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夕:黎明黑暗(捉蟲
走了莫約半一個時辰,趙一歡才聽到有流水的聲音。他頓時喜出望外,朝着潺潺水聲奔去。
夜幕漸漸降落,水上光線昏昏沉沉的,有點兒滲人。
可趙一歡必須取水,所以只好壯着膽子挽起褲腿,摸到了水邊淺灘上。
“咕咕咕……”
幹了一天路的趙一歡此時已經又餓又渴,遂用手碰住河水大口喝起來。
飲罷,他卷了一簾荷葉,當做取水的容器,盛了滿滿一葉河水。
這一趟行路艱辛非常,不只是河水打濕了趙一歡衣服下擺,讓他濕冷萬分。
更可氣的是淺灘遍布鵝卵石,或尖或圓。
刺痛着趙一歡的腳底板。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麽厭惡腳上這雙草鞋。
就在他以為自己體力不支眼花缭亂之際,眼前果然出現了幻象。
河水中央的上空突然出現了一道神秘的綠色旋渦,換句話說是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像極了那一夜行軍時在野外遇到的景象。
只是這一次那旋渦更加巨大,更加清晰。
清晰到趙一歡發現自己幾乎就站在旋渦中間!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的景象仍舊存在。
他瘋了似的甩掉手中的荷葉,也不管腳上多麽刺痛,奮力朝河水中間的旋渦中央游去。
漸漸地,水愈來愈深,腳下的刺痛感不見了,騰空了。
而那光束似乎依舊還很遙遠,遙遠如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
趙一歡怎麽也摸不到邊際。
“可惡!究竟要怎麽樣才能借助時空裂縫返回現代呢!老天爺,你告訴我!”
趙一歡無功而返,氣地他一腳踢開淺灘上的鵝卵石。
而那鵝卵石正巧碰在了他的大腳趾上,這一下踢出去的力道不輕,痛得他抱腳又咧嘴。
恨恨道:“連個小石頭也和我過不去!”
“靠,到底要什麽辦法,你給我一次性講清楚,我只是想離開這個鬼地方,怎麽就這麽難呢!”
他仰天長嘯一聲,像是在質問老天,可更多的是發洩心中的憤懑,自言自語罷了。
大吼一聲後,他就像洩了氣的皮球。
在漫漫長夜中獨自重新取水,摸着黑黢黢的山間小路返回山洞。
李青麒像是仍然很痛苦,兩個時辰之間在山洞內一動未動,單是躺着喘氣就耗費了所有的精力。
趙一歡回來的時候,山洞裏正滴着水。露水全數滴在李青麒的身上,胸口處濕透了一大半。
“說你傻你還真傻,水都滴到你身上了,你不會挪一挪嗎?”
如果是幹淨水倒也罷,還可以拿來喝。可惜是從山間土壤裏滴出來的,裏面摻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青麒哼哼兩聲,沒有說話。
趙一歡将她扶起來,恨鐵不成鋼地道:“喝水!”
李青麒動了動嘴唇,勉強進了點水。她喘息道:“生……點柴火,防止野獸靠近……”
趙一歡抽了口氣,恨不得甩白眼給這個瓜女子,要不是幫她找水花了這麽多功夫,他也不會耗盡力氣。這個時代又沒有打火機,鑽木取火可是個技術活!
他現在光是扶起李青麒這個大個子就已經雙手發抖了。
趙一歡的手一放,李青麒又歪倒了下去。
他睜大眼睛搜索一番四周的山林,發現地上還是有些枯葉幹枝的,于是瞬間松了口氣,臉色也變好了許多。
“喂,李青麒,我是上輩子欠你的嗎?”
李青麒閉着眼睛,不知道聽見與否,只是一個人在那邊亂哼哼。
柴火撿來了,火卻鑽了半天,等眼前一片光明的時候,李青麒大概是被餓醒了,竟然睜開了眼睛。
“你好些了嗎?”趙一歡道。
李青麒微微點頭,好像恢複意志了的樣子。
她擡起眼皮,入眼的是**着上身正在火堆旁烤衣服的趙一歡,頓時将眉頭擰成了麻花。
“你……”
趙一歡不知所以,眨了眨眼。
“像個男兒家麽,不像話。”李青麒不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趙一歡這才知道這臭孔雀炸毛的原因。
“哈哈……額……是這樣的……”
他幹笑兩聲,怎麽倒忘了規矩,在這個世界要‘笑不露齒’‘足不出戶’……
一想到這個就頭疼。
“我衣服濕了,總不能還穿着吧,這不正在烤麽。”
李青麒轉眼盯着他的臉,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吃掉。
趙一歡心中默念,罪過、罪過,怎麽忘記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他立馬抱手求饒:“一會衣服幹了馬上穿!嘿嘿!”
開玩笑,這黑黢黢荒山野嶺的,還得靠李青麒這個小變态的輕功飛出去呢,此刻不能得罪金主!
李青麒突然站起身來,頭發因睡覺而弄亂的更厲害了,随意得飄散在肩膀上。眼神是輕蔑和冷冽的,她緩緩朝趙一歡走過去。
趙一歡大感不妙,有一種母老虎要發威的感覺!
“大大大女王,我錯了。”他抱頭鼠竄,舉手求饒。不是他真的怕這母老虎,而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打不過人家求饒也不丢人!
最重要的是免受皮肉之苦,好歹他也是帥哥一枚,李青麒那變态力氣又沒輕沒重的,一不小心毀容了就慘了。
可是半天過去了,母老虎也沒有反應。就在他擡頭看去的時候,突然間,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琉璃色的披肩大氅,那颀長的鬥篷順着肩膀滑落在地,周身立刻感到了異常的溫暖。
趙一歡擡眼:“你……”
李青麒給他披上了鬥篷,自己又無語地坐了回去,一時間異常的安靜。
篝火在夜色中噼裏啪啦地響着,而夜色中的人卻默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趙一歡機械地往篝火裏仍着柴火,将那團火愈燒愈旺。
他感到這團火不僅燒在眼前,也燒在他的心中。
望了一眼那邊不知道在想什麽李青麒,其實他是心虛的。
長久以來是他內心不肯接受李青麒,就在剛剛取水的時候他還想着要走,即便是對李青麒有眷戀,可也抵不上回家的誘惑。
他為什麽不肯,其實內心很陰暗,他喜歡喜歡別人崇拜他,而非……
他當然知道李青麒的立場,她有她的家,還有她的王朝需要負擔,這是李青麒的責任……
所以,在趙一歡看來,有他沒他根本絲毫不影響李青麒的生活。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要對這個世界說道別,他猜李青麒也不會太難過。
可是一這麽想着,他自己竟然不争氣的有些難過起來。
這種在別人心目中可有可無的感覺讓他不是個滋味,可他也搞不懂究竟為什麽。
最後的最後,他将柴火全部掰光,而那團火亦燒到了最旺。
他還是認定,他們倆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因為一些非常的巧合而‘不小心’碰在一起,最終還是要說拜拜。
突然,那邊傳來了李青麒淡淡地喚聲。
“一歡。如果……朕是說如果……找不到《滄海一粟》的下落,你覺得下一步怎麽走呢?”
她突然用‘朕’這個自稱,趙一歡有些茫然。
“找不到《滄海一粟》你最後就會死,一定要找到。”
李青麒忽然笑的自負:“世道蒼茫,任何事都有萬一。說不定《滄海一粟》根本就不存在,或者早就被歹人銷毀。這都是有可能的。”
趙一歡有些心寒。
“不知道,你的想法一向……”趙一歡腦海中搜索了很多詞,諸如離奇,諸如驚世駭俗,諸如悲觀厭世,可最後還是選了一個中性詞:“一向很難以捉摸的。”
“是麽。”李青麒吐了一個陳述句,然後伸手招了招,李一歡自覺的狗腿子貼上去了。
李青麒勾起嘴唇笑道:“這次很簡單,朕想留一個後代,和你的。”
趙一歡睜大了眼睛,把李青麒上下打量了三四圈。
從沒想過那刻薄的唇裏竟然吐得出這麽感人的話。
看上去李青麒不像是在開玩笑,正待他有些感動的時候,李青麒忽然道:“你不要誤會,并非是你多麽出色在朕的後宮裏撥得頭籌,而是這荒郊野嶺只有你一個而已。”
趙一歡将她推開幾寸,冷漠道:“皇上要打趣小奴還是換個時間地點吧,我只當是講了一個冷笑話。”
李青麒卻不由分說地将他的手背到身後,用一只手箍住,然後另一只手在脫他的下擺。
山洞內的空間太小,兩人打打鬧鬧間就抵住了牆壁,那冰冷的岩石摻雜着水汽悉數貼在了趙一歡的背上。
“冷……冷!”
李青麒将他抱過來了些,盡量的遠離山壁,靠近篝火取暖。
趙一歡見她來真的,也急了,掙脫她的手惱道:“你發什麽神經,這是什麽地方你有功夫……”
“嘶……”
趙一歡掙急,再加上李青麒此刻本就比較虛弱,他将她撞到了岩壁上,手背被尖銳的石頭棱角劃開了個口子,血滴像掉了線珠子一般往外湧。
“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趙一歡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李青麒順手又将他的胳膊掰住,湊上去要親他。
她的唇貼上他的,方才發現冰涼一片。原來她自己也很冷,卻還是将氈子大氅給了趙一歡。
她的手漸漸放松,兩人都沉溺在這個吻中,李青麒很用力,仿佛将多日以來遇到的不快都傾注到了這個吻上,直到彼此間的空氣都被抽走,窒息感讓他們告一段落。
趙一歡才知道,原來一個吻也能帶來醉生夢死的感覺。
“朕時間不多了,可能明天就會死。”
李青麒的一句話讓他放棄掙紮,面對一個對自己性命生死未蔔的人,什麽要求都成了合理。
火焰呲呲燃燒,在夜色中勾勒出最美的弧線。
直到清晨的黎明來臨,才悉數燃盡,剩下一堆黑灰色的焦炭。堵在山洞門後,偷偷散發着灰溜溜的煙。
山間的鳥鳴聲響徹一片,潺潺的流水上倒影着蒼翠的樹木。花瓣兒飄零到溪水之上,緩緩随着水流消失在遠方地平線上。
“哎……”
趙一歡睜開疲倦的眼簾,掃了一眼那個将他吃幹抹淨還睡着大覺的某些人,發出了一聲悲鳴般的嘆息。
看着散落一地的淩亂衣衫,忽然,他的腦海中乍現出昨晚驚世駭俗的野外av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