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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鐵觀音

第二日,賈寶玉和薛蟠兩個人換上了自己最破舊的衣裳, 同時還用院子裏的泥巴和着水, 往身上臉上抹了不少。看起來和那路邊的乞丐別無二樣。

薛蟠一開始還有些不願意, 最後被失去了耐心的賈寶玉一把按着頭,将臉都給按到了裝泥巴的碗裏。

“咱們沒有時間耗下去!”賈寶玉咬牙切齒, “薛蟠,你不想活命我可是還想的!”

薛蟠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腦袋給擡了起來,這才老實地不吭聲了。

賈寶玉不僅沒有放過薛蟠和自己, 也沒有放過陳月堂, 準确地說, 在給陳月堂打扮的時候,賈寶玉反而更加快活一些。這種快樂已經表現的十分明确了, 連陳月堂都有點忍不住:“你小子差不多就行了, 莫要得寸進尺。”

“瞧師傅說的, 我怎麽會得寸進尺呢。”頂着滿臉的灰黑和泥巴, 賈寶玉笑的十分純良。只是這純良的外表下安的是什麽心思,就沒有人知道了。

忙活了好大一陣子, 三個人才算是打扮完畢了。此刻的他們哪兒還有京城貴公子的模樣?看起來一個比一個邋遢而且肮髒, 仔細聞聞似乎還有些說不出來的味道。

薛蟠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寶兄弟, 你用的什麽和的泥巴?”

賈寶玉面色不改:“放了三天的茶水。”

薛蟠差點沒吐出來。

“薛大哥哥,你把我師傅背上,”賈寶玉才不管薛蟠心裏面在想什麽, 他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我拿着東西。”

薛蟠有些不情願:“為什麽不是你背着這老頭子?我來拿東西?”

賈寶玉瞥了他一眼, 冷笑道:“我怕你這個腦子,把我們随身的盤纏全都丢在路上。”

薛蟠:……

是他的錯覺嗎?他總覺得寶兄弟看起來好像有些不耐煩的亞子。

薛蟠不敢再和賈寶玉頂嘴,他乖乖地背起了陳月堂。大胖子背着個瘦老頭子,看起來更像是逃難的了。

賈寶玉則将手頭上銀票折了折,最後藏在了自己破爛衣裳的內袖裏,貼着胸口放着,手裏頭還抓着一根長杖,看起來似模似樣。

“……我們走吧。”賈寶玉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又一次打開了許久都未曾打開的大門。

如今的房子外頭已經是一片蕭條,原先還十分熱鬧的街道上,此刻空無一人。本應當是一天當中最為熱鬧的時刻,但是如今的邊陲小鎮,不管是在什麽時候,都很難看到些人影。

所有的人都蜷縮在家裏面,戰戰兢兢的不敢出來。淳樸的老百姓被戰争吓破了膽,他們最為原始也最為有效果的方法,便是将自己藏好。

街道上唯一有的人,便是巡邏的衛兵和無處安身的乞丐。

賈寶玉等三人看準了時間,從巷子口閃現了出來,直接就混進了乞丐的隊伍裏。髒臭的氛圍圍繞着他們,賈寶玉還努力地低着頭,直接就融入進了乞丐群體當中。

就這樣,他們在七拐八拐的行動下,慢慢地接近了小鎮的城門。

——

榮國府中,林黛玉正在寫字。

案頭擺了一線香,淡淡的煙筆直的網上飄着,屋子裏頭盈滿了香氣。

林黛玉的精神很集中,手底下的字也十分好看。她寫了一手漂亮的瘦金體,此刻正在寫一首七言詩,卻是蘇東坡的。

旁邊的荔枝伺候着筆墨,眼睛尖,就看到林黛玉寫道:“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

荔枝:???

“寫好了,”林黛玉寫完了最後一劃,收起了毛筆,“荔枝,你來看看,我這字寫的如何?”

荔枝湊過去,仔細認真地看了看:“……姑娘,我怎麽覺得你是在針對我?”

林黛玉頓時哈哈大笑了起來,手都有些抖。荔枝明白過來了,林黛玉确實是在拿她尋開心,她故作憂傷地嘆了口氣,對林黛玉說道:“罷了罷了,只要姑娘開心,我又算什麽呢?”

主仆兩個鬧了一會兒,雪雁從外頭進來了,笑道:“荔枝,你和姑娘在說什麽呢?我從外頭都能聽着你在笑。”

荔枝将林黛玉寫的字給雪雁看:“姑娘想要吃了我哩!”

雪雁也忍不住笑了:“我瞧着不是姑娘想要吃了你,你有什麽好吃的,你渾身上下,也就那點手藝還算出衆。”

說着,雪雁又從懷裏面拿出來一封信:“姑娘,老爺的信到了。”

林黛玉眼睛一亮:“快些給我!”

林黛玉自從住到賈府之後,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和林如海通信。不僅自己寫上厚厚的一摞,還要拉着林潇一起寫。林如海雖然遠在揚州,但是不時地還能夠收到自己兩個孩子的來信,從信中能夠得知他們的近況,也是老懷甚慰。

今兒正好是林如海的信寄到的日子,林黛玉迫不及待地從雪雁的手中接過了父親的信,拆開來看了起來。

荔枝在旁邊侍弄了一會兒花草,突然發覺林黛玉今兒看了信之後沒有了動靜。她有些奇怪地擡起了頭,看向了林黛玉:“姑娘,怎的了?”

林黛玉的手有些發抖,她握着信紙,荔枝追問了幾遍之後,林黛玉才擡起頭來,看向了荔枝:“……荔枝,你來看看。”

荔枝皺着眉頭湊了過去,生怕信裏面有什麽不好的內容。結果接過來一看,卻發現這次的信只有薄薄的一張,上面言簡意赅地寫了一句話——即将調任來京城。

荔枝的手也開始發抖了。她驚訝地看着信紙,又擡頭看了看林黛玉,兩個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倒是讓一邊的雪雁着急了起來:“怎麽了怎麽了?你們倒是說話啊!”

荔枝滿臉做夢的表情,她緩緩地看向了雪雁,嘴唇顫抖着:“……老爺要調任上京城了。”

這下雪雁也懵逼了。

三個人面面相觑,最後還是林黛玉先反應了過來。一向賢淑安靜的林黛玉難得地表現出了自己的激動,她一把從荔枝的手中奪回了林如海的信,盡管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但是看起來卻十分的令人激動。

“爹……爹爹要上京城來了!”林黛玉喜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可真的是太好了。”

荔枝也為林黛玉高興,原本以為要和自己的父親分隔兩地,如今林如海調任,卻是方便了林黛玉。只是林黛玉一時半會兒還是沒有辦法回到家中和林如海相聚,只能夠繼續由賈母教養。

但是就算是如此,林如海和林黛玉的距離也已經縮小了很多了。

“也不知道外祖母可知道這個消息,”林黛玉高興過後,便重新恢複了理智,“我要去拜見一下外祖母,将這個消息告訴她。”

賈母此刻正在自己的院子裏面,和邢王二夫人并一個鴛鴦在抹葉子牌。鴛鴦放水技術娴熟,加上邢王二夫人的技術是真的不怎麽樣,倒是讓賈母贏了不少。賈母開心的臉上笑容不止,直道繼續。

“老太君,林姑娘來了!”琥珀在外間,對着裏頭喊了一聲,賈母點點頭:“玉兒來了?”

林黛玉進了屋子,滿臉喜氣,對着賈母和邢王二夫人見了禮:“外祖母今兒看起來,又贏了不少。”

“哎喲,可不是嗎,”邢夫人嘆氣道,“這和老太太一起玩兒牌呀,總要将我贏了去。老太太,你倒是可憐可憐我,我這些體己孝敬了老太太沒什麽,只是若是等會兒我賴賬了,豈不是讓老太太玩兒的不高興。”

賈母此刻也正好玩兒的有點累了,聽了邢夫人的話,盡管知道自己這個兒媳婦是心疼錢,不過還是笑道:“罷了罷了,那這次便饒你一次,等下回來,我必定要将你贏個精光的。”

說着,賈母笑着看向林黛玉:“玉兒,快些坐下,讓琥珀拿些點心來,再給你泡杯茶。外祖母這兒呀,剛剛得了上好的鐵觀音,香得很呢。”

林黛玉趕緊說道:“外祖母,我有個事兒要與你說,我得了我父親的信了。”

賈母不懂林黛玉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她知道林黛玉經常和林如海通信的,只是這又有什麽問題?

林黛玉看着賈母不解的表情,忍不住說道:“外祖母,父親在信中說,他不日即将調任,到京中任職。”

這下,別說賈母了,連邢王二夫人全都驚呆了。賈母最先反應了過來,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好,好啊,這可是大好事,那揚州雖然好,但怎麽比得過京城呢?姑爺調任上京城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說着,賈母連忙吩咐鴛鴦:“快,将消息散下去,咱們府上的下人,每個人多發一個月的月錢,叫大家和玉兒同樂!”

鴛鴦笑着應了一聲,利索地下去安排了。

王夫人也感嘆道:“這可好了,林姑老爺能夠日日見到玉兒和潇哥兒,不可謂不是好事。”

“可不是呢,”邢夫人快人快語,“這孩子就是自己的一塊肉,我若是一日見不到迎春,我都想得慌,更不用說林姑老爺在揚州那麽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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