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英沒有想到,她居然真的會這麽倒黴,滞留在清朝回不去了。
之前的兩次實驗,一次到古羅馬凱撒時期,一次到美國南北戰争時期,都成功往返了。這次的中國清朝實驗,不僅地點定位失準,定的是北京,到的卻是杭州,而且時光機器也墜落錢塘江底,幾乎全盤失敗。
雖說她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真正面臨它的時候,還是不免驚慌。
也不是說完全失去了回21世紀的可能,如果能找到她随身所攜帶的照相機的話。
照相機的影像能實時傳到實驗室,霍夫曼看到後,就可以啓動備用時光機器進行救援,照相機現在在哪裏?
她醒來之時,身上穿了一襲清朝的袍褂,長長的頭發也被紮成了辮子。
而她原本穿着的黑色T恤和藍色貼身牛仔褲不知所蹤。照相機就藏在牛仔褲左邊的緊口袋裏。
“小姐芳名?”
洛英皺了皺眉,這麽酸倒牙的說話方式可真要命。
“洛英!”
她對着面前的少年蹲了個福,動作有些牽強,蓋因一個小時前才從知畫那兒學的。知畫約十四五歲,是這艘堂皇的大船芸芸衆婢女中的一位。
少年有一雙狹長的眼睛,睨視衆生地看她,問:“何方人氏?”
“浙江人。”她倒是想實說她是21世紀旅居紐約的女科學家,只怕後果堪憂。
“浙江哪裏?”
“記不清了。”謊言編的太多,只怕自己也會記錯。而且,他是撈了她上船,他并沒有權利審問她。倒是應該把她換下來的衣服包括口袋裏的照相機還給她。
“因何落水?”
“記不得了。”她一問三不知。
少年走到她身旁,他很高,居高臨下的俯視,她迎着他的視線,并不發蹙。但是少年骨子裏透着冷淡,她不由覺得絲絲寒意。
“記不得了?還是不想說?”他捏了捏套在大拇指的翠玉扳指,道。
船艙的空氣凝滞,洛英感受到了一種不招不行的壓力。
“四哥!”艙門打開,進來了一位歡奔亂跳的男孩。
那男孩大約十一二歲,指着洛英,亮晶晶的眼睛睜得好大:“就是她嗎?昨夜撈上來的女子?”
四哥不作聲,微微颔了颔首。
男孩圍着洛英轉圈,從上到下的打量,啧啧贊道:“這麽漂亮一大姑娘,是不是從窯子裏逃出來的?”
小小年紀如此不積口德,洛英差點背過氣去,沒忍住不禁“呸”了一聲。
“放肆!”正值青春的老四,說起話來卻頗威嚴。
洛英不願多費口舌,直奔主題說:“ 煩請還我随身衣物,不敢多過叨擾!”
“你是指這個麽?” 四哥打開書桌的抽屜,拿出火柴盒子般大小的照相機,放在手中把玩。
“這是什麽?” 男孩湊上去看。
“這是我随身的玩具,不值什麽錢!” 洛英伸手索讨。
“哈哈哈!” 男孩大聲笑起來:“值錢,我們難道在乎你的錢嗎?”
“既不為財,為什麽扣留我的物品?”
“你這人沒有道理!” 老四把相機放回抽屜。伸手擋住紅着眼欲奪回照相機的洛英,說:“我救了你,你不謝我倒罷了,來龍去脈也說不清楚,還誣陷我貪圖你的財物!告訴你,我不光可以扣留你的財物,把你交到衙門盤查也不過分!”
他鐵着一張臉義正嚴辭,洛英情知不妙,落在他們的地盤,不忍氣也得吞聲。
硬的不行來軟的,她堆砌笑容,道:“自然多謝相救之恩!各人有各事,有些事情我忘記了,有些事情我不願意提起。您體恤我的心思,我并沒有妨礙別人,抽屜裏那東西是女孩子的玩具,于我重要,于別人一點用都沒有!您還我,我即刻走,您只當沒見過我這個人!大家都方便,如何?”
老四斜了斜嘴角,薄唇抿成一條線,陰郁的臉上平添幾分戾氣。并不理洛英,對着男孩道:“十三弟,沒想到她有這樣一番巧辯,本是樁奇事,如今一發奇上加奇了!”
十三笑呵呵的,說出來的話卻狠毒:“四哥,依我看,她不是奸細就是妖怪!不查出個首尾,咱可不能放過她!”
“你們沒有權利關押我,那本來是我的東西...”洛英氣的雙腳跳。
“你一個女子,遑論什麽權利,你越說,我們越不能放你!” 十三圍着她奔奔跳跳,天真無邪地嬉笑。
洛英欲哭無淚,正要搶白,老四截住她的話頭,道:“ 我沒功夫跟你閑扯,你不說,也不逼你,什麽時候想說了,什麽時候放你走,在此期間,勾留你幾日!我大清天下,容不下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孽之事!”
“你大清天下!大清是你的?”霸道無理,洛英很是厭惡。
“就是我們的!” 十三又笑了起來。
老四作了個手勢,就有人把她請了出去。
門口侍衛橫眉立眼,頗有再鬧就揍她一頓的架勢。
心煩意亂又無處發洩,她狠狠地往前走,邊走邊想,這下麻煩了,不僅沒着落,還被□□了。
她是眼睜睜地在在那老四面前從天而降掉水裏的,也難怪他不放,古代的人,滿腦子的封建迷信,不把她當神就把她當妖了,誰會想到她是來自未來的人類。
與其讓他們知道她是來自未來的人類,不如被當作妖神好一些。
時光機器的鐵律是不打擾古代人的生活,不改變歷史進程,否則時空錯亂,後果不堪。當然,更不能讓古代人知道有時光旅行這回事。
或許告訴他們她是天上的神,照相機是她的法器,他們扣留她和她的法器,是要受到懲罰的。
也許行的通!不過老四看上去并不蠢。
她想得出神,忽然間眼前一灰。
“大膽奴婢!” 聲音尖銳,頗為刺耳。
她擡頭一看,不知何時,一位面相莊嚴的人站在面前,剛才讓她眼前一灰的東西是他身上所穿的灰錦長袍。
那人有一雙極其嚴肅的眼睛,使人望而生畏。
“賤婢,還不跪下請罪!” 奴仆們再次喝斥!
随即有人踢了她一腳,迫使她不得不跪在地上。
她覺得屈辱,父母跟前都不曾跪過,卻在一個不知所謂的古代人面前跪下了。
她站不起來,身旁虎視眈眈的人們随時可以把她摁在地上。
“就是那個人?” 那莊嚴的人問。
“萬歲爺聖明,是那東西!” 身旁的人弓腰回道。
萬歲爺!他是皇帝?洛英的震驚蓋過了屈辱,擡頭看時,皇帝已向前去了,留下一句話:“ 別難為人家!好好看着!”
“嗻!”
一堆随從哈腰也跟着他去了。
洛英跪在地上,呆若木雞。
逼問了知畫半天,才搞明白方才遇到的三個人分別是出京南巡的四皇子胤稹、十三皇子胤祥和康熙皇帝。
難怪號稱大清是他們的,原來就是他們的。
洛英興奮了一陣,能碰到皇帝的機會并不多,雖然她十多歲去了美國,歷史不精通,也知道康熙是一代聖主。
四皇子或十三皇子是不是雍正呢?她想了半天,很後悔當年沒有多陪外婆看看清宮戲。
興奮沒有持續太久。她更擔心了,落在這些人手上,可能更加難以脫身。
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出路,不如徐圖良策。
每日好有好酒好菜招待,她吃飽喝足之餘就盼着胤稹再次接見她,可以讓她有機會軟磨硬泡試着把照相機要回來。
她可以笑,可以哭,唱歌跳舞也可以,只要能還她照相機,她都可以豁出去,底線是不用出賣色相。
然而胤稹還沒有給她機會展現十八般武藝,船就到杭州了。
錢塘江岸人潮洶湧,人們為了一睹聖顏,哪怕被擠下江也在所不惜。
皇家的體面,所有與船人等不得開窗露臉。洛英極想目睹清代接駕盛況,趁知畫一個不注意,支開船窗,眼前熱鬧非凡。鼎沸的人聲隔着幾百尺的江水也不絕于耳,回頭看,江水滾滾,船隊劈波斬浪徐徐前進,黃色的大清龍旗迎風招展,往前看,為首傲立在船頭的就是父子幾個,個個鳳表龍姿,氣宇非凡。
“姑娘,這是要殺頭的死罪!” 知畫聽到聲音撲過來關窗。
“哪有這麽嚴重!” 洛英靠着窗棂,圖謀着到了杭州如何接近胤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