在外面行走江湖,也沒那麽多禮數規矩,我姑且容得你這麽叫。”
趙一歡暗自勾起唇角,等叫習慣了之後讓他改都改不過來了。
冷風吹過,木門霍霍作響。
“我去把門關好。”
趙一歡穿好鞋襪,下地去關門。誰想到門外猝不及防閃進來一支飛镖,他差點中招。
還好李青麒動作迅速,眨眼的功夫就接住了那鴻毛飛镖。
“看來剛一入胡,咱們就被人盯上了。”
“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不愧是梁上君子,有種的下來。”趙一歡的手被那飛镖劃傷,氣不打一處來。
李青麒輕聲道:“人肯定早就走了,你不用白費功夫了。這支标是北胡境內一個有名的邪教教徽,望月令。”
“邪教?”又是邪教,之前是邪功,現在又是邪教,真是多事之秋。
“我們一路一直小心有加,怎麽會無故招惹上邪教之人。”
李青麒将望月令上的字條取下,笑道:“看來是接應的人到了。”
趙一歡就着她的手拿着的字條看了起來,上面用中文寫了八個蠅頭小楷:欲取神劍,胤臺相見。
“欲取神劍,胤臺相見。哼,這邪教的人還真懂中原文化,知道中原的人寫什麽都要押韻。”
“我看未見得這就是邪教中人寫的,恐怕請來了我們中原的軍師。”
後來李青麒同她講,望月令是冥狼教的教徽,而冥狼之意取自冥神之狼,狼是北胡至聖至神的圖騰,也有狼子野心之意。所以這個教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教主也是神秘人物,從不在江湖露面。但是一有腥風血雨的地方,就有他們冥狼教徒的身影。
可惜這個教的教主為人勢利,只認錢不認人。所以這次李青麒派人入胡探劍,花了重金收買冥狼教徒為其賣命。
“原來一切盡在你計劃之中,你還什麽都不告訴我。”
李青麒悠然自得的笑了笑:“不知一歡可聽過一句話。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機事不秘密則害成。”
“我不懂你的治國方針,只是現在該怎麽辦?”
“依計行事。”
第二天一大早,李青麒就帶着趙一歡出發去尋找胤臺了。胤臺在漠雪城以北,千裏冰封的古山上,因為處于背陽處,那裏的雪終年不化,而山的另一面就是著名的魔鬼森林,因處于向陽處,植被茂密。
“麒,你也說他們是邪教了,肯定做事詭計多端,他們的話能信麽。”
李青麒看了一眼着手中的望月令,若有所思:“這天底下大概不會有和銀子過不去的人吧。”
“難道她們就不想練成圓月劍中的武功麽?”
“普通人資質平庸,就算得到了神劍中的武功也如同廢紙,當今世界上能夠有根骨去練的不超過三個人。”
趙一歡看她頗為得意,但自己心裏卻是不信的。
“除了你,還有誰?”這天底下,還有比李青麒更厲害的人?
李青麒笑道:“一個是我的生父,另一個是北胡大汗的小女兒宮峥。”
聽到宮峥的名字,趙一歡才想起來那個人是自己見過的。他不禁心下一驚,宮峥身形平平無奇,根本不像是武功高超的人,倒只是像個終日沉迷奇珍異寶的纨绔富二代。
“那個人?她不就是個普通的富二代嗎?原來這麽厲害。”
“一歡見過他?”
李青麒摟着他的手緊了緊,似乎想到了什麽。
“只是有過一面之緣,我日前怕你生氣所以沒有仔細說,其實那匹小母馬是她送給我的。”
“你說什麽?你竟然私自見過北胡的人。”她的神情瞬間變得可怖,一雙眼睛陰鸷地盯着他。
趙一歡知道自己有口難辯,于是一五一十地道:“我是見過她,但是她只是請我喝酒罷了,我們什麽事也沒有談,在我離開的前一晚才知道她是北胡公主。”
李青麒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嘆了口氣道:“宮峥是北胡大汗最得意的女兒,小小年紀武功深不可測,若是沒有孤月劍在手,連我也不是她的對手。可惜她最擅長卻并非是武功,而是易容。北胡人之所以這麽難纏,就是因為王朝裏有她!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竟然沒有跟我說!”
她的呼吸幾度不勻,良久才道:“原來如此,我終于明白了。”
“明……明白了什麽?”
還沒等他問完,李青麒就握住他的手,輕輕一帶,兩人便縱身飛往古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