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伏誅
巷道狹長, 薛铖率領手下向公堂方向奔去,身後追兵重重,腳步聲急促紛雜。段荀手底下的弓弩手很快就位,在巷道兩側的牆頭竄出,彎弓搭箭直指薛铖等人。
箭雨齊發,薛铖同時出手,斬落跟前的羽箭,縱身幾步躍上牆頭,将當前的一個弓弩手一劍斬殺!
血濺白牆, 他踢開倒下的屍體邁步向前,一面提防冷箭一面揮劍殺出血路。不多時,牆面鮮血橫流, 觸目驚心。
而公堂這邊,魏狄早已放出信號, 埋伏在官署內外的士兵們沖破層層阻攔向魏狄這邊殺來。半柱香的時間,薛铖魏狄等人在公堂外聚首, 士兵們渾身浴血卻個個目光精亮,将嚴令和季舒城牢牢護在中心,嚴陣以待。
段荀的人手也已到位,城中所有能調動的兵力盡數聚集在官署。前一刻還忐忑狼狽的段荀此時再重重護衛下站到薛铖面前,負手大笑:“薛铖, 你氣數已盡,若乖乖束手就擒,我或許能讓你死得體面一點。”
薛铖冷笑:“謀害朝廷命官、欽差大臣, 段荀你是想造反麽?”
“造反?”段荀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攤手看看左右,問:“反誰?涿州是我的地方,要造反的是你!”說着擡手指向薛铖,斥道:“薛铖,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落得此地步是你咎由自取!”
薛铖也笑了,朗聲道:“話不可說太滿,段荀,這世上不是什麽都能任你一手遮天絲風不透的。”
“一手遮天不敢說,但單單這涿州遠安城官署裏巴掌大的地方,我不僅能遮全了,還能絲風不透地摁死了!”段荀陡然拔高音量,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兵馬營早被人絆住,你的援兵這輩子都等不到了!”說着看向薛铖身後的士兵,挑眉道:“薛铖大勢已去,識時務的現在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本官可既往不咎。”
然而,無一人回應段荀,兵馬營的士兵們個個眸光堅定,絲毫不為所動。
段荀面色陰沉,怒道:“好,既然都想死,本官成全你們!給我上!取薛铖首級者賞銀百兩!”
話音方落,雙方暴起,兵刃聲喊殺聲震耳欲聾,眨眼陷入混戰!
此刻,溯辭正率領兵馬營一衆士兵浩浩蕩蕩奔赴遠安城,馬蹄得得塵土飛揚。滿身狼狽的祁振等人在後頭策馬狂追,雙眼赤紅,咬牙切齒咒罵出聲。但溯辭一行到底快他們一步,直到逼近城門祁振也沒能追上他們。
因段荀抽調大部分衙役衛兵圍殺薛铖的緣故,城門守備格外松散,溯辭更是毫無顧忌地一路闖進城門,引來陣陣叫罵與驚呼。沿路百姓好奇又驚恐地張望,還有好事者呼朋引伴往溯辭一行遠去的方向奔去瞧熱鬧,長街頓時沸騰起來。
城門外祁振一行人勒馬張望,其中一人為難道:“當家的,人已經闖進城了,咱們還追不追?”
“追!”祁振思量片刻,咬牙切齒道:“他們就算闖進去也是死路一條,說不定薛铖這會兒已經伏誅。咱們不能任由他們闖去官署,否則惹段大人不快,這一切可就前功盡棄了。”
“可咱們這麽闖進去,萬一被老爺子聽到風聲……”
“待事成後,整個黑龍寨都是我的,難道還怕他不成!”祁振啐了一口,毫不猶豫地策馬揚鞭,率人闖入城中。
***
官署內一片混亂,血濺如紅梅,刀口見白骨,慘叫凄厲,一眼看去如修羅場一般。
兵馬營的将士各個骁勇,拿出以一當十的氣勢,縱使負傷在身也不退讓半步,硬生生撕出一條血路。
薛铖血濺半身,揮劍的速度越來越快,與魏狄聯手如利劍般切入人群,将衙役衛兵攪得人仰馬翻。
然而段荀這方終究在人數上更勝一籌,無論兵馬營的衆将士如何勇猛,也難敵段荀這邊一波又一波的車輪戰。随着時間推移,就連薛铖的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
段荀立在人群後,将薛铖等人的疲态盡收眼底,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可正當他沾沾自喜以為勝券在握時,官署外驟然傳來駿馬嘶鳴,緊接着喊殺聲由遠及近漸次傳來。段荀心頭一沉,驚道:“出什麽事了?”
身旁他人亦是滿眼迷茫向聲源處張望,不過片刻,便有一衙役跌跌撞撞跑來,驚聲道:“大人!不好了!”
段荀三兩步上前,問:“何事如此慌張?”
“兵、兵馬營的人闖進衙門了!”
段荀勃然色變,怒罵:“竟沒攔住他們?!廢物、一群廢物!”
這說話的功夫,薛铖和魏狄也注意到了外頭的喧鬧和段荀陰沉的臉色,對視一眼,俱是一喜。
魏狄一腳踢開撲上來的衙役,高聲道:“弟兄們,咱們的援軍到了!打起精神再撐一會,一塊兒殺回去!”
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頓時引來衆将士高聲附和。而段荀這邊的衙役守衛們驚疑未定,露出怯态。
段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惡狠狠道:“不許退!他們不過虛張聲勢!膽敢臨陣脫逃者,罪同逆黨!”
話音未落,一支流矢貼着段荀的鬓邊擦過,驚得他連退三步,同時不遠處傳來一聲洪亮的呼喊:“薛将軍!”段荀的面色在這一刻難看到了極致,顧不得才下了不許退的死令,扭頭便慌張逃竄。
薛铖正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着兵馬營服飾的人領着一群士兵浩浩蕩蕩闖了進來,一見薛铖頓時眼前一亮,振臂高呼:“薛将軍,我們來助你!”
有了援軍支持,薛铖和魏狄總算能從沒完沒了的車輪戰中抽出手來,見段荀慌張逃竄的身影,魏狄輕笑一聲率先追了上去。薛铖記挂溯辭,稍慢一步,特意向趕來的士兵詢問:“溯辭呢?”
“溯辭姑娘讓我們先來支援将軍,她應該還在城裏阻擋匪寨的人。”
薛铖颔首,這才緊跟魏狄前去擒拿段荀。
此時此刻,官署前的長街上空空蕩蕩,百姓們遠遠縮在角落裏探頭探腦,目光統統聚集在與土匪對峙的溯辭等數人身上。
祁振一身狼狽,身後手下還有人挂了彩,一路追趕而至氣息未平,眼底眸光陰鸷銳利,死死盯着溯辭,道:“讓開。”
溯辭緩緩抽劍出鞘,冷聲道:“想過去,先得問過我的劍。”
“哈哈哈就憑你?”祁振大笑,“不自量力!”
話音方落,祁振縱馬而出,揮刀向溯辭砍來。溯辭躍下馬背,矮身迎向祁振,利劍貼地,在錯身的瞬間将馬蹄斬裂!馬兒痛苦嘶鳴倒向一側,祁振翻身落地,刀尖劃着地面,帶起火花迸濺,快速向溯辭攻來。
祁振的刀法路子十分野,帶着混跡山林的匪氣,招式險且詭谲,專攻要害,不留後手。而溯辭身輕體柔,意在拖延不在強攻,見招拆招,游魚般穿梭在招式間隙之中,一次又一次恰到好處的躲閃令祁振沒有一招落到實處。
眨眼間已過三十招,祁振眉心緊蹙,一面驚于溯辭靈巧的身形,一面見久攻不破開始起了旁的心思。
官署內的打殺聲間或傳出,祁振飛快瞥了眼官署的方向,手指緩緩探向腰際。
不能在此糾纏太久,若還不能闖過去,那就……
***
薛铖這邊正與魏狄追擊段荀。
段荀帶了幾個親信和衙役,正在官署內慌亂奔逃,借着對此地熟悉的優勢,繞過兵馬營的士兵,欲從角門遁走。
薛铖魏狄緊追其後,繞過大半個官署,斬殺了數個段荀留下攔截他們的衙役後,終于在角門附近将段荀逼至絕境。
後背貼着冰冷的牆面,段荀氣喘籲籲,心裏卻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擡手撥開因奔跑散亂的發絲,咧嘴對薛铖笑道:“薛铖,沒用的,你就算抓了我也治不了我的罪。”
“人證物證俱全,大理寺自會依律治你的罪。”薛铖擡劍抵住段荀的脖頸,沉聲道。
段荀肩頭聳動,低聲笑了起來,“我乃一州刺史,要治我的罪可不能僅憑你薛铖給的這點證據。折子你盡管往上遞,革職貶黜都好說。只是我這條命,你怕是拿不走。”他的目光刻毒,一字一頓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要我有一口氣,這地底下的根須就還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到那個時候,薛铖,你的死期就到了。”
薛铖面色毫無波動,問:“段大人的意思,是只要你活着我就活不安穩?”
“就算我饒過你,還有別人要你的命呢。”段荀陰測測地笑道:“怪就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吧。”
“段荀。”薛铖牽了牽嘴角,道:“我幾時說過不殺你了?”
段荀陡然瞪大眼,驚叫道:“薛铖!私自殺害朝廷命官是何等重罪,你不知道麽?!”
薛铖搖頭而笑:“這得多虧了段大人給我找了個好地方,又給我找了個絕妙的理由。”
冰冷的劍鋒貼着脖頸,段荀僵硬地輕輕轉動脖子,這才反應過來角門這處寂靜無聲、沒有半個人影。
“你準備對我、對兵馬營做的事,我同樣能用在你身上。”薛铖慢慢湊近段荀,說:“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多謝了。”
“你……”段荀瞳孔驟縮,正要高聲呼喊,然而所有言語盡數在喉頭截斷。這一瞬,薛铖毫不猶豫地抽身出劍,寒芒稍瞬即逝,在段荀的咽喉處留下一線殷紅。待他收劍歸鞘,那線殷紅驀然噴湧出鮮血,伴随着段荀喉嚨裏漏風似的喝喝聲頹然倒下。
低眸看着段荀抽搐的四肢和圓瞪的雙眼,薛铖慢慢道:“段大人,走好。”
言罷,不再理會段荀,和魏狄一同趕往戰亂中心。
二人還未走出五丈遠,官署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爆炸的巨響,地面顫動,黑煙滾滾而上。薛铖一驚,擡眸看向沖天的黑煙,一瞬的停頓後驀然拔足向黑煙的地方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