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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十六、清香傳得天心在

六十六、清香傳得天心在

霍皇後的屍體停放在鳳栖宮正殿,已經有好幾天了,老皇帝一直沒有将霍皇後下葬,而是将霍皇後的屍身放在了冰棺裏。宮人給霍皇後上了妝,她穿着皇後的鳳袍,躺在冰棺裏,看起來栩栩如生。

老皇帝隔着冰棺,看着霍皇後仿佛沉睡的面容,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着:“朕到不知道,你居然是這麽看待朕的。”

“朕看見你,就會想到傾城,這麽些年,卻一直沒能夠好好地對你,”老皇帝有些出神,“朕沒想到,到最後的時候,居然是你為朕擋了一刀。”

霍皇後嘔血的樣子還歷歷在目,老皇帝沉溺在回憶裏,有些無法自拔:“朕有負與你,答應你的事情卻是會做到。那個孩子,朕就交給蕭無剎了。朕既然答應了你不會去動她,就一定會信守諾言。”

老皇帝猶記得,當年他第一次見到霍皇後的時候,霍芸仙還不過是一個少女。也不像後來的病怏怏的模樣,而是健康活潑,臉蛋紅撲撲的。哪怕是跟在華傾城的身邊,看起來也是個毫不遜色的女孩子。

什麽時候開始,霍皇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呢?老皇帝想不起來,自從他将霍芸仙娶回皇宮之後,除了初一十五,幾乎都避免與她見面。霍芸仙也不争不鬧,到了最後,明明是夫妻兩個,卻形同陌路一般。

冤孽。老皇帝重重地嘆了口氣,将放在旁邊溫好的酒一飲而盡。他放下酒杯,又到了一盞,灑在了霍皇後的冰棺之前。老皇帝伸出手,隔着冰冷的棺材板,細細地描摹了一下霍皇後的面容——依稀能夠看到她年輕時候,那副少女的樣貌。

是他把她給糟蹋了。老皇帝意識到了這件事情,卻只能無可奈何。“芸仙啊,”老皇帝低低地道,“現在朕可真是成孤家寡人了,兒子不成器的不成器,死的死。朕不貪戀這個皇位,但是國家,不能斷送在朕的手裏面。”

“朕要護住它的氣數,史書上随便怎麽寫朕,朕都不在乎,”老皇帝似乎有些醉了,語氣也變得急促了起來,“朕已經決定了,要将這位置傳給寧王的兒子。”

“那小子有野心,也有能力,”老皇帝面頰有些發紅,眼睛裏有亮光,“朕不戀權,等事情都結束了,朕就安安穩穩地做個太上皇。”

老皇帝絮絮叨叨地對着棺材說了一堆話,好半天才停了下來。他喘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地開口:“等朕老死了,就和你葬在一起。”

霍皇後沒有回答他,只是閉着眼睛躺在那裏,臉上還帶着若有若無的微笑。老皇帝最後一次看了看霍皇後的面容,心裏面百般滋味,卻只是轉身走了。

活着不知道珍惜,死了縱使說的再多,又有什麽用呢?

“姑娘!姑娘用這個點翠!”梅英手裏面捧着點翠,指手畫腳地給花容真出着主意,“姑娘膚色白皙,用點翠顯得雍容大氣!”

花容真很認真地看着首飾,搖了搖頭:“點翠是不是太老氣了?換個紅珊瑚的簪子吧。”“紅珊瑚會不會不太莊重?”芍藥也已經回來了,在一邊給花容真策劃着。花容真有些遲疑,正在幾個人糾結的時候,海棠捧着一個匣子興沖沖地回來了:“姑娘!快看!夫人方才開了庫房,從前頭夫人的嫁妝裏給姑娘裝了匣子首飾!”

一時間整個房間裏一片忙亂,花容真不敢大意,原因就是今天蕭無剎家裏的長輩要過來看門子。花容真作為未婚妻,是需要去見面的。

蕭無剎沒有父母,上門來的就是他的師傅和師娘。花容真年紀雖輕,也是知道上一任東廠廠督葉平的名聲的。她打了個哆嗦,更加用心地挑剔着自己的妝容。

一定要給蕭無剎的師傅和師娘留下一個好印象!一定的!花容真暗暗地在心裏面給自己鼓氣,重新拿起了一對珍珠耳環。

等她好不容易堪堪收拾好,那邊已經有人來了:“姑娘,客人已經到了。”花容真站起身來,妝容妍麗,光鮮漂亮。她微微一笑,說道:“還等什麽?走吧。”

葉平和倩娘坐在會客的花廳裏,葉平面無表情,手中端着茶碗,一口沒喝。倩娘倒是面上帶着笑,看着柳夫人,柳夫人也笑着看着她,眼神很是調皮。

花峰澤雙鬓斑白,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不少,只有老夫人精神奕奕,坐在最上首,看起來充滿了戰鬥力。

氣氛很是奇怪。還是老夫人先打破了平靜:“葉大人,許久未見,倒是風采依舊。”“老夫人過獎了,”葉平道,“老夫人也是一如當年。”“這次和葉大人做了親家,倒是叫我沒有想到,”老夫人有些感慨,“倩娘跟着你,愈發的年輕了。”

倩娘掩嘴一笑:“老夫人還是這麽愛誇人,我都這把年紀了,無剎都娶媳婦了。”幾個大人你來我往了一陣,花容真出來了。倩娘注意到她是精心打扮了的,臉上的笑意更加的溫和。

“見過葉老爺和葉夫人。”花容真對着兩人福了一福。葉平現在沒有官位在身,可不就是葉老爺和葉夫人麽。

倩娘笑逐顏開,将花容真扶了起來:“無剎與我說過多次了,說你姿容端麗,品行淑良,今天一看,還是個傾國傾城的貌,真是叫我喜歡的緊。”

花容真被倩娘拉着手,只是微笑——都說她長得像華傾城,可不就是個“傾國傾城的貌”麽。倩娘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放到了花容真的手裏:“第一次見你,沒有什麽好的拿出手,只能夠給你個這個了。”

花容真被手上面盒子的分量給微微地驚了一下——怎麽覺得沉甸甸的。她沒有打開,而是交給了芍藥拿着,芍藥捧着那盒子,和捧着什麽十分珍貴的寶貝似的,表情如臨大敵,看着倩娘暗自發笑。

這未來的徒媳婦兒到似乎是個挺有趣的人,倩娘上下打量着花容真,眼神滿是興味。葉平見自家夫人表現的有些熱情的過頭了,便将茶碗輕輕地放到了桌子上,發出了些微的碰撞聲。

倩娘被這碰撞聲提了個醒,松開了花容真的手,略有些依依不舍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葉平打量着花容真,眼神平靜無波。花容真咽了口口水,鼻尖上沁出一些汗來——真的有壓迫力,她算是領教到上一任的東廠廠督的威力了。

葉平似是打量夠了,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二姑娘,無剎他自小性子就不合群,成親之後,只怕還要二姑娘多費心。”花容真巧笑倩兮:“這是我的本分。”葉平瞄了她一眼,知道有她家長輩在,小姑娘也不好多說什麽,也就沒有繼續追問:“過半月,蕭府就來下聘,二姑娘現在對聘禮有什麽要求,到可以盡管提。”

這話把花家的人都給吓了一跳——沒聽說過還有這樣的,自古以來都是男方将聘禮準備好了,直接擡到女方家裏去就是了,這……這還能自己提啊?

老夫人眼神微動:“這不合規矩吧……”“蕭府的規矩,能和這世間的一樣?”葉平淡淡地道,“我們這種人娶妻,總是對夫人有諸多虧欠的,成親只有一次,自然要盡力辦的最好。”

葉平一句話,直接将雙方都在有意忽略的一個問題,直接擺到了臺面上。花容真正色道:“我願意嫁與他,自然是不在意這些的。”

“你當然是個好孩子,”倩娘橫了葉平一眼,扭頭又對花容真笑道,“莫要理他,他上了年紀了,腦子也愈發的不好使了。”

葉平被倩娘在外人面前這麽損,倒也一點兒都不動怒,只是又将茶碗端了起來。這個時候,一直坐在旁邊不說話的花峰澤突然開口了:“既然如此,那這聘禮之中,還望葉老爺能夠表達出誠意。”

“誠意?”葉平重複了一遍,“你說,什麽叫誠意?”“這是你們要頭疼的事情,”花峰澤沒了官位,說話也沒了平日裏的那些顧忌,直白了許多,“相對的,我會把她娘留給她的東西,全都給她帶走,十裏紅妝,絕對不跌了臉面。”

花容真一愣——她娘留給她的東西?哪個娘?華傾城還是何媚娘?葉平看着花峰澤,嘴角勾了勾:“既然做了親家,又何必計較這許多?”

“跌份不跌份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倩娘在一邊打圓場,“為的,還是兩個孩子成親後能夠過得平安喜樂。”柳夫人在一邊點頭:“親家母說的是,容真這丫頭我也是看着她從小長到大的,別的不說,這性子沒得挑。我覺得啊,他們兩個肯定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

柳夫人毫無心理障礙地說着好聽的話,眼睛都不眨一下。花峰澤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閉上了嘴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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