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八十一、奔流到海不複回
八十一、奔流到海不複回
花容真心裏面“咯噔”了一下,她緩緩地放下了手,身子有些僵直。她現在站在一個很大的廳內,大廳中燈火輝煌,看起來就好像是在舉辦什麽宴會一樣。花容真好不容易眼睛接受了現在的光線,她抹去了被燈光刺激出來的眼淚,睜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堆一堆不認識的人,穿着華麗的衣裳,分別有秩序地坐在宴會的兩邊。上首則坐了一個女子,身材傲人,容貌豔麗。周圍的侍女們端着酒菜穿梭着,井然有秩。而蕭無剎……則站在那個女人的邊上。
“……”花容真死死地盯着蕭無剎,張口說道,“你不是他。”“你方才就認出來了,”那個男人對着花容真笑了笑,“我确實不是他。”
花容真捏緊了拳頭:“他在哪兒?”“夫人似乎并不清楚現狀,”那男人輕輕地笑了,嗓子一捏便成了蕭無剎的聲音,“他一直就不在你身邊。”
花容真眼前一黑,幾乎軟倒在地。那男人哈哈大笑了起來,滿是猖狂的意味,臉色都有些扭曲了起來。周圍的人都半低着頭,就好像聽不見一樣,該吃吃該喝喝。花容真按了按太陽xue:“你們把他給怎麽了?”
“這就是少主的不對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女人終于開口了,聲音嬌媚,正是剛剛花容真上來的時候聽見的那個聲音,“我們怎麽能将蕭大人給怎麽樣呢?自然是一開始,蕭大人就打着用您當誘餌的想法呀。”
花容真微微仰頭看着那個女人,心裏面冷的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你是說……他根本就沒有帶着我出來?”女人微微一笑,卻轉移了話題:“少主,莫要傻站着,快些坐吧。”
花容真早就注意到了女人稱呼她的那個奇怪的稱呼,對于對方是什麽人也有了一定的猜測:“我從來不吃陌生人給的東西。”“我又怎麽能算是陌生人呢,”女人搖曳着身姿,慢慢地走了下來,眼睛裏面帶着奇異的光輝,“你是我們的少主,我們是一家人。”
“……”花容真站在那兒,就這麽看着那個女人。就在她走到花容真面前幾米的距離的時候,花容真突然說話了:“你知道嗎?之前也有過一個人,與我說我才應該是女皇,這整個天下都應該是我的。”
“然後,他便丢了一條胳膊和一只眼睛,”花容真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惡意的笑容,“你不應該這樣說話,有些時候禍從口出。”
女人卻笑的更歡了,她走到花容真的面前,伸出手想要碰碰花容真的臉,卻被她厭惡地躲了開去。女人也并不生氣,反而很溫和地說:“我是你的姨母。”
花容真被簡簡單單的六個字給砸暈了頭:“……你是誰?”“我是你的姨母,”女人平靜地說,“你的母親叫華傾城,封的是傾城公主,我的名字叫華連城,封的是連城公主。”花容真倒退了兩步:“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女人反問道,“誰也沒有告訴你,你的母親是沒有姐妹的,不是嗎?”花容真仔細地回憶了一下,确實沒有人這麽說過,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空口無憑,可有證據?”
女人愣了一下,掩着嘴笑的更歡了:“你要證據,我确實沒有。不過……”女人轉身,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邊坐了下來,擡起手來拍了兩下。
花容真正在疑惑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了古怪的腳步聲。一深一淺,頻率古怪,她猛地回過頭去,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只見龔十三帶着一個漆黑的眼罩,兩只腳一深一淺地艱難地走着,仔細看看,其中一條腿卻是有傷。而他的一條袖管也是空蕩蕩的,随着他走路的頻率一晃一晃,看起來十分的顯眼。
龔十三并沒有理睬花容真,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女人的面前,勉強跪了下來:“樓主。”“你身上有傷,就不要勉強了,”華連城溫溫柔柔的,“快些起來吧。”龔十三氣喘籲籲地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站在那兒,渾身的氣質陰鸷的很,一點兒也找不到當初那個疏朗輕狂的龔探花的模樣。
花容真呆呆地看着龔十三,鼻子一酸,眼淚就不争氣地淌了下來。她确實覺得愧疚,龔十三除了一個勁兒的要捧她登基之外,真的對她很好。現在見到龔十三落到了這幅模樣,花容真心裏面也是不落忍的緊。
“哎呀,少主哭了,”先前假扮成蕭無剎的那個男人走到花容真的面前,嬉皮笑臉,“可要我為少主擦擦眼淚?”花容真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男人:“不用了,離我遠一點!”
一想到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和這個男人朝夕相處耳鬓厮磨,花容真就惡心地想吐。她不知道是不是該去相信華連城的話,蕭無剎真的在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帶她去雲州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在他的心裏面,到底算是個什麽?花容真一時間心裏面又酸又苦,滋味難受的緊,眼前還站着敵人,更叫她精神緊繃。
就在花容真有些出神的時候,華連城又說話了:“這回将少主請來,是請少主能夠重振青衣樓的。”花容真呵呵笑了兩聲:“你覺着我會答應你嗎?”
華連城溫和地笑了笑:“你自然會答應的。”花容真看着她,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了一個人,果然,華連城走到她身邊,側過身子,輕輕地說了三個字:“花容栩。”
這三個字猶如炸雷一樣,在花容真的耳邊轟轟轟爆炸開來,直震得她頭暈眼花。她一把揪住了華連城的衣襟,咬牙切齒:“你不要想動我兄一根汗毛!”
“那就要看少主的表現了。”華連城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從自己的衣服上拿了下來,“少主勞累了許久了,還是好好休息吧。”
很快的,就上來幾個人,将花容真給帶走了。走的時候,花容真路過了龔十三,龔十三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自始至終,兩個人都沒有說過話。
華連城見花容真被帶下去了,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怎麽與她母親一模一樣,真真是叫人難辦。”
那男人湊到了華連城的身邊,眼睛裏面滿是惡意:“不若叫屬下……去招待一下少主?”“你趁早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華連城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莫要以為假扮了她的夫君,你就真的是她的夫君了,就你這樣的,我們華家可不是瞎了眼睛。”
男人碰了一鼻子的灰,悻悻地縮了回去。華連城看向還站在下面的龔十三,問道:“少主平日裏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嗎?”龔十三扯了扯嘴角,一直凝滞的眼神終于活動了起來。他緩慢地轉了轉眼珠子,低聲說道:“書。”
“嗯,讀書明智,不愧是我華家的女兒,”華連城站了起來,“今兒的宴會就到這兒了,你們各自回去吧,我有事兒要做,明天就不用來了。”所有坐在下面的人如蒙大赦,一個個利落地站了起來,告退後便出了門,頃刻間就走了個一幹二淨。
燈火輝煌的大廳裏面就剩下了華連城和龔十三,還有那個假扮成蕭無剎的男人。龔十三看着華連城,眼神晦暗,就好像看着什麽死物一樣。華連城毫不在意:“計劃實施的很順利,接下來就按着之前我們商量好的,繼續下去吧。”
龔十三低低地應了一聲,擡起受傷的腿慢慢地退下去了。男人眯着眼睛看着龔十□□下,問道:“花容栩那邊怎麽樣了?”華連城嘆了口氣:“還算順利,不過接下來怎麽樣,就要看容真的了。”
花容真被四個看起來很嬌弱的侍女,一路半扶半架着,不知道走了有多遠,才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這一處看起來倒是和剛剛那處浮誇的大廳不同,環境比較清雅。繡樓前還有一片湖水,花容真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都是冰冷的味道。
“少主還請進房間,”侍女們态度溫和,卻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稍後會有人給少主送來吃食,還請少主不要随意離開房間。”
花容真沒有做聲,只是沉默着走了進去,然後猛地關上了房門。她強撐着叫自己沒有立馬癱軟在地上。花容真背靠着房門,腦袋裏面一片混亂,也不敢去想那個最叫她絕望的可能性。
蕭無剎是不是一開始就在利用她?不管是白馬寺,還是後面的事情,全都是假的。花容真無法遏制自己的胡思亂想——還有最重要的就是,蕭無剎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
華連城,她說她是華傾城的妹妹,也就是說現在的青衣樓應該是由她來管着的。花容真咬着手指頭,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剛在那個客棧裏面,“蕭無剎”的口氣是絕對沒有問題的,花容真并不覺得他能夠将自己完全的騙過去,如果說是假扮的,也太過于真了。
想到蕭無剎先前說的一句話,花容真背後汗毛一豎——她大概是明白,那是什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