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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甜茶

那些士兵趕緊七手八腳地把賈寶玉他們給松開了,賈赦也趕緊下來, 扶起了寶玉:“這……寶玉, 你不是跟着你的師傅去念書了嗎?你師傅呢?”

賈寶玉苦笑了一聲, 指了指旁邊的薛蟠和陳月堂。賈赦看了過去,剛剛受了驚吓, 現在他的腦袋轉的很快,一下子就猜到了寶玉的意思。賈赦吓得連忙上前扶起陳月堂:“陳大儒,陳大儒?快快快, 快些上座。”

站在堂下的百夫長臉都綠了, 他真的是沒有想到, 自己就帶手底下的士兵去溪邊洗了個澡,抓了三個乞丐, 怎麽這三個人搖身一變, 就變成了将軍的親戚了呢?還大儒, 大儒這個名頭聽起來就很吓人啊!

何君謙也忍不住端正了臉色, 他瞪了一眼那個百夫長,然後吩咐自己的親兵:“快, 快去軍帳中将軍醫找來, 給陳大儒診斷一下。”

親兵趕緊就去了, 陳月堂倒是沒有什麽,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笑道:“沒什麽沒什麽,他們也是奉命做事, 警覺性高一些是應該的。”

賈赦心都要跳出來了:“寶玉啊,你們怎麽會到這麽個地方來?這……這也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啊。”

賈寶玉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了,他真的是十分勞累,直接就一屁股往旁邊一坐,喘了兩口氣後說道:“……我跟着師傅出來游學,師傅似乎是有什麽事兒,才到了這鎮子上,結果我們剛剛來沒有多長時間,荒北大漠這邊便……我們這段時間一直被困在鎮子上,靠着朋友的幫忙,才沒有餓死。”

“只是,那個朋友也已經很長時間每有來了。”賈寶玉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是遇難了還是……我們無法,只能夠試着闖一條生路。”

賈赦聽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看着消瘦了許多,已經看不出原先模樣的賈寶玉,忍不住說道:“那你就暫時先留在大伯這兒吧,軍營裏頭總要比別的地方安穩許多的,等這仗打結束了,大伯再帶你一起回去。”

賈寶玉聞言,卻沒有立即答應,而是看向了陳月堂。賈赦會意,趕緊對陳月堂說道:“陳大儒,雖說這嚴師才能出高徒,但是寶玉自從離家之後,這是多少年都未曾回家來。我家中尚有老母在世,每次提到寶玉,都要淚流不止。這古話說得好,父母在,不遠游。陳大儒,倒不如放寶玉回家探個親,之後再怎麽樣,自然還是随大儒的。”

陳月堂聽了這話卻笑了,他擺了擺手道:“赦老爺倒不必如此客氣,我确實是打算讓寶玉回家的。他的學業也已經結束了,如今我能夠教他的早就已經教完,日後他想要去哪兒,我都不會攔着。”

賈寶玉和賈赦聽了這話,全都大吃一驚。賈寶玉沒有想到陳月堂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連忙喊道:“師傅!”

陳月堂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止住了賈寶玉的話頭:“行了,你也別婆婆媽媽的。這事情我既然說了,自然就是這麽定了,等這邊事情了解,你就老老實實地回家去吧。”

賈寶玉嘴唇翕動着,還想要說什麽,但是陳月堂已經站起了身來。大儒微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對身邊的何君謙笑道:“郡王,你這兒可有空帳篷了?倒是讓老頭子我歇一歇。”

何君謙快速地掃了衆人一眼,最後還是帶着陳月堂走了。賈寶玉呆呆地坐在那兒,大腦還沒有回過神來。百夫長等人也被何君謙順手打發走了,帳篷裏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了不少。

薛蟠在一邊看不過眼,想要上前安慰安慰賈寶玉,結果卻被賈赦拉住了。賈赦拉着他說道:“算了,讓寶玉一個人靜一靜吧。”

薛蟠猶自不服氣:“這大儒也太不講究了,做事情怎麽能夠這樣呢?就算是我,也曉得一個善始善終啊。”

賈赦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看向了薛蟠:“……你是誰來着?”

薛蟠:……

我真的太難了。

——

榮國府中,林黛玉正在一如既往地讀着書。

只是今兒在旁邊紅袖添香的荔枝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

林黛玉眼睜睜地看着荔枝已經第三次往插裏面加糖了,她實在是有些忍受不了,便開口道:“荔枝?”

荔枝回過神來:“啊?姑娘可是有什麽想要吃的?”

林黛玉伸手指了指荔枝手裏面的茶壺:“你嘗嘗,今兒的茶水是不是有點太甜了。”

荔枝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狐疑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嘗了一口之後,面不改色地将整壺茶水全都倒進了痰盂。

林黛玉樂了:“這可是上好的雨前龍井,總共就這麽些,還開了我那埋在地下的雪水來泡,你就這麽扔了?”

“姑娘,糖不能多吃的,”荔枝義正言辭,“糖吃多了容易上火,臉上還容易長紅疙瘩,我這是為了姑娘好。”

“那是誰先把糖放進去的?”林黛玉一句話,讓荔枝沒話說。荔枝開始耍賴:“哎呀,姑娘就莫要計較這麽多了,今年冬天,我再給您收一壇子雪水。”

見荔枝放松下來了,林黛玉冷不丁地問道:“你今兒是怎麽了?魂不守舍的。”

林黛玉不提還好,一提荔枝就想到昨兒晚上柳湘蓮和她說的事情。荔枝幹咳了一聲,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神情,說道:“沒什麽,想來是沒有睡好吧。”

林黛玉瞥了她一眼,放下了手裏的書,剛想要說什麽,外頭紅芍進來了。

紅芍便是林之孝家的紅玉了,荔枝想着自己總有一天要離開,便拜托林黛玉向王熙鳳要了紅玉來。因着玉字又沖撞了林黛玉的名字,便由林黛玉改了個名字叫紅芍,如今跟在荔枝後面慢慢地教着,等荔枝出去了,紅芍便頂她的位置。

此刻紅芍手上正拿着什麽,她匆匆忙忙地向林黛玉行了禮,便将手上的帖子遞了過去:“姑娘,這……剛剛門房遞過來的帖子,是邀姑娘去府上賞花。”

林黛玉有些好奇地接過了帖子:“是哪家的姊妹?”

紅芍頓了頓,低聲道:“姑娘,不是親戚家的姑娘,是……虢國夫人。”

荔枝站在旁邊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沒把茶壺給丢到地上砸了。

這虢國夫人的行動力也太強了吧!

林黛玉也很奇怪,她和這位虢國夫人從來都沒有接觸,對方為什麽要給她下帖子?

“荔枝,你可知道虢國夫人?”林黛玉翻看着手上的帖子。那帖子是粉紅色的,上頭還帶着淡淡的花香,帖子上用金線鑲邊,看起來華貴無比。

荔枝冷汗都要下來了:“這……姑娘,虢國夫人我也不曉得,你要不問問別人?”

林黛玉聽了這話,倒是覺得荔枝似乎知道些什麽,她微微蹙着沒頭,看着荔枝道:“你知道些什麽?”

荔枝很為難,她咬着嘴唇,看起來十分搖擺不定。

林黛玉見她這番模樣,還是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若是不想說的話,就不要說了。”

說着,林黛玉對着紅芍道:“去,幫我把迎春姐姐找來,就說我找她有事情商量。”

果然,迎春沒多久就來了,和荔枝不一樣,迎春對于這些事情是門兒清且沒有顧忌,聽到林黛玉的疑問,迎春便直接說道:“虢國夫人?她怎麽會給你下帖子?”

林黛玉奇道:“怎麽了?”

“虢國夫人楊怡,曾經是……”迎春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和那一位有過婚約,但是出身顯貴,而且虢國夫人當年在沙場上可是所向披靡的。”

那一位?林黛玉秒懂,她驚訝地捂住了嘴巴:“楊怡楊将軍?原來是她,怎麽如今就成了虢國夫人了呢?”

“那當然還是因為那一位嘛。”迎春擺出了一副老成的模樣,繼續八卦道,“只是他們兩個尚未成親,那一位事情就敗露了,這婚約也就沒有履行,只是同樣的,虢國夫人也就門庭冷落了,虎贲将軍的名頭也被老聖人收了回去。還是當今聖上繼位了之後,才給她封了個虢國夫人的稱號。”

林黛玉喃喃自語:“那虢國夫人突然給我下帖子……”

她驀地想到了什麽,手猛地一握。坐在旁邊的迎春顯然也是想到了,兩個人面面相觑,眼睛裏滿滿的都是震驚。

荔枝站在旁邊,恨不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臉——完了完了,到底還是暴露了。

“……這不可能吧,”迎春沉默了半天,才從嗓子裏發出了氣音,“這也太……”

太匪夷所思了,但是仔細盤算一下,又很合理。

林黛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荔枝,然後對着迎春道了謝:“二姐姐,今兒這事情,你千萬不能和別人說。”

迎春自然是滿口答應,她是虎了一點,但是她又不是傻,這種事情自然不能為旁人所道。

迎春臨走之前,和林黛玉說道:“好妹妹,這虢國夫人你千萬不要惹她,雖說如今她已經隐居,但是這當年的虎贲将軍,到底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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