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5章 六十五、唯見長天際流

六十五、唯見長江天際流

一場叛亂,虎頭蛇尾,就這麽結束了。老皇帝作為最後的贏家,沒有了貴妃沒有了皇後,也沒有了他成年的兒子——夏行簡一不做二不休,早在進宮之前就派人去将所有的兄弟給截殺了,連年紀小的都沒有放過,喪心病狂的令人發指。

而叛黨則被當場誅殺大半,生擒無數,立了大功的東廠威風大振,蕭無剎的兇名又一次傳遍了天下,只是與此同時,傳來的還有蕭無剎要大婚的消息。

一時間,街頭巷尾無人不在議論這件事情,都說這姓蕭的歹毒得很,手上沾滿了鮮血不說,還要迫害人家好人家的姑娘。有些心思陰暗的,則在嘲笑這家想要搏富貴,竟然使出了這等不入流的招數。無論如何,衆人的焦點都在蕭無剎的婚事上。

花容真已經回了家,老皇帝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并沒有找花峰澤的茬兒,而是停了他的職。花峰澤接到兩道聖旨的時候,整個人都差點昏過去。花容真跪在他身後,看着花峰澤捧着兩道聖旨,雙手止不住地在顫抖。

等傳旨的內侍走了,花峰澤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看着花容真。花容真也沒有說話,而是看着花峰澤。父女兩個對視了一會兒,花峰澤咬着牙:“……為什麽?”

花容真什麽都沒說,只是向着花峰澤福了一福,便回自己的院子裏了。花峰澤将兩幅聖旨擺到了香案上,柳夫人跟在他身後,默默地一言不發。

“你早就知道了?”花峰澤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還知道些什麽?你也一直在瞞着我?”柳夫人直視着他,無悲無喜:“事情已經到現在了,還有追究的必要嗎?”

花峰澤一愣,卻是呆在那兒了。柳夫人走到他身邊:“容真有她自己的去處,你不能攔,也攔不住。”花峰澤指着柳夫人,半晌後卻噴出一口血來,眼前一黑,撐死不讓自己暈過去。柳夫人從懷裏掏出條帕子來,給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青衣十三樓,總有些人留下的。”

花峰澤想要推開柳夫人的手,卻被她這一句話給吓到了。柳夫人笑了笑,将帕子塞到了他的手裏面:“老爺,一起去給娘請安吧?”

花容真回了自己的院子,想着剛剛的聖旨,還覺得一切如在夢中。芍藥因為受了驚吓,花容真給她放了假,現在身邊是梅英和海棠伺候着。兩個丫鬟已經得到了消息,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花容真的臉色,生怕哪一句話說錯了,讓她不高興。

花容真自然知道兩個丫鬟是怎麽想的,她也懶得解釋,反正等到了日子她嫁過去,和蕭無剎關上門來過日子,身邊的人也就自然曉得了。

畢竟在世人眼中,嫁給一個太監可不是什麽好的姻緣。花容真自己知道蕭無剎很好,每天都和別人解釋,那豈不是要累死了。

“姑娘,三姑娘與四姑娘來了。”梅英向花容真道。花容真轉過身子:“快讓她們進來。”她話音剛落,花如絲和花如織就已經進得房內。姐妹三個對視了一下,全都禁不住笑了起來。丫鬟們已經知情識趣地退了下去,花如絲走到花容真身邊,拉住了她的手:“你……早就和……早就和那個人相識了吧?”

花如絲不是傻子,平時裏的一些蛛絲馬跡她能察覺到,再稍微聯想一下,就得出了這麽一個大膽的結論來。花容真也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笑道:“你們兩個那日,究竟是被誰救下來的?”

花如織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說道:“那日宮變,我們東躲西藏,最後……卻撞上了前來救駕的寧王世子。”殷夜來是認識花家姐妹的,見到是她們兩個,倒是叫人把她們先護起來了。姐妹兩個沒有費什麽功夫就脫了險,倒是比花容真要平穩許多了。

花容真似笑非笑地看着花如織:“夏行簡已經被關進了天牢,你有什麽打算?”“瞧二姐姐說的,”花如織莞爾一笑,“我不過是個庶女,怎麽能夠妄想着高攀皇子呢?二殿下與我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了。”

“最好是清白的,”花如絲冷哼,“你那條帕子拿回來了沒有?”花如織掩着嘴笑,手上拿的不是那條帕子又是哪條?

……有點手段,看來宮裏面花如織沒少在夏行簡身上下功夫。花容真對花如織道:“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莫要再想許多了。你以後有什麽想法,可以随時與我說。我是你的長姐,這點永遠是不變的。”

花如織眼神微動,最後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花如絲舒了口氣,在花容真的身邊坐了下來:“誰能想到選秀會遇到這種事情呢?能逃得一命,我也看開了,不求那許多,只求啊,能夠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世。”

“這還不簡單?”花容真打趣她,“改日叫父親,從那些有才名的舉人裏給你挑一個,日子可能清貧了些,不過等他金榜題名,你也就成诰命夫人了。”

花如絲揚起下巴,眼神裏滿是光亮:“我自己的夫婿,要我自己來挑。”花容真看着她,心裏面釋然——看樣子,花如絲倒是很快就從夏行簡的陰影裏面走出來了。

姐妹三個一直聊到晚上,才散了去。花容真在丫鬟們的服侍下洗漱好了上了床,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只覺得面上一黑。花容真睜開了眼睛,只見蕭無剎正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親了一下:“醒了?”

花容真一巴掌就糊到了他的臉上:“總這樣輕狂,都要成親了。”“正是因為要成親了,才要多見見面,”蕭無剎微笑着将她扶着坐了起來,“成親前不能見面,煎熬的很。”

“你不是會爬窗子麽,”花容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了,有什麽事情?說吧。”“何郁被抓住了,”蕭無剎握着花容真的手,“現在關在天牢裏。”

花容真怔愣了一下:“何郁……”“他是先前,代替你的其中之一,”蕭無剎仿佛在敘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後來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倒是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就開始為自己做打算了。”

花容真一下子就明白了蕭無剎口中說的,為自己做打算是什麽意思。蕭無剎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将他關到了夏行簡的對面,兩個人日日夜夜在牢裏吵,倒也有意思。”

花容真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蕭無剎的面頰:“你近日忙得很吧?還抽時間過來。”蕭無剎直視着花容真眼睛,突然翻身上了床。花容真猝不及防,就被他擠到床的一邊了。蕭無剎順勢在她的床上躺了下來,手摟過了花容真,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脫了靴子。花容真羞惱得很,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結果蕭無剎兩條腿夾住了花容真的腿,一雙手将她摟在了懷裏,面頰也貼在了她的面頰上,姿勢親密無間。

花容真覺得自己已經快熟了,蕭無剎這般親密的舉動真的是絕無僅有。花容真感覺自己口幹舌燥,腦袋一陣一陣的眩暈。心裏面不知道是生氣還是羞澀,一時間竟呆住了。蕭無剎悶笑了兩聲,在她耳邊低聲道:“既然娘子心疼我睡得不好,不若一起?”

不若一起不若一起不若一起……一瞬間,花容真的大腦被這句話充斥着。她不是什麽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可是在面對蕭無剎的時候,花容真總表現的有些被動甚至于手足無措。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舌頭,卻又估計到下人不敢高聲,只能夠咬牙切齒地說:“你……你快些松開我!登徒子!”

“應該叫相公才是,”蕭無剎懶洋洋地反駁着,“莫要鬧了,讓我睡一會兒。”花容真還要再說,卻借着月光看見了蕭無剎眼底的兩抹青黑。花容真看住了——看來他這幾日真的忙碌的狠過頭了。

哪怕是東廠的廠督,也是血肉之軀,不是什麽大羅金仙。花容真有些心疼他,乖乖地在他的懷裏躺着不動了。蕭無剎感覺到花容真的順從,笑了。他閉着眼睛,聲音帶着點喑啞:“快些睡吧。”

花容真輕輕地“嗯”了一聲,卻沒有閉上眼睛。她看着蕭無剎的臉,就這麽躺着。沒過一會兒,蕭無剎的呼吸就略微加重了一些,雖然綿長,但也是睡着了。花容真擡起頭,摸了摸他的下巴,然後在上面輕輕地吻了一下,這才也閉上了眼睛。

等花容真睡着了之後,蕭無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神十分的溫和。他看着懷裏面略微有些蜷縮的花容真,嘆了口氣:“你這樣,倒是叫我不知道該怎麽好了。”

廠督大人從來都是扮演的心狠手辣的角色,讓他突然對未來的妻子好,其實還是有些手足無措的。沒有經驗,也沒有什麽案例能夠借鑒。蕭無剎只能夠按着自己的心意來。

現在看起來,效果還不賴?蕭無剎将花容真平穩地放在床上,自己則下了床。方才假寐了一個時辰,現如今精神倒是好了一些。

他還有事情沒有做呢,蕭無剎想到某個還出逃在外的人,神情一下子就變得陰沉。他到了院子裏,一排錦衣衛跪在他面前。蕭無剎低聲吩咐道:“保護好姑娘,知道嗎?”“是!”錦衣衛齊齊應諾,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蕭無剎掃了他們一眼,便回東廠了。何無藥還沒有抓到手,邊疆似乎又有動靜,他這幾天連軸轉着,還要忙着審問夏行簡,真的是腳不沾地。

邊疆的何家軍啊……蕭無剎眯着眼睛騎在馬上,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在選秀之前動身前往了遠處的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