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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蘇醒

聽得溯辭呼喊, 魏狄搶身入屋,見狀毫不猶豫一劍擲出,将那刺客紮了個對穿!

寒芒停在溯辭身後一寸之地,不甘又無力地慢慢垂落。而溯辭全身心撲在為薛铖引蠱之上,瘋了一般将內力源源不斷輸入薛铖體內,眼前視線模糊,耳畔聽不清一切聲音,全憑腦中那個無限放大的念頭支撐着,絲毫沒有察覺身後魏狄焦急的呼喊、以及榻上薛铖微微顫動的眼睑。

直到渾身脫力、丹田空空如也, 她才如失去依托的風筝一般倒向床榻。

就在她栽下的那刻,一雙手伸開穩穩扶住了她。

“将軍?!”魏狄又驚又喜地看着蘇醒的薛铖,連忙上前幫他扶住溯辭, 道:“你終于醒了!”

興許是溯辭不斷輸送內力的緣故,薛铖并不覺得十分虛弱, 只是腦袋仍有些暈沉沉的,口裏幹得厲害。他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環視一周,目光落在溯辭蒼白的臉上,伸手去探她的脈象,皺眉問:“出什麽事了?”

“說來話長。”魏狄簡略将如今的情況說了一遍,道:“營裏出了亂子, 正鬧着呢。”

薛铖聽着外頭嘈雜的人聲,眉頭緊皺,起身下榻, 和魏狄一同将溯辭扶至榻上,伸手扯來一件外袍披上,吩咐魏狄:“去請大夫來看看。”說着大步朝門口走去。

外頭那幾個兵還嚷着要見薛铖,身後圍了不少圍觀之人,單青軟硬皆施,絲毫不能将他們勸回。膠着之際,只聽屋門嘭地一聲推開,人群霎時安靜下去,無數雙眼睛齊齊看向屋門處。

身披暗青色袍子的薛铖緩步出屋,臉上仍帶着病容,只是那雙眼眸光冷銳,如出鞘寶劍的劍芒,身周的肅殺之氣頓時令這些人心頭抖了三抖。

“軍營重地,不服管教不聽命令,忤逆上官聚衆滋事,是想嘗嘗軍棍的滋味麽?”薛铖環視四周,冷笑道。

單青面上一喜,很快抱拳道:“将軍!屬下管教不力,請将軍責罰!”

薛铖并沒有接他的話,目光落向帶頭鬧事的那幾人,目光森冷,一字一頓道:“聚衆滋事,散布謠言,惑亂軍心,按軍法處置!來人!”薛铖陡然拔高聲音,幾個應征入營的暗衛聞言大步上前,拱手行禮。

“把這幾人拖下去,斬了!”薛铖毫不猶豫下令。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那幾人頓時面露驚懼之色,兩股戰戰高聲求饒:“将、将軍!小的知錯了,求将軍饒命、饒命啊将軍!”

薛铖不為所動,冷眼看着他們被堵住嘴拖了下去,而後對其餘人道:“我知道諸位這些年不容易,請各位放心,如今兵馬營交到我的手裏,就絕不會重蹈當年覆轍。但軍營亦有軍營的規矩,以身試法者,嚴懲不貸!”

衆人不敢多言,颔首稱是。

軍中這次動亂就以細作身死、帶頭鬧事的四人枭首示衆收尾,兵馬營的衆将士對于這個遠道而來的征西将軍又多了幾分敬畏。

老大夫又被匆忙請上山,見溯辭這副模樣不免又多說幾句:“不是說了要好好調養麽,怎麽又搞成這副樣子!”一面數落一面給溯辭開藥方,抖着墨跡未幹的紙張吹胡子瞪眼,“多虧這姑娘底子好,否則定要傷了元氣!”

魏狄疊聲稱是,捧着方子就去差人抓藥。老大夫又順手給薛铖把脈,啧啧驚嘆:“将軍的毒已無大礙,調養幾日就能恢複如初。”

等送走老大夫,薛铖打發一臉興奮的魏狄去練兵,囑咐道:“單青這人心軟,你多看着點,這些兵散漫久了,不狠狠磨一磨難成氣候。”說着就把魏狄推出屋子,獨自一人守在溯辭床前。

眉宇間的淩厲散盡,薛铖目光溫柔而疼惜,靜靜凝望沉睡的溯辭,伸手撫過她仍舊蒼白的面孔,俯身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呢喃道:“辛苦你了。”

***

直到暮色四合,溯辭才慢慢轉醒,一睜眼便對上薛铖的雙眸,心裏大石落地,不由向他伸出手,笑道:“你醒了。”

薛铖握住她的手,貼在頰邊,嘆道:“讓你受苦了。”

溯辭搖搖頭,“只要你安好無事,就都值得了。”

薛铖輕吻她的手背,問:“渴不渴?”

溯辭摸了摸肚子,嘿嘿笑道:“餓了……”

“廚房熬了粥,我去給你端來。”薛铖摸了摸她的腦袋,低聲笑道。

溯辭點點頭,目送他走出屋,長長舒了口氣,低眸看向手腕上包裹的厚重棉布,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同心蠱,同生共死。從今往後,他們的性命真真正正地聯結到了一起。

然而這是好是壞溯辭心裏沒有底。

近來的變故太大,等身子好了,或許是該重新蔔算一回了。

思索之時,薛铖端着托盤折返,扶溯辭起身喝粥吃藥。溯辭就着他的手慢慢喝粥,問:“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把你的毒給解幹淨的?”

薛铖舀一勺粥送至她唇邊,道:“你先把身子養好,這些事回頭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溯辭含下一口粥,笑眯眯地湊近薛铖,悄悄道:“薛将軍,從今往後咱們倆可就是真真正正的同生共死啦。”

“真真正正?”薛铖狐疑。

溯辭小聲把同心蠱的事說了,眉眼彎彎,道:“往後你的命就是我的啦,我的命呢,也交到你手上了,可要好好保管。”

薛铖握住她的手,鄭重應道:“好。”

溯辭湊過去在他唇上一啄,又道:“那迦的徒弟就在黎桑身邊,以他大蠱師的身份,恐怕是黎桑的左膀右臂,你與北魏打過交道,可曾聽說過有蠱師?”

薛铖想了想,搖頭道:“不曾聽說過。”

“往後若和北魏交戰,你恐怕要提防着點蠱師。”溯辭低眸沉吟片刻,正色道。

“蠱師有何異于常人之處?”薛铖問。

“蠱師擅驅使蠱蟲,若尋常蠱師倒也還好,但這一位不僅是大蠱師,更是盡得那迦真傳的徒弟。”

劇那迦所說,他這個徒弟名叫青岩,本就自幼修習蠱術,拜入他門下後潛心鑽研蠱人,之所以對他起殺心,是因為那迦想要煉制的蠱王乃蠱人克星。青岩不願蠱王重現世間,索性對那迦痛下殺手。

“蠱人是什麽?”薛铖驚訝問道。

“那迦只略說過兩句,說有一種蠱蟲可以操控人,不論活人死人,而活人制成的蠱人威力更大,喪失感官,身體不再生長,與蠱蟲同壽,蠱蟲不死,蠱人不滅。”

薛铖皺起眉頭,只覺這描述有些熟悉。

前世渭水城之戰,北魏有一支神出鬼沒的小隊,隊中将士悍勇異常,除非徹底斬下頭顱,否則就像毫無痛覺的傀儡一樣不知疲倦地進攻。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蠱人?

溯辭又道:“那迦還說,這同心蠱也是蠱王之一,一旦種下雖非死不可拔除,但尋常蠱蟲也難以近身,甚至會畏懼,也算是一個好處了。”

薛铖按捺下心中疑惑,慢慢喂溯辭喝完粥,又哄她吃了藥。二人依偎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悄悄話,直到夜色漸深困意湧上,薛铖便摟着溯辭相依而眠,一夜安枕。

***

當段荀得知薛铖蘇醒的消息後,氣得不輕,就差指着祁振的鼻子罵廢物。祁振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這跗骨之毒無藥可解,薛铖怎麽可能安安穩穩地醒過來?!

但面對段荀的盛怒,祁振不敢辯駁,只能打包票道:“大人稍安勿躁,這回是我大意了,下一次我必取他首級前來見大人。”

段荀十分不耐地擺擺手,三兩句将祁振打發走,心裏盤算起該如何對付薛铖。

祁振未必靠得住,還得有別的穩妥法子才好。

仔細回想薛铖到遠安城至今做的所有事,段荀突然發覺自己似乎壓根沒能攔住他。先是糧饷一事被捏住了把柄,而後招兵之事他的确暗中打點過,攔了不少欲應征之人,但兵馬營幾乎每日都有新兵,查起來都是什麽窮鄉僻壤出來的,令人匪夷所思。再到鑄兵器一事,原以為能令薛铖知難而退,但誰知人竟然連工匠都請好了,有模有樣地開了工。

做法和結果背道而馳,令段荀心生忐忑。他思量了片刻,立刻召集心腹,商讨到底該如何對付薛铖。

這些府衙官員你一言我一語争論了大半個時辰,仍舊沒能争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衙門師爺獻出一計——

“事已至此,大人也不用顧忌面子上的事了,他要征兵,咱們不批,他要造兵器,咱們不給礦,今秋收成不好,糧饷嘛也就扣了。薛铖這個征西将軍是朝廷調派,他不會一輩子紮根在涿州,指不定哪天上頭有什麽事又把他調回去了呢。他一走,這兵馬營還不任大人揉搓了。”

“一個兵馬營而已,算不得什麽,只要他的手不那麽長,大人您仍舊坐的安穩,這口氣姑且先咽了。若他真這麽不識好歹非要插手進來,咱們不也還有那個法子麽?”

師爺圓溜溜的眼睛在堂中一掃,衆人幡然醒悟,段荀眼中精光迸濺,冷笑道:“對,還有那個法子。征西将軍無處诟病,但兵馬營藏的污納的垢還不許本官提他清洗清洗了?”

師爺笑眯眯地沖段荀豎起拇指。

段荀這邊忙着對付薛铖,薛铖這邊也沒閑着。

經此一事,兵馬營練兵的強度陡增,魏狄拿出曾經訓練邊關将士的法子磋磨這群閑散了數年的士兵,還真教他把這些頑石打磨出了些許棱角。修繕營房的事逐漸收尾,鍛造兵甲的爐子也逐漸完工,兵馬營如今整日都回蕩着士兵操練和匠人打鐵的聲音,嘈雜卻讓人格外安心。

薛铖的身體恢複得很快,和魏狄一同親自監督練兵。單青慢慢品出這位鐵血将軍的脾性,加上魏狄的點撥,往日裏的軟和的脾氣也收斂了不少。

這裏頭就數溯辭最是清閑,成天縮在屋裏養傷,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偶爾想出去溜達溜達還被暗衛守得嚴嚴實實,生怕她再出什麽岔子。惹得溯辭十分不滿地沖薛铖抱怨:“我又不是瓷的一磕就碎,你得安多少眼睛在我身上才放心吶。”

薛铖輕吻她的鬓角,溫聲道:“等大夫親口告訴我你的身體養好了,我再把眼睛撤了。”說着又把溯辭抱回屋子喝藥,半道挨了佳人一記粉拳。

五日後,徐冉回到兵馬營,帶回了玄鐵礦已安置妥當的消息。燕雲寨挑了個總愛打劫、為非作歹的小寨子,踩了幾天的點,将玄鐵礦秘密押運至附近,就等兵馬營出兵剿匪,當做戰利品運回營中!

“正好,把他們拉出去真刀真槍地練一練,也能知道這些人究竟有什麽本事。”薛铖指着地圖,道:“此事不宜久拖,就以刺殺征西将軍的理由,三日後出兵剿匪!”

隐去玄鐵礦一事後,魏狄将剿匪的消息通知兵馬營上下。這些吃足了匪寨苦頭的士兵們頓時群情激昂,磨利刀槍、擦亮铠甲,彌漫着一股不滅匪寨誓不回營的氣勢。

商議完剿匪之事,徐冉樂颠颠地去看溯辭。将養了這麽多天,溯辭面上恢複了些許瑩潤的色澤,除了眉宇偶有倦色外,看不出旁的毛病。

徐冉又心疼又憤怒地一邊數落薛铖魏狄,一邊仔細把溯辭打量一番,末了詭異地沉默了片刻,慢慢湊臉過去低聲問:“辭辭啊,你是不是胖了?”

溯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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