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混亂
官署公堂之上, 嚴令将當年之事一一道來,甚至包括段荀如何拉攏其他地方官員與匪寨勾結謀取利益、坑殺百姓,将當年冒死保存下的賬本、書信等證據陳列公堂。
段荀額上青筋畢現,對嚴令所述之事矢口否認,并斥嚴令捏造證據誣陷朝廷命官,若非有薛城在場,他幾乎恨不得要立刻将嚴令杖斃。
嚴令挑眉沖他笑道:“我所言句句屬實,各位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卷牍庫查一查當年的賬冊案卷, 驗一驗我說的這些蛛絲馬跡到底是不是真的。”
段荀的面色變得更加難看。
早年的鑄造坊的賬冊由嚴令親自記錄,那時嚴令騙取了段荀信任,段荀并未過多防備, 後來事情敗露,段荀盛怒之下誅殺嚴令, 也因親眼看着他咽氣,故并未回頭重新細查賬冊, 哪成想會有今日之隐患。
正當他心焦之時,卻見師爺悄悄返回公堂,在外圍沖段荀微微一點頭,段荀緊攥的手頓時松了下去。
“段大人。”此時季舒城恰開口問:“既然此人已陳列出證據,便取賬冊驗看、一辨真僞如何?”
段荀陰測測地看了眼嚴令, 出人意料地開口道:“既然欽差大人都發話了,那下官只有取來賬冊以證清白。”說着起身就要向外走。
“我與段大人同去。”薛铖随之起身,道:“以防有歹人損毀賬冊, 令段大人無法自證。”
段荀輕哼一聲,“請便。”言罷拂袖而去,薛铖點了三兩個兵緊随其後。
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裏,師爺一雙黑沉沉的眼眸将公堂掃視一圈,随之隐去蹤跡。
段荀領着薛铖等人緩步向卷牍庫走去,一路格外沉默。薛铖分外留意周遭的動靜,也并未發覺有何異常之處,但右手至始至終覆在劍柄上,蓄勢待發,以防萬一。
等行至卷牍庫門前,段荀低眸拈起銅鎖看了一眼,卻并不開門,轉身對薛铖道:“薛铖,你為官多年,也經歷過血海沙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薛铖挑眉,問:“段大人有何指教?”
“凡事做絕,等同于自掘墳墓。”段荀負手而笑,一字一頓說得十分緩慢。
待最後一字吐出唇間,卷牍庫的院門外突然湧入數十名衙役,手持刀劍,将薛铖等人團團圍住。薛铖帶來的幾名士兵見狀立即抽劍,嚴陣以待。
“段大人這是何意?”薛铖環視一圈,不徐不疾問道。
段荀獰笑一聲,惡狠狠地說:“薛铖,你逼人太甚,就休怪段某不留情面了!”言罷一揮手,衙役們頓時向薛铖襲去!
與此同時,師爺和段荀的心腹們同樣領着衙役門沖入公堂,兵戎相見。師爺斥季舒城假傳聖旨、為薛铖收買欲陷害段荀,命衙役将其拿下。但魏狄等人豈容他們恣意妄為,立刻護住嚴令和季舒城拔劍反擊。
這回段荀調動了整個遠安城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力求誅殺薛铖一行。只要薛铖黨羽和這個欽差死了,呈上去的奏章要如何書寫,不還是他這個涿州刺史說了算麽!
段荀躲在後頭看着與衙役們纏鬥的薛铖等人,冷笑一聲,內心底氣十足。
這些年他招攬進的衙役可都不是尋常人,大多山野草莽出身,身手不俗。薛铖這回帶的人手不多,加上有祁振拖住兵馬營的支援,不怕拿不下他!
***
祁振這邊正帶着人手去圍堵那三隊“意圖突圍”的士兵,而這些士兵半數都是暗衛,在領頭人的安排下早四散在林中設伏,就等着他自投羅網。祁振一心只當是兵馬營暗中突圍被他發現、不做他想,直到一頭紮進兵馬營的包圍圈中陷入混戰,這才恍然大悟。
“他娘的,被坑了!”祁振分離擋開一件,怒聲罵道。
就在這時,兵馬營門口的方向陡然傳來一聲巨大的爆裂聲,黑煙滾滾而起。祁振下意識回頭看去,愣了片刻後突然大笑道:“哈哈哈,敢坑老子,炸死你!”又轉頭對跟前的士兵道:“老窩都被人炸了,還不回去救救火?”
三隊人馬不為所動,眉頭都不曾皺一下,依舊全力阻攔祁振回防。
雖留有火/藥,祁振依然不敢肯定能完全攔住兵馬營,低聲罵了句不知好歹,繼續指揮弟兄們突圍。
再說那爆炸聲,的确落在了兵馬營前,但溯辭早有準備,并未造成人員傷亡。待硝煙略散,溯辭立刻命令弓/弩手繼續新一輪的箭雨,而自己扭頭去尋趁手的兵器。
“還有沒有繩索?越長越好、越結實越好。”
有士兵聞言立刻給她送來一捆鐵索,問:“大人,您要這個做什麽?”
溯辭将鐵索扛上肩,道:“□□不除幹淨咱們闖不出去,這些人縮在盾牆後頭,得弄點破綻出來,否則怕是來不及在祁振回來之前突圍。”說着又問:“有沒有騎術好的,山地上也能跑得起來的?”
“有!”士兵忙不疊點頭,立刻給她喊來一個虬髯壯漢。
溯辭沖着他拍了拍肩上的鐵索,龇牙笑道:“大兄弟,跟我去把他們的鐵牆掀了,給弟兄們開路吧!”
箭雨密集,守在路口的土匪們絲毫不敢松懈,奮力支撐着鐵盾,生怕露出絲毫破綻。在這密集的箭雨之外,溯辭一身铠甲坐在馬上,鐵索在小臂上纏繞了數圈,末尾一截緊緊纏繞掌心。鐵鎖自她手中垂落,在地面蜿蜒向山路另一側,盡頭同樣盤繞在那個虬髯壯漢手中。
溯辭轉臉對他揚了揚手,二人同時策馬揚鞭,馬兒在凹凸不平的山林裏疾馳而出,朝着箭雨盡頭那嚴嚴實實的鐵牆飛奔!鐵鎖一路掀起碎石塵土,如同飛速潛行的毒蛇,輕吐蛇信。
有縮遠處的土匪看到飛奔而來的二人,連忙彎弓搭箭,企圖将他們射落馬下。然而溯辭身形靈巧,那壯漢亦是馬上功夫的好手,土匪連連射空,眼見他們越來越近,內心焦急,準星也差了不少,半點沒能攔住二人,只能高聲疾呼:“有人闖來了!闖來了!”
守在盾牌後的人看不見溯辭他們,只當是兵馬營要正面突圍,一邊喊着讓人準備□□,一邊握緊兵刃。
但,箭雨不停,想象中的正面沖撞亦沒有發生。溯辭和那壯漢從兩側出現,大喝一聲,收緊鐵鎖。只見烏黑的鎖鏈從地面暴起,随着他們的去勢狠狠抽在盾牌上!
二人未停,反而加快速度,接着狂奔的速度和手臂的力量直接将盾牌壓倒。沉重的鐵盾兜頭砸下,将盾牌後的人死死壓在地面。
箭雨在這一刻停止,二人在盾牌後合圍,又掀翻幾個僥幸逃脫的土匪。紛雜的馬蹄聲和喊殺聲自他們身後而起,兵馬營的士兵們趁此機會蜂擁而來,将好不容易爬出鐵盾的土匪一一斬殺。躲得遠的那幾個駭破了膽,慌忙去點火/藥,引線燃燒的滋滋聲驟然響起。
溯辭聽得動靜,顧不得手臂傳來的隐隐鈍痛,立即甩了鎖鏈從馬上躍起,袖劍出鞘直搗捏着火/藥包的那個土匪。那土匪慌了神,慌忙将火/藥包朝溯辭臉上擲去,又去點別的火/藥。
溯辭側身避開,于半空中轉腕斜削,直接将引線一斬為二。随後落地再度躍起,冰冷的劍芒吞吐,眨眼間将那土匪捅穿。虬髯壯漢随後趕到,一腳踩滅了剛引燃的引線。
溯辭這才舒了口氣,扭頭看向已控制住局面的兵馬營衆将士,高聲道:“衆将聽令!即刻随我……”話為落音,密林間有一漏網土匪将一捆已引燃的火/藥包扔出,恰落向溯辭與衆将士之間的地面。
溯辭陡然瞪大眼,想也不想地搶身一步上前,用劍身抵住火/藥包的一側,拔足向樹林的方向狂奔幾步,拼盡全力将那□□包揮出,同時轉身大喊:“小心!”
在□□包脫離劍身不足一丈之地陡然爆炸,近距離的沖力将溯辭擊飛在地,破碎的木塊落葉伴随着滾滾煙塵跌落,好在她穿了身铠甲又護住了頭臉,雖然依舊蹭了一臉土,到底沒有受傷。
爆炸聲平息後,溯辭立刻爬起身去檢查士兵傷勢。也虧得只是一包□□,加上反應及時,除了驚了幾匹馬、噴了外頭幾人一頭一身灰土外,并沒有實質性的損傷。
溯辭吐了口氣,拍了拍铠甲上的塵土,謝絕旁人攙扶翻身上馬,高聲道:“衆将聽令!即刻随我前往遠安城營救薛将軍!”
“是!”士兵們士氣高昂,喊聲響徹山林。
遠處祁振聽得此聲大叫不妙,領着剩餘匪徒意欲強行闖出。三小隊人豈會如祁振的意,更是全力阻攔,為溯辭争取時間。
纏鬥無果,眼看着兵馬營就要闖去遠安城,祁振眦目欲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身上留作防身用的一小包□□包引燃,也不顧不得是否會波及自己人,大吼一聲:“撤!”便直接丢向人堆!
只聽轟地一聲,□□包爆炸,碎石木屑亂濺、塵煙四起,祁振一身狼狽踉跄而出,借着這股混亂帶着剩餘殘部一個呼哨喚來馬匹,飛快逃向山下。
***
官署內更是一片混亂。
無數衙役官兵湧入官署,将大門堵得嚴嚴實實,惹來不少人遠遠圍觀不明所以。官署內魏狄這邊護着嚴令和季舒城沖出公堂,卻陷入更大的包圍圈內,薛铖這邊一面擊退襲來的衙役,一面向魏狄的方向奔去。
段荀氣定神閑跟在後頭,身邊圍滿官兵,嘴角吟着冷笑。
今天定要你插翅難飛!
“弓/弩手呢?”段荀問。
“馬上就到。”
“待弓/弩手就位,立刻射殺,不留活口!”段荀冷聲下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