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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退一步并未海闊天空,卻無罪孽

第四百九十八章退一步并未海闊天空,卻無罪孽

不過……我娘應該沒有看到吧,否則她不會走了這麽長一段路,一聲也不吭。

“小……小白,你剛才拿着錘子做什麽?”

似躊躇良久,我娘終究問出了這句話。我的腦子轟的一下就炸了,眼淚咕嚕嚕往下掉,不知是急的還是怕的。

怪不得在下手的那一刻,門外剛好響起我娘的聲音。原來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在我娘觀察了好久之後,忍無可忍把我叫住。

“我……我拿錘子是……是為了……”

我哽咽着聲音,想要繼續編造,可心中恐慌與躁亂,讓我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

“別忘了,娘能原諒你犯過的所有錯誤,唯獨撒謊不行。謊言就像風吹過野草的種子,一旦嘗過它代來的甜頭,謊言就會遍地瘋長,再也控制不住。”

看着我娘凝重的臉,我癟癟嘴,又抽了抽鼻子,終于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哭啥哭,你剛才的膽量呢!”我娘一腳踹在我的屁股上,我吓得不敢哭了,只是一個勁抽鼻子。

“李躍進不是好東西,全村人都知道。小翠那丫頭可憐,我也聽說過,如果你把李躍進殺了,既是為民除害,可你知道我為什麽阻止你嗎?”

“不……不知道。”我抽噎着說。

“法律之外的以暴制暴,全部都是發洩私欲的借口,你下手的一刻腦子裏想的絕對不是拯救誰,而是對李躍進的仇恨!

即使你把李躍進給殺了,小翠這丫頭獲救,你沒有得到任何制裁,可殺人的那把刀這輩子會懸在你的頭頂,娘知道你膽小,心善,背着這把刀,早晚會讓你變一個人,甚至成為比李躍進更可怕的惡棍!”

我?成為惡棍?雖然沒能完全聽懂我娘的話,但也隐隐感到後怕。

因為在拎起錘子的剎那,不,是在決定殺死李瘸子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着的,是如何殺死李瘸子的計劃,與殺人之後的暢快人心。

見我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思考,我娘蹲下身子摸了摸我的頭,嘆了口氣說,“孩子,這也不能全怪你,是你的病發了,回頭找張大仙拿點藥,你就不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了。”

八歲的孩子會殺人,這個想法的确夠奇怪。我想自己的确是病了,而且是得了很嚴重的病……

渾渾噩噩中,我跟在娘的屁股後頭往前走。夜晚陰森的路面,似乎沒那麽怕人了。西河斷流,幽暗的橋邊水窪倒映月亮白慘慘的光,寂靜的氛圍攥緊我的心。

約莫走了十幾二十分鐘,終于到了我家門口。屋子裏頭點着煤油燈,燈光把我爹的影子映在窗棂上,又細又長。

我剛想走進屋門,卻被我娘突然拽住了胳膊,我疑惑問,“咋了?”

“鏡子呢!我走的時候還好端端挂着的,怎麽突然沒有了?”我娘神色慌張,拽着我在門口的草叢裏頭搜尋着什麽。

鏡子?我想起來了,上次張大仙從我家離開時,在門前的大槐樹上挂着一枚銅鏡,用來鎮壓女鬼不任其進門,但現在鏡子不見了。

鏡子被木楔固定在樹杈上,不可能會掉下來,難道……是有人把鏡子拿下來了!?

我娘顫巍巍的走到堂屋,把虛掩着的門推開半扇。隔着老遠,我看見爹坐在飯桌上,手裏握着酒杯,身體僵直,一動也不動,像是被毒蛇給盯上了一樣。

我娘往門裏頭瞅了一眼,登時渾身一顫,僵在那裏就不動了。

我隐約感覺不對勁,問了一句,“娘,咋了?”就要往前湊,我娘慢慢回轉過身,用無比驚恐的表情凝望着我說,“小……小白,別過來,你去找張大仙!”

大概朝着門內走三步的時候,我終于看見了。在我爹對坐着的地方,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正一動不動的站着。

女人長發濕漉漉的黏在臉上,只能看見猩紅的眼珠,正惡狠狠的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我終于明白我爹為什麽坐着一動不動,因為女人的手裏拿着廚房裏的菜刀,刀尖正朝着我爹。

看到這一幕,我雙腳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娘用顫抖的聲音說,“我在這兒看着你爹,你快去找張大仙!”

聽過後,我撒丫子一路朝着村東頭狂奔!從這裏到張大仙家,用跑的大概有十五分鐘路程,如果抄近路走西河岸亂石山道,大概十分鐘就到了。

夜裏八點,村裏的燈都熄了,慘淡月光綠瑩瑩的,平日裏總覺得怕人,今天卻成了我走夜路最好的“路燈”了。

亂石山道不僅有鋒利如鈎的石塊,還有藤蔓網狀交織,藤蔓上有帶倒刺的絨毛,不小心刮到皮膚,會出現又疼又癢的紅色傷口,因為容易纏住人的腳踝,村人都叫這種植物粘秧。

平日裏遇到這種植物,走起路來都要小心翼翼,可今兒就管不了許多,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跑,晚上一會兒,我爹娘都可能因此丢掉性命。

眼看着就要到西河橋墩子,我腳下不小心鈎到粘秧,整個人直直的往前撲,被勾到的左腳崴了一下,登時不能動彈。

順着亂石往下滾,下頭是西河道內最深的地方,是以前人蓋房子挖沙留下的大坑,據說十幾年前死過人,我從來不敢在這裏游泳,今兒卻噗通一聲跌落裏頭。

還好河岸就在身旁不遠,我盡量不動崴了的左腳,憑借胳膊和另一條腿的蹬力向岸邊靠攏。然而,我無論怎麽用力,水下都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将我的身體控制着寸步難移。

難道是……我驚駭的回過頭,發現在水中央,赫然站着一個穿白色旗袍的女人!這個女人我見過,上次在山崗迷路時,就是碰到了這個女人,幸虧碰到李瘸子把她趕走。

“別……別過來!”我瘋狂的朝岸邊劃水,可水下的力量越發的強烈,我漸漸的沒了力氣,身子一點點被扯入水中,最終只剩下一個腦袋。

“咕嚕,咕嚕,呸——”

被灌了幾口水,焦急的情況下我忘卻許多,只顧着拼命蹬腿,被崴了的那只腳猛然發力,瞬間的劇痛上我忍不住張開嘴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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