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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

【大婚】

大婚當日。

夜色漸濃, 喧鬧的賓客散盡,新房中只剩下薛铖與溯辭兩人。

龍鳳喜燭的光芒給新房鍍上一層朦胧的光暈,溯辭坐在妝鏡前,面上因薄醉泛着淺淺的紅暈,一雙眼水波流轉,帶着幾分嬌媚。薛铖立在她身後,幫她拆下繁複的發髻和首飾,眉目含笑,眼底盡是溫柔。

太子妃的喜服和首飾十分講究, 溯辭披着這一身行頭一整天,只覺得肩酸脖子僵,連走路都不自在。好不容易卸去這一腦袋珠翠, 不由得感慨:“中原的規矩真是多。”

長發垂落,薛铖繞過一縷在指尖把玩, 低聲笑道:“這就撐不住了?往後類似的麻煩事恐怕只多不少。”

溯辭聞言小臉一皺,轉過身用手指勾上他的腰帶, 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問:“能不能簡單點?”

薛铖低頭輕吻她,低聲道:“規矩不能改,不過到時候可以讓工匠把你的首飾做輕巧些。”

溯辭認命似的點點頭,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 眼前一亮,笑問:“殿下,我記得當年你似乎答應我要用西境的禮節求娶我, 如今大婚,殿下打算何時踐諾?”

“你啊……”薛铖似乎早有準備,屈指輕彈她的額頭,道:“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披上雪白的大氅,薛铖提着燈牽着溯辭穿過宮門和長長的甬道,走過綴着白雪的紅牆琉璃瓦,向宮苑深處走去。

夜風吹在面上,帶着隆冬雪夜料峭的寒意,縱使審批大氅也免不了一陣瑟縮。溯辭攥緊大氅邊緣,一張口便是一團白霧,“這是要去哪呀?”

“快到了。”薛铖領着她踩過石子路穿過垂花門,一處偌大的梅園映入眼簾。

似乎提前布置過,梅園中四處點着燈,與朦胧的月色共同映襯着滿園紅梅白雪,美不勝收。一條蜿蜒的青石路連接着園中心的亭臺,路邊石燈幽幽,樹影斑駁投映其上,別具一番風情。

溯辭從未見過這般風景,眸光閃動,低聲驚呼:“好美。”

“來。”薛铖拉着她的手走向園心亭臺,亭中桌上放着一只瓷瓶,插着數枝怒放的紅梅。椅子上鋪着厚厚的狐皮毯子,上頭卧着一只精巧的懷爐,将這方寸之地烘得暖意融融。

薛铖引她坐下,攏了攏她身上的大氅,聲音含笑:“當年囑咐實不敢忘,今夜梅園一舞,願博卿一笑。”

溯辭眉眼彎彎,一臉期待靜候下文。

薛铖被她這副表情逗笑,伸手捏了捏她有些發紅的鼻尖,這才走出亭子。

雲開月出,月華傾灑在一身喜服的薛铖身上,他靜立亭前空地上,身後是連片的白雪紅梅,月光與燭光模糊了他的輪廓,這一刻宛如園中踏月而來的仙人。

薛铖從袖中取出一柄折扇,慢慢擺出一個起手式。

這一舞,竟是劍舞。

以折扇代劍,廣袖翻飛,每一步、一轉腕、一旋身、一起落都帶着習武之人特有的英氣,無劍卻勝似長劍在握,攪動滿園清風。

溯辭不自覺地起身走至亭臺邊緣,看着薛铖月下劍舞,不無驚豔。許久,她抿唇一笑,從袖中取出短笛,和着薛铖的身子步伐,緩緩吹奏起來。

清冽的笛聲回蕩雪夜,令薛铖不其然想起了最初那驚鴻一瞥,那個不遠千裏趕來為他吹奏一曲的少女。如今天下平定,而他仍有她在側,可執手并肩賞這一園紅梅、滿京盛景、萬裏江山。

上蒼垂眷,何其之幸。

劍招帶動清風,吹動亭臺邊緣探出的梅枝,碎雪拂落,洋洋灑灑順風飄散,順着薛铖的一招一式化作月下飛雪,流動身周。伴随着曲子的高點,薛铖抖開折扇,輕身而起,自一簇簇梅花中一掠而反,激蕩的氣流攪散花瓣,帶着飛花細雪從天而降。在悠揚的尾音停下時,展開的折扇恰停在溯辭眼前,水墨畫上正躺着一朵盛放的紅梅。

溯辭含笑拈起紅梅,擡眸正要說什麽,卻被薛铖攬過腰身,俯首以吻封緘。

唇瓣帶着薄薄的涼意,卻很快被驅散,靈巧的舌尖撬開貝齒,娴熟地糾纏深入。薛铖緊緊将她壓向自己,托着她的後腦慢慢掠奪她的滋味。溯辭攀上他的肩,微微踮起腳尖回應他的吻。

唇齒交纏,一呼一吸近在咫尺,就連心跳聲似乎都被這寂靜的雪夜放大,貪戀、缱绻,令人沉醉,令人不願放開。

等到亭子裏的熱度悄然攀升,薛铖這才松開了溯辭,薄唇輕輕蹭過她的唇瓣,低聲喚她:“溯辭。”

“我在。”溯辭在他唇上輕輕一啄,應道。

“夜深了,咱們回宮吧。”

溯辭沖他眨眨眼,問:“這就走呀?不再賞賞月、看看雪、看看梅花?”

看見她眼裏狡黠的神色,薛铖在她腰上掐了一把,不由分說直接将她橫抱而起,大步流星朝梅園外走去。

“哎呀,好歹溫壺酒小酌一杯呀。”溯辭笑着捶了捶他的肩頭,佯怒:“一個劍舞就把我打發了啊。”

“合卺酒沒喝夠?”薛铖掂了掂懷裏的人,挑眉道:“沒事,咱們回屋慢慢喝。”

溯辭埋首在他頸間,往他頸間吹一口熱氣,低聲道:“就怕回屋後殿下不肯慢慢喝了。”

撲上頸間的氣息令薛铖心頭一顫,不由得緊了緊手臂,咬牙切齒說:“回去再收拾你。”惹得溯辭一陣悶笑。

交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盡頭,紅牆白雪,月色正佳。

***

【鳳羽】

時入五月,天氣便一日熱過一日,饒是貪玩如溯辭,也不願在正午的大太陽下走動,用過午膳便在永安宮中歇息。

殿內焚着味道淺淡的香料,溯辭趴在美人榻上,手裏的羅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着,榻上攤着一本前些日子才從徐冉那搜刮來的話本,一邊嗑瓜子一邊看得津津有味,連薛铖走近身側都未曾發覺。

“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薛铖立在她身後盯了片刻,突然伸手抽走她的話本,笑問。

溯辭一個激靈,立刻蹦起來去奪話本,問:“你怎麽來了?前朝的事忙完了?”

“差不多了,來看看你。”薛铖把話本還給她,看着她寶貝似的将話本收好,伸手将她拉進懷中,問:“宮裏待悶了?”

二人私下裏習慣略去那些繁文缛節,交談相處宛如尋常夫妻。

“還成,正午太曬了不愛出去溜達。”溯辭取出帕子拭去他額上薄汗,問:“最近可有什麽新鮮事?”

“倒是有一件,昌都部落派遣使團來京,下個月便可抵達京城。”薛铖輕撫她的指節,笑道:“使團名單裏有昌都部落聖女的名字,你猜叫什麽?”

溯辭眼前一亮,驚道:“莫不是棠棠?!”

薛铖點頭,“還有,名單裏雖未提及,但我猜蘇嬷嬷也會随使團來京,想必過幾日便可收到書信。”

溯辭勾住薛铖的脖子,眼裏亮晶晶的,“若是嬷嬷來了,你可要準我出宮帶嬷嬷好好逛一逛京城。”

“那是自然,到時候我陪你一同去。”薛铖在她頰邊一吻,溫聲應下。

溯辭喜上眉梢,腦袋裏已經開始盤算要帶嬷嬷逛什麽地方、嘗哪家的招牌,恨不得立刻列一張清單,将她這些年在京城見過的嘗過的通通列出來才好。

薛铖靜靜環着她,目光落向她的肩頭,這才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和你說。”

“嗯?”溯辭疑惑。

“早先一直說要給你刺個花樣蓋住肩頭的疤。”薛铖伸手撫上她的肩,道:“現在好不容易得了空,我把人請進宮了,就在偏殿候着。”

溯辭聞言又驚又喜,立刻道:“我等這個可等了好久,快請人來呀!”

“不急。”薛铖摁住差點跳起來的溯辭,“我先給你把花樣繪出來,再請人不遲。”

溯辭狐疑看向他,問:“陛下,你什麽時候會畫畫了?”

“這有何難。”薛铖輕咳一聲,不等溯辭再追問就差她去取筆墨,望着她一溜煙跑出去的背影,笑着搖了搖頭。

為這一天,他可是下了不少功夫。請教了不少人,抽着空苦練了數月,多虧了幼時被摁着學書畫的那些功底,終于能繪出合他心意的鳳凰來。雖算不上什麽佳作,但有手藝上佳的匠人潤色,應當不會差。

這會兒功夫,溯辭取來需要的筆墨顏料,又一臉好奇地盯着薛铖,“準備畫什麽?”

“鳳凰。”這一回,薛铖沒有任何遲疑。

衣衫褪下,青絲挽起,露出雪白的後背。冰為肌膚玉作骨,除去肩頭那一道猙獰的傷痕,宛如無瑕白璧。

薛铖望着那道疤有片刻的失神,很快提筆落于她的肩頭,柔軟的畫筆在肌膚上游走,那不知練習了多少遍的圖案一點點在他手下成型。溯辭一動不動坐在榻上,感受着冰涼的畫筆在皮膚上留下的觸感,偶爾有陣陣酥癢,忍不住嘟囔一兩句。這時薛铖便會停下筆,輕吹墨痕,待溯辭心滿意足地道一聲好,才又複提筆。

如此斷斷續續描繪了一刻鐘,一只斑斓的鳳凰靜靜伏在溯辭肩後,那道猙獰的傷疤隐沒在華麗的鳳羽間,再難看出痕跡。

待這鳳凰刺完,日頭漸漸西去,溯辭眼淚汪汪地趴在榻上瞪薛铖:“為什麽不畫小點!”

薛铖失笑:“誰當初興致勃勃想刺的?”

溯辭欲哭無淚,伸腳就要踹他,“下回我拿針紮你倆時辰試試!”

薛铖躲開這一腳,上前掀開披在她身上的衣裳,低眸看着那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刺青,由衷贊道:“很美。”

溯辭:“那是人潤色得好!得虧我勸她好好改,否則哪能看呢。”

這絕對是遷怒。

薛铖哭笑不得地在她腰上一戳,道:“全天下敢嫌棄朕禦筆的也就只有你了。”

溯辭向他一吐舌尖,得意洋洋。

唯一令溯辭惋惜的便是這刺繡藏于衣衫下,徹底斷絕了她星點想要炫耀的心思。倒是薛铖十分受用,芙蓉帳內衾枕之間青絲鋪瀉,美人嬌态,雪白的肌膚與那栩栩如生的鳳凰相互映襯,美得令他挪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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