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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出了監牢,外面空無一人。

華裳左右看了看,卻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搖曳在對面的山壁上。

她走了過去。

剛走過拐角,就被一個幹燥溫暖的懷抱抱住了。

“孟離經,你又皮癢了是不是!”華裳張嘴訓斥。

那個懷抱迅速收緊。

華裳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剛想要給他一個過肩摔,突然意識到不對的地方。

手感不對!

“你……”

她低下頭,鼻尖貼着他的脖頸嗅了嗅,這股熏香是……

“季無豔!”

季無豔緩緩松開手。

她盯着他,莫名其妙道:“你吓我一跳,我還以為……”

“以為是孟離經對嗎?”

他說話的語氣明顯不對。

華裳看向他的眼睛。

季無豔卻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別看我,我現在的樣子太難看了。”

華裳眨巴眨巴眼睛,眼睫自他掌心劃過。

華裳坦白道:“沒有啊,我覺得你的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季無豔原本游移開的眼睛瞬間又轉了回來,他張着嘴,小心問:“你覺得我好看?”

“這難道不是很明顯嗎?”

季無豔無力地放下手,他盯着她:“那你為什麽從未展示過對我的臉……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華裳更加好奇了。

季無豔搖了搖頭。

他重新張開雙臂,一副等待她擁抱的模樣。

“你要做什麽?”

季無豔容顏極豔,可眼眸卻專注又澄澈,他對着她道:“我聽說你去看了宋玉清。”

華裳“嗯”了一聲。

季無豔認真道:“我覺得你會需要我的肩膀。”

他上前一步,腳尖頂上她的腳尖。

沉重和溫暖的香氣重新包裹住她。

他小心翼翼再次抱住她。

華裳笑了,她無奈道:“你在做什麽啊?”

“他畢竟曾經是你的老師。”

華裳抿緊唇,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走錯了路,你也會無比痛心。”季無豔放低聲音。

華裳閉上了眼睛,鼻子有些酸。

季無豔抱着她柔軟的軀體,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什麽啊……你以為我會哭嗎?”華裳悶聲道,“我可是你的刀,最起碼信任我一些。”

季無豔小聲道:“天底下我只信你,我的後背也只敢交托給你。”

“你總是說你是的刀,但我知道你并非是一把刀,無論你的外表看上去多麽冷硬,無論你的武力看上去多麽不可匹敵,你終究是個人,是個有着柔軟心腸的人。”

華裳一震,猛地睜開眼,死死盯着他的側臉。

他的耳垂在她的目光中一點點泛紅。

季無豔沒有看她,繼續說道:“你曾經說過你所求的是什麽,你想要一個平凡的男人,你想要一個溫暖的懷抱,你想要把一輩子都獻給大周,守在邊關……那時,我無法應你,因為我的身份。”

“我如果說我願意跟你遠走高飛,那便是我對不起大周和大周的子民,若是我硬拉着你留在長安陪我,那我也會對不起你,所以,我只能沉默。”

“現在,我終于可以說了。”

他的手指順着她冰涼的袖子滑下,握住她溫熱的手,手指糾纏住她的手指,死死扣住。

他滾燙的掌心貼合上她的掌心。

季無豔鄭重其事道:“我已經把禪位的诏書交給了季無衣,也與她達成的協議,明日她便會宣讀诏書,我會永遠退位。”

他握緊她的手。

“我可以同你一起去西北,去草原,我們可以一起看星星,一起騎馬,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華裳轉過頭,盯着他如同草原星空的雙眸。

“華裳,”他吸了吸鼻子,露出一個像少年般喜悅又期待的笑容,“我的餘生都想要和你在一起。”

他緊張地眼睛在不停地眨,磕磕絆絆道:“我……我……那時候,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眼中的時候,就已經奪走了我的心,這麽多年,從未還回來。”

“既然已經帶走我的心,那也帶走我的人吧。”

華裳遲疑:“你先放開我……”

她的手掙紮了一下,想要從他手中退出去。

可這番動作不知道又如何刺激到了季無豔,他再次握緊,眼睛亮的驚人。

“不放!”他堅決,“我這輩子不會再放開了。”

“以前是我不得不放開你,看你被一個一個男人欺騙,現在,我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我平生所願,唯有華裳你一人。”

什麽欺騙啊!

他可真是不忘随時随地上眼藥。

華裳的臉一點點熱了起來,她羞惱地甩了甩手,連帶着季無豔的手也跟着晃蕩了兩下。

“我知道了,那你先放開。”

季無豔固執地盯着她。

華裳無語了,“你剛才不還跑的挺快嗎?現在裝什麽情聖?”

季無豔撇了撇嘴,小聲道:“剛才是……”

“是什麽?”

“你總是對他們這麽好,對我這麽差,我就是……嫉妒……”

華裳靈光一現,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季無豔。

季無豔的臉撇來撇去,不讓她看。

華裳輕聲道:“你不讓我看你,那你告訴我,你說自己不好看的原因……該不會是在嫉妒吧?”

事已至此,季無豔也不再隐瞞,他輕聲道:“是,我就是在嫉妒,即便嫉妒使人醜陋,我還是忍不住嫉妒。”

華裳都想要笑了。

明明季無豔比她聰明,處理大事也比她要成熟,為何在感情上他反倒像是個小孩子似的,幼稚,犯傻,像是揮舞着貓咪爪子,死死看守着自己領地的妒忌貓。

她強忍着笑意問:“你難道以為我看上你就是因為你的臉嗎?”

季無豔沉默不語。

他該不會真這麽想的吧?

華裳瞪大了眼睛。

明明他曾是天下之主,明明他的容貌堪稱天下第一,為何他會對自己這麽沒有信心啊?

季無豔想了想,小聲道:“我知道我生的稍微好了一些,可那又怎麽樣呢?”

“我原先還以此為傲,但是,漸漸地,我發現你身邊并不缺少美人。”

“就算是我的性格……”他嘆了口氣,“也都是跟他們差不多的,畢竟我們都是同一個人,他們的性格我有,我有的性格在他們身上更加放大了。”

他喃喃:“我不知道我還有哪些能吸引你了。原來我還有江山、權勢、財富,現在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

他起頭,仍舊毫無悔意,“我所擁有的都在消失,只有對你的愛意從未變過,我十幾年前喜歡你,十幾年後,我仍舊在喜歡你。”

“你才是我真正的珍寶。”

華裳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驕傲道:“既然你不是陛下了,那……”

眼看着她是想要反悔,季無豔猛地緊張起來。

華裳忍不住笑道:“那我也不會忘記自己的誓言,我的話亦然作數。”

他提起來的心又安穩地放回了原處。

“不過……”華裳眼珠子一轉,“我們在一起這件事,我要再想一想。”

季無豔猛地蔫兒了,“還要怎麽想?需要多久?”

華裳莞爾一笑,調皮道:“不知道啊。”

季無豔吐出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好。”

華裳:“想讓我接受你,你要先改改你嫉妒的壞毛病!”

季無豔擡眼瞧她,眼瞅着她那副翻身作皇帝的得意模樣。

即便她開始壓榨他,他也不敢反駁。

“好,小的一定改。”季無豔笑眯眯。

兩人手拉着手走在黑乎乎的通道裏,華裳轉頭看了看幾扇門。

“你剛剛通過暗道回來的?”

“嗯。”

“你這不是在讓季無衣疑心你嗎?”

季無豔淡淡道:“我如果不從地道走,她也要疑心我,我若是從地道走,她反倒要膽戰心驚,生怕我害她,猜測我還有多少後手,不敢輕易做些什麽。”

華裳盯着兩人緊握的手,小聲道:“我始終想不明白,你怎麽就甘心放棄了那個位置?”

季無豔笑了起來,人比花更豔,“我想與喜歡的人,一同去看喜歡的世界,當了這麽久的皇帝,我還從未看過我的江山。”

他在第一扇門前停住了。

“要看看嗎?”他眼中含笑。

華裳對着石頭門吞咽了一下,“這裏就是金庫?”

季無豔歪歪頭:“不是。”

“哎?”華裳瞬間失望了。

季無豔笑道:“是寶物庫,裏面不僅有金子。”

華裳眼睛亮閃閃的,像是裝滿了金子。

季無豔心中的愛意像是沸騰的熱水,甜蜜的氣泡翻滾着上湧。

“來,随朕來。”

他牽着她的手,同她一起打開了寶庫的大門。

裏面倒是比外面幹燥,好像通風良好。

但是,華裳已經沒有功夫注意那些了。

她看着一個個寶箱,神情驚訝又歡喜。

季無豔笑問:“你喜歡嗎?”

華裳盯着寶箱道:“我原本是不喜歡的,但是真等到缺錢的時候才發現,什麽錢財乃身外之物全是廢話,人生在世幹什麽不要花錢?打仗殺人,治病救人,長治久安……都需要錢財支撐。”

“我就是個俗人,錢自然也喜歡。”

季無豔笑容加大:“那可太好了。”

“啊?”

他走到一個寶箱前,伸手一掀,直接掀開了蓋子。

箱子裏,黃橙橙的小金條碼的整整齊齊。

華裳死死盯着。

季無豔笑道:“我還怕你連這些東西都不喜歡,那我可真不知道該拿什麽送你好了。”

他雙手按在寶箱蓋上,笑眯眯地望着華裳,對她道:“這裏的所有東西都是你的了。”

華裳擡起頭。

季無豔松開手,任由蓋子“哐”的一聲重新蓋上。

他張開雙臂,指着累成山的寶箱道:“我把這裏所有的一切都當作嫁妝,送給你了。”

他朝她伸手,笑靥如花:“請讓我入贅到華家吧。”

華裳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你……這些東西是哪裏來的?”她破壞氣氛道:“該不會是你搬空了國庫吧?”

季無豔搖頭,“我如何不知你的性子?若我真的這麽做,又怎麽敢奢求你的回應?你放心,這裏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私庫,是我的東西。”

華裳指了指自己:“都給我?”

“那你怎麽辦?”

季無豔笑了,神色狡猾,“我不是說了嗎?這些是我嫁妝。”

啊!合着他在這裏等着她呢!

華裳沒有說話。

季無豔一箱一箱打開,寶箱裏有的裝金子,有的裝寶石,有的裝珍珠,有的裝翡翠,有的裝瓷器,還有的裝玉器。

華裳活了二十年,從來就沒有看到過這麽多好東西。

她掙紮了一下:“你不要誘惑我。”

季無豔将箱蓋又一個個蓋上。

“啪。”

“啪。”

“啪。”

簡直像是心碎聲。

華裳:“……喂!你就這樣放棄了?”

季無豔瞟她一眼,笑呵呵道:“怎麽會?我只是給你一個思考的機會而已,咱們不是決定安家西北了嗎?這些東西需要小股分批次運送到西北去,到那時候你再給我答案也不遲。”

他溫柔地撫摸了一下箱蓋,視線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好像他撫摸的不是箱蓋而是……

“你放心,該是你的,一輩子也跑不掉。”

“譬如這裏的一切,譬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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