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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八十二、屋上松風吹急雨

八十二、屋上松風吹急雨

花容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桌邊坐了下來。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壓了壓驚。外面的天光已經快要變亮了,花容真一夜幾乎沒有睡,她又累又困,卻必須要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蕭無剎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花容真趴在桌子上面,心裏面一陣陣的泛酸。

另一邊,謝必安和芍藥一行人已經疾行了許久了,芍藥覺着自己都快要習慣這麽騎馬了。謝必安摟着芍藥的腰,光明正大的吃着豆腐:“就快要到了。”“嗯,”芍藥應了一聲,“到了地方就好。”

謝必安低頭看了看芍藥:“你似乎興致不是很高。”“我很擔心夫人和老爺。”芍藥說道,“不知道他們兩個現在如何了。”謝必安笑了笑,沒有說話——大人早就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算是出事,也輪不到花容真和蕭無剎。

花容真趴在桌子上,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終于有人過來了。那人輕輕地敲了敲房門,花容真有氣無力地擡頭看了一眼,沒有吱聲。門口那人也沒有繼續敲門,而是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花容真看了看,卻是客棧裏面夜探的那個男人,她的叔叔花思遠。

花思遠穿着女人的衣衫,梳着婦人的鬓發,臉上還塗脂抹粉,走起路來一搖一擺,袅娜多姿。花容真表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裏面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花思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聯想到之前花思遠說過的他就不會抛棄我了這樣的話,花容真頓時就覺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花思遠合上了房門,走到桌邊坐下,聲音依舊是那般似男似女:“我可能坐下?”“請便。

花容真不着痕跡地離他遠了一點。花思遠微微一笑:“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誰吧?”

“呃……你是誰?”花容真從善如流,假裝自己不知道。花思遠道:“我是你的叔叔,我姓花,名思遠。”花容真暗中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驚呼出聲,提高了好幾個調門:“叔叔!”

花思遠沒有懷疑,而是滿意地笑了:“怎麽?瞧不出來嗎?”花容真瞥了一眼他腳上那雙比尋常女子大出許多的繡花鞋,幹笑了兩聲,沒有回答。

自我感覺相當良好的花思遠咯咯嬌笑,就像是一個女子一樣。花容真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卻不能表現出來。她咬了咬牙:“你怎麽……成了這副模樣?”

“哎呀,這樣不好嗎?”花思遠一臉驚奇,“我覺着這樣的我,好極了,我從來沒有這麽好過。”花容真吸了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可你不是……不是個男人嗎?”

花思遠低頭一笑:“叔叔我就是喜歡女兒家的衣裳,又有什麽錯嗎?”花容真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錯,你喜歡何種的衣裳是你的自由。”

花思遠猛地擡頭看着花容真,眼中迸發出奇異的光輝:“你覺着我沒錯?”“你沒錯,”花容真撐着下巴,“只是略微有些不适合。”

事實上哪兒是不适合,是非常的不适合。花思遠生的高大,穿着女人的衣服就像是偷來的一樣,而且臉上的胡子雖然刮得很幹淨,但是總體看起來還是有青青的胡茬兒的,再加上那副明顯是男人的相貌,真的叫人覺得詭異的很。

但是花容真并不打算逆着幹,花思遠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她已經察覺到了。花思遠頓時喜笑顏開,他一把就握住了花容真的手:“你果真是傾城的女兒。”

花容真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這又從何說起?”“當初這樣的話,傾城也曾與我說過,”花思遠手上用力,不讓花容真掙脫,“你若不是她的女兒,又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花容真自嘲地笑了笑:“我說出這樣的話,原來是因着華傾城嗎?”花思遠微微怔愣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麽,卻被花容真岔開了話題:“叔叔,你今日來到底是為了什麽?當說客?”花思遠看着她,慢慢地松開了自己的手,臉上的笑容有些狡黠。

他輕聲道:“自然不是,我是你的親叔叔,又怎麽會害你呢?”花容真皺着眉頭,不明白花思遠的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花思遠看着她:“是廠督大人派我來的。”

花容真勾了勾嘴角:“哦?叔叔可有憑證?”想要用這種話來唬住她,花思遠真的把自己當成了什麽傻不拉幾的大家閨秀了?

花思遠道:“我料想你也不會信我,所以我和大人要了一個憑證。”說着,花思遠從自己的袖子裏面掏出了一樣東西,在花容真眼前晃了晃。花容真抑制不住的臉色大變,她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椅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花思遠手中,正是花容真先前給蕭無剎帶着的白玉膏,盡管只是驚鴻一瞥,花容真也眼尖地看見了那小鐵盒子上面的一個花字。

那是她的記號,她絕對不會認錯的。這些白玉膏正是花朝會的時候長公主賜下的,花容真以防萬一,一直貼身帶着,成親後給了蕭無剎——花容真嘴唇有些發抖,她控制着自己不暈過去:“你……你從哪兒得來的?你們到底把他給怎麽了!”

她已經瀕臨崩潰了,有些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花思遠很善解人意,将那盒白玉膏又重新拿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大人安全的很,不過很是放不下夫人,叫我來知會夫人一聲——好好地呆在這兒,等時候到了,自然會帶你回家。”

花容真沉默了,就在花思遠以為她已經接受了現實的時候,花容真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音:“他真的沒有過來嗎?”

花思遠沒有說話,花容真不想再知道答案了,她看着花思遠,眼神一片平靜無波:“我知道了。”

花思遠直覺不是這樣的,可是花容真表現的也很平靜,叫他挑不出什麽錯處來。他便點了點頭:“那我便将白玉膏留給你了,萬事自己小心一些,莫要逞強。”

就在花思遠臨出門的時候,花容真又突然出聲,叫住了他:“叔叔。”花思遠的身形抖了抖:“……還有何事?”“你……這麽些年在外頭,都是給蕭無剎辦事嗎?”花容真問道。花思遠沉默了良久,突然輕笑了一聲:“小孩子家家的,管這麽多做什麽。”

說完花思遠就走了,花容真看着他離開,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面。她看着放在自己手邊的那個鐵做的小匣子,怔怔地看了好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蕭無剎你個混蛋!”

居然敢拿她做誘餌!花容真覺得很難過,她上輩子是真心的喜歡上了夏行簡,結果夏行簡令她失望了。現在重活了一輩子,花容真喜歡上了蕭無剎,結果蕭無剎……

還是讓她失望了。花容真覺得心裏面就像是一團亂麻,她一邊恨蕭無剎的無情,一邊又擔心他的安危。蕭無剎從來都不是只計劃別人的人,既然這麽做了,蕭無剎就一定是将自己也放到了更加危險的境地裏面。

花容真拿起了那個鐵盒子,沒什麽心思的擺弄着。突然,她摸到了盒子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凸起,花容真心裏面“咯噔”了一下,她從頭上拔下了簪子,對準了那個凸起,一下子戳了下去。鐵皮一下子就破了,花容真手上用力,那一小條鐵皮便被剝了下來。

花容真将那小鐵皮拾了起來,翻過來湊到了燈下。只見那鐵皮上面寫了很短的幾個字——“莫怕,我在你身邊。”

一直都強撐着沒有流淚的花容真,看見這幾個字,忽然眼淚就流下來了。她咬着嘴唇,淚水模糊了視線,手不停地發抖,卻還不忘了将那一小塊的鐵皮塞到了自己的袖子裏面。

蕭無剎在她的身邊,他沒有離她而去。這個認知讓花容真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哭的渾身顫抖,不能自已。

“那你到底在哪兒?”花容真趴在桌子上面,有些歇斯底裏的,“你到底在哪兒!”你有什麽計劃能不能先和我說一聲!

當然,回答她的只有沉默。花容真回想了一下在客棧裏面的情形,深呼吸了一下,平息了自己的哭泣,伸手抹去了眼淚。她鼻頭紅通通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花容真含糊的嘟囔着:“我到底還是不是你的妻子。”蕭無剎這種人,真的叫花容真又愛又恨,到叫她不那麽的害怕了。

“罷了,你既然有你的計劃,你就去做吧。”花容真吐了口氣,“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只是後面會發生什麽事情,就不是她能夠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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