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取火
營地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劉家的飛天船回來了,船上全都是人。
還沒等降落到地上,蘇明成直接從舷窗口跳了下來,直奔那口靈眼。等他看到那口木氣噴湧的靈眼時,嘴張得老大,兩只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除了驚詫,就是深深的懊惱。
早知道謝小玉他們這麽快就找到新的靈眼,他就不會引蠱氣入體,以蠱毒代替木行精氣了。
現在後悔晚了。他不但吸入蠱毒,煉化出木行真元,還進入火眼中吸收了丙火和戊土精氣。此刻他渾身上下五行真元循環流轉,四周靈氣自動朝着他彙聚,已經是五行圓滿。
看到蘇明成呆愣的樣子,旁人都不好意思安慰。
不過羨慕蘇明成的人更多,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大半個身體已經進入玄門之中,随時都可以成為真人。
對于別人來說還有一道最難跨過的瓶頸,要溝通天地,用自己的真元引動天地之氣,但是這對蘇明成來說卻不是問題,他手裏還有一顆通天丹。
現在是他自己不想成為真人,他還差丁火和己土兩種精氣,就能以五行大圓滿築基,起點比一般人高得多。
從飛天船上跳下來的還不只蘇明成一個,李光宗、李福祿等人也都下來了。現在落魂谷那邊異常蕭條,只有十幾個人在那裏看家,為首的是法磬,連何礦頭、超叔那些人也都北上,和趙博他們一起待在北望城。
“大哥在哪裏?”李福祿一下來就問道。
“老大忙着呢,他說你們先跟着麻子修練,麻子會教你們《烈火真罡》。”王晨是這邊的總負責人,所以來的人全都由他安排。
“聽說這裏不安全?”李光宗問道。
“對別人我不會說實話,對你我就實說了,這裏确實不安全,那群土蠻雖然被趕走,但是随時可能會回來。”王晨很清楚,就算他不說,之後謝小玉也會說。
一聽到這話,李光宗反倒放心了,因為他太了解謝小玉。謝小玉為人謹慎,絕對不打沒把握的仗。
“我先幫你們安排一下。這裏一百多人,靈眼只有一口,一次只能進去二十個人,別的人四天才能輪到一趟。你們就不一樣,每天都可以進去一個時辰,老大的意思是讓你們盡快修練,這個地方畢竟太危險,不可能待太久,頂多兩個月我們就得跑,你們一定要把握時間。”王晨絮絮叨叨不停說着。
“大哥不是讓俺們修火嗎?怎麽轉木了?”李福祿在一旁問道。
“木能生火,所以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在這口靈眼裏修練,時間久了,木行精氣會殘留在體內,以後到練氣十重的時候就用不着再找,只要引發這一絲木行精氣,自然而然就可以凝結成木行真元。”王晨一邊向李光宗他們解釋着,一邊往前走。
一路上,就看到許多人在樹林外面排隊。這些人同樣也沒浪費時間,一個個都盤腿坐在地上調息吐納,這裏臨近靈眼,靈氣比其他地方精純。
“這麽多人啊。”李福祿現在知道自己有多幸福了。因為謝小玉的關系,他們用不着和那些人一樣排隊。
正說話間,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呼呼呼的輕響,衆人擡頭看去,只見一艘樣子詭異的飛天船從頭頂上飛過。
“老大就在上面,那就是他和麻頭最近在忙的事,但願這艘能成功。”王晨雙手合十在那裏默默祈禱,也不知道是求哪尊神佛保佑。
“怎麽?之前一直都失敗?”李光宗問。
“已經掉下來九艘了,一開始摔得可難看,有兩艘是攔腰折斷,三艘是翅膀掉了。看多之後,我都懷疑自己敢不敢坐上去。”王晨說到這裏,一臉心有餘悸的模樣。
“大哥做事肯定能成功。”李福祿對謝小玉有種盲目的信賴。
“但願如此。”王晨不想擡杠。
他們并不知道,百丈高的空中,謝小玉将這番對話全都聽在耳中。他輕笑着轉頭說道:“看來我的計劃很成功,現在就連王晨都不太相信我造的船。”
“誰讓你故意摔掉那幾艘試驗品?還摔得這麽吓人。”麻子冷冷說道。
“要不是這樣,你認為九空山和官府會讓我們建造自己的飛天船嗎?”謝小玉很清楚,想要偷偷來肯定不可能,他的人裏必定有官府的奸細,所以幹脆摔給他們看。
只要這邊沒有成功的跡象,官府絕對不會插手。
除此之外,他還借摔掉那幾艘試驗品的機會,用一堆破銅爛鐵偷偷将一套完好的核心零件藏了起來。
這就叫偷梁換柱。
“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你都是從哪裏看來的?”麻子好奇地問道。這幾天他一直跟在謝小玉身邊,當然看到洞裏那些東西。
“天下間智慧高超的人物數不勝數,可惜大部分沒什麽名氣,他們死了之後,畢生心血都淹沒在書海中,只有我這樣喜歡看雜書的人才有可能發現它們,這還要看機緣。”謝小玉沒提《奇技妙法百篇》。此刻,這本奇書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甚至還在《劍符真解》之上。
“如果能夠回中土,我也要找一個地方好好看上幾年雜書。”麻子輕嘆一聲說道。
“應該可以,我有這個預感。”謝小玉現在有自信說這樣的話。五天前,他們的試驗其實已經成功,後來幾次試驗全都是為了掩人耳目。
“你打算什麽時候正式建造一艘飛天船?”麻子現在最關心的是這件事。
“出海後再說,不過我們可以先将龍骨、肋骨、大梁造出來。”謝小玉回答道。突然他想起最關鍵的一件事,連忙問道:“那些人準備得怎麽樣了?”
他之前讓麻子教其他人造器之術。
“我辦事還需要擔心嗎?”麻子看了謝小玉一眼。“再說,那些家夥全都是修士,能夠修練到這樣的境界,腦子都不會太差,即便趙博這樣缺根筋的家夥也只是魯莽粗狂,并不笨,我教的東西又不高深,怎麽可能學不會?”
“我有一件東西要造,讓他們先練練手。”謝小玉大喜。
“什麽東西?”麻子問道。
“天機盤。”謝小玉自己替那東西取了個名字。《奇技妙法百篇》上的東西都沒有名稱,留下這部書的人很多習慣都和其他修士不同。
“天機盤?不會和天機門有什麽關系吧?”麻子頓時皺起眉頭。如果說什麽是他最不願意惹的,天機門肯定名列其中。
謝小玉一愣。他只是随便取一個名字,因為那東西的功能就是用來計算,相當于超好用也超複雜的算盤,所以他随口取了這個名字,沒想到麻子立刻誤會了。
麻子會有這樣的誤會,其他人肯定也一樣。
一想到這兒,謝小玉頓時閃出一個念頭,或許扯上天機門這杆大旗也不錯。
天機門是大門派,卻是最小的大門派,也是最神秘的大門派,沒人知道它的山門在什麽地方,也沒人知道它有多少門人弟子。
天機門的人非常低調,很少管別人閑事,卻也沒人敢招惹他們。因為天機門的人不但有窺視天機之能,還能扭曲天機,改易運勢,誰招惹他們,他們只要暗中做點手腳,就會讓對方氣運消減,厄運纏身。
“對外面你就說是演天盤。”謝小玉欲擒故縱,越是否認和天機門的關系,麻子越會确信這一點。等到麻子發下任務,那些奸細肯定會向外面遞送消息,外面那些道君、真君難免會感到好奇,到時候精于易算的人必然會算上一算。
謝小玉不擔心有人能算到他的頭上。他手裏有天魔刀輪、白骨舍利、虛空胎藏曼荼羅圖,沒人能夠算得出他的事。
麻子就差了許多,他手裏沒什麽異寶,只有一條裂地鞭,真人或者一般的真君或許算不出他的事,但是精于易算的真君肯定不受幹擾,更別說那幾位道君。
一旦他們算到天機盤,肯定會和麻子一樣誤會,到時候就看他們怎麽選擇。
一陣劇烈的晃動,飛天船猛地朝地面墜去,謝小玉和麻子兩個人大驚失色。
“有人!”謝小玉大喝一聲,瞬間放出飛劍;麻子也甩手揮出裂地鞭,直接将實驗船抽成兩半。
兩半飛天船旋轉着往下急墜,麻子和謝小玉卻感覺渾身上下被一股無形的巨力緊緊箍住。
“破!”謝小玉怒喝一聲。
十二枚劍符發出一陣金屬嗡鳴之聲,剎那間化作一道道刺眼的波光,無形的巨力頓時被蕩開,兩個人脫困而出。
麻子怒吼一聲,手中長鞭亂舞,鞭影交織成一片,如同羅網一般朝着底下罩去。
轟的一聲巨響,底下百丈方圓的一大片叢林被震得粉碎,斷枝、落葉、殘破的木片漫天飛舞,唯獨中間有棵大樹巍然不動。樹梢上站着一個人,正是那個被赤霄紫光雷所傷的蠻王。
“你身上還帶着傷,居然獨自跑了過來,難道你對自己的實力那麽有信心?”謝小玉話中滿是嘲諷,暗地裏卻異常警戒,這絕對是他以往不曾遇過的強敵。
“你們殺我的族人,占我的家園,我的族人現在只能忍饑挨餓,我只能拼了這條命不要将你們全都殺光。”蠻王緩緩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鏈。
這條項鏈讓人毛骨悚然,每一顆念珠都是一顆人頭,只不過被縮到核桃大小。
麻子倒抽一口涼氣,這個蠻王的實力本來就恐怖,現在還用上魔器,就算真君在此也未必扛得住。
謝小玉同樣頭皮發麻,好在他有急智,大聲喝道:“何必打死打活?你應該看得出我們這些人不可能久留,我們只是借那口靈眼一用。”
蠻王仍舊雙手抓着那條項鏈,卻沒再往下摘。
謝小玉一看有機會,立刻說道:“我知道你的部落占據這裏為的就是城外那片熟地,想必你們是讓俘虜教你們耕種吧?”
“是又如何?”蠻王知道瞞不過。
“就算我們退走也沒用,你的部落只要一回到這裏,官府就會派人過來。我想你已經得到消息,其他大一些的部落全都遭到攻擊。”謝小玉嘿嘿冷笑。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滅了我們嗎?”蠻王嘴硬問道。
“當然不會。我知道你們正暗中修練神道法門,有人已經走通了,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們可以躲進神國,所以想完全鏟除你們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殺掉你、滅掉你的部族卻不是什麽難事。”反正旁邊只有麻子,麻子又是知情人,謝小玉也就沒什麽可忌憚。
果然,謝小玉一提到神道,蠻王的瞳孔就是一陣緊縮,手微微緊了緊,似乎要将項鏈扯下來,後面半句話卻戳到他的要害。
“你打算怎麽樣?”他怒聲問道。
謝小玉和麻子同時松了口氣。對方雖然語氣兇厲,實際上已經軟了下來。
“我們做筆交易吧,你的人繼續躲在深山裏,我讓人将你們扔下的那些谷子、麥子全都收拾一下,送到東面那座山口,然後你們把東西運走,我們在這裏頂多待到冬天。這段日子裏我會種一批農作物,等到走的時候,農作物留給你們。”謝小玉盡可能撿好的說。
蠻王沉思起來,他确實被打動了。
他當初選擇将部落遷到子歸城旁,就是因為他對中土人的東西感興趣。三年來,他的部落也确實從中得到好處,出生的孩子比以前多了一倍,也沒那麽多孩子夭折,他真的不想放棄這塊寶地。
“我還要兩百車糧食。”蠻王開始讨價還價。
“這不可能,剛才那筆交易我還可以說是為了自保,如果買糧食給你們那就是資敵。現在各大門派都有高人在這裏,我做得再隐密,也不可能瞞得過他們。你一定要這樣的話,我情願和你見個死活。”謝小玉朝着麻子微一點頭。
麻子手一翻,一顆金屬球立刻出現在他手掌心。
看到這玩意冒出來,蠻王不由得連退幾步。他吃夠這玩意的苦頭,不想再嘗一次。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顯然權衡利弊。
“我要種子。”蠻王換了個條件。
當初剛打下子歸城的時候,他們全都忘乎所以,将搶來的糧食分了個幹幹淨淨,等到吃得差不多,他們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他們以前種的全都是野谷、野麥,比那些糧食差得多,當初應該留一部分做種子。
“我們自己吃的糧食肯定是最好的,到時候不知能留下多少。”謝小玉答非所問。
蠻王疑惑半天,好在他的腦子不算笨,最後還是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到時候我會去你住的地方搜,如果你騙我……”他猛地拽了一下項鏈。
“那口靈眼對我們意義重大,我的人可能會回來這裏,他們每個人都會帶夠吃兩個月的糧食,最好的那種。”謝小玉又說道。他确實有這樣的打算,同時也能安對方的心。
蠻王很不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不過他也知道對方有所忌憚。
“兩個月的糧食一定不夠。我們這裏守衛很嚴,帶上半年的糧食或許還有機會混進來。”蠻王也知道應該怎麽談生意。
“最多三個月。”
“五個月。”
“大家退一步,就四個月。”
謝小玉和蠻王讨價還價。
“這裏雨水不足,稻谷長得不好,而且我們也吃不慣谷子。”蠻王又說道。
“那麽就帶麥子。”謝小玉并不在意。
“最好是大麥。”蠻王開始談起細節。
“大麥?那是牲口吃的東西。”謝小玉覺得麻煩,他買小麥有充分的借口,買大麥就不對了,他又不養騾馬。
“你們這些中土人真是嬌貴,那麽好的東西居然用來喂牲口。我就要大麥,這東西容易種,而且長得好,每片田都可以多收三成。”蠻王堅持道。
“成交。”謝小玉不敢再說下去。這個蠻王顯然不知道怎麽做這種交易,不該說的全都說了出來。
“你最好不要騙我。”蠻王又威脅一遍。說完,他猛地一躍,那動作看上去很是普通,但是他的身體卻瞬間射了出去,眨眼間已經只剩下一個小點。
麻子終于松了口氣,将手中的金屬球收了回去,然後拍了拍胸口。
“有了這筆交易,就用不着擔驚受怕。”謝小玉同樣抹了把汗。他剛才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心裏也發虛。
“那個蠻王太好說話了。”麻子說道。
“這很正常,土蠻部族都是自己管自己,要不是迫于壓力,他們根本不會聯合起來,就算聯合,也仍舊很松散。現在官府大肆圍剿各個部族,所有的土蠻都忙于自保,像他這樣還算好的。”謝小玉專門研究過土蠻的習俗,早就看出土蠻最大的弱點,這也是他知道土蠻掌握神道法門卻不向上面報告的原因。
“有了這筆交易,你的計劃恐怕要修改了吧?”麻子問道。
他和謝小玉在這裏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他們都已經凝結木行真元,此處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還不能離開,否則別人會懷疑。”謝小玉想過北上,但是仔細再一想就感覺不妥。
“随便你。”麻子并不在乎,反正戊城廢墟中的那點戊土精氣對他的幫助也不是很大,在那裏修練和在這裏修練效果相差不大。
“趁這機會,你研究一下煉丹術吧。”謝小玉說道。
“你這是想偷懶。”麻子揭破謝小玉的心思。
“你也可以教我造器,以前在藏經閣的時候,我看了不少這方面的書,可惜沒機會練習。”謝小玉頗有些遺憾。
“你以為誰都有你那樣的天賦嗎?”麻子輕聲嘟囔着,不過,他對這個提議倒是挺感興趣:“你是不是又打算制作什麽東西?”
謝小玉點了點頭說道“我想試試用陽燧鏡聚集陽光,然後從中提取丙火精氣,反正我對丙火精氣要求不高,并不需要太純。”
麻子一聽,頓時洩氣。他已經凝結丙火真元,謝小玉就算成功,對他的作用也不大。不過這對其他人的意義可大了,特別是那些修練火行功法的人,絕對會大大提升修練的速度。
這絕對是大門派裏最得寵的弟子才能夠享受的待遇。
“過去一點,再過去一點!将鏡面擡高!”一聲聲吆喝響徹整個營地。
在營地邊緣一片平坦的空地上,一塊塊陽燧鏡正被安裝在架子上,所有的鏡子全都朝着太陽,陽光被聚攏成一個個小點,那一點全都鑲嵌着鐵片。
灼熱的陽光将鐵片燒得通紅。
正中間有十幾塊陣盤,每一塊陣盤上都插着一面火紅色的旗幟,謝小玉、麻子和王晨三個人不停移動着旗幟的方位。
稍微遠一些的地方,蘇明成、李光宗、李福祿等人全都聚攏在一起觀看,洛文清也在,他也對謝小玉做的東西感興趣。
突然,一道火柱從大陣中央蹿了起來,這道火柱發着橘紅色的光,熱力逼人,一冒出來,就讓周圍的人不得不退開幾步。
“成功了。”王晨大喜着叫道。這群人裏,說到陣法和計算,除了謝小玉,就要數他,連麻子都只能排在第三位。
“可惜不純。”麻子搖了搖頭。
“這畢竟是人為制造,不能和天地所生相比。”謝小玉反倒覺得這樣正好。如果用這種辦法能夠從陽光中提取出純淨的丙火精氣,他反而要擔心為天所忌,那可就必死無疑。
“能用就行。”王晨要求不高。他不會選什麽逆五行,所以只需要在意第一步。現在他已經決定用這裏的木行精氣築基,所以丙火精氣是否純淨對他的影響不大。
“我能用嗎?”李光宗問道。
“《力士經》另成體系,築基的話,根本就用不着這麽麻煩,任何天地之氣都可以用,成就相差不大。”謝小玉解釋道。
“早知道這樣,當初我也修《力士經》多好。”吳榮華在一旁羨慕說道。
“我還羨慕你呢!将來能練成千裏眼、順風耳,不像我們,只是苦力的料。”李光宗自嘲道。
“修練是為了長生久視,你如果這麽在意這些愚蠢之言,将來不會有什麽成就。”謝小玉對李光宗很是無奈,實力提升太快,心境卻跟不上。
李光宗也知道自己不對,不過他心裏充滿迷惘。以前他羨慕那些修士,一個個能夠飛天遁地,神通廣大,所以他很想修練;但是現在他突然感覺前途茫茫,而且世俗之中有太多東西他難以割舍。
謝小玉知道李光宗的問題在哪裏,但是他幫不上忙。
《力士經》是道門真傳,道門講究從小修行,只有佛門适合半路出家。不過,就算佛門,一旦出家也要斬斷塵緣,像李光宗這樣牽挂太多,絕對是修行的大忌。
不過此刻謝小玉也沒心思管別人,徑直在一個蒲團上盤坐下來。
其他人看到他這樣做,立刻退了開去,不過也沒走遠,就站在百丈外的地方。
這是在等待結果,畢竟以前從來沒人這麽做過。
五行精氣中,丙火精氣相對容易找,剛剛噴發過的火山口裏就可能有這種精氣,如果不怕業力的話,就可以找座火山,朝火山口人為制造火山噴發。就算一座不行,多找幾座,肯定能夠得到丙火精氣。
就因為來得容易,也就沒人想過別的辦法,謝小玉現在做的事相當于先行者,成功的話,對所有的修士都意義重大。
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從火柱中分離,朝着謝小玉飄去。
丙火精氣就應該是赤紅色,火焰飛到謝小玉頭頂上時,瞬間消失在他的囟門中,謝小玉的皮膚一下子變得赤紅,他的臉頓時變得扭曲起來,額頭上全都是汗珠。
火克金,這東西天生對他有所克制。五行之中,火行也最為狂暴猛烈,再加上這股丙火精氣并不純淨,裏面還夾雜着其他火氣,這些火氣全都不能吸收,只能散于四肢百脈,再從毛孔中排出去,整個過程如同燒烤。換成一般人,肯定已經燒死了,謝小玉是半仙之體,所以只覺得難熬,還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又是一絲丙火精氣飄了過來,瞬間沒入他的體內,謝小玉感覺身體變成一座爐膛。
這時,一股清冷的氣息突然從他的氣海中湧了出來,緊接着又是兩股氣息随之而出。
最先出來的是癸水真元,水能滅火,可惜是癸水,不是壬水。癸水力弱,只能稍微壓制一下火勢。
另外兩股是金氣。金雖然為火所克,可謝小玉是從庚金開始凝結真元,在他體內,金行真元最為渾厚凝實,些許火氣不但克不了金,還被這兩股金氣反克。
那燒心煮肺的灼熱消失不見,謝小玉頓時感覺輕松許多,他終于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這一絲丙火精氣上。
一個又一個時辰過去了,天色漸漸暗下來。
太陽西下。
沒了陽光,陽燧鏡也就失去作用,那些鐵片全都冷卻下來,正中央那道火柱也漸漸衰弱,最終徹底消失。
不過謝小玉仍舊沒從入定中醒來,在他體內,丙火真元不停流轉着,其他真元也都随同流轉,這些不同特性的真元顯得很雜亂。
順五行原本應該次第減弱,他卻不同。金行和木行強弱差不多,水行反倒被木行壓了下去,而且水行很不平衡,癸水強勢,壬水只有微弱的一絲真元,那是自行生出來的,最後再加上剛剛吸收的丙火真元。
這已經不能算正常的順五行。
因為甲木真元非常強勢,木能生火,偏偏克丙火的壬水很弱,所以丙火真元就有了成長的空間,等到将來找到壬水精氣補足壬水真元,丙火早已經成了氣候。
如此一來,他的金、水、木、火四行都不會太弱,很有幾分逆五行的味道,如果再加上大圓滿,就比逆五行強得多。
謝小玉不由得心中大喜。
随着一聲長嘯,他從入定中醒來。
外面已是滿天星辰,更有一輪明月高挂枝頭,不過四周燈火通明,不知道有多少人圍觀。
“頭兒,成功了嗎?”一個修士遠遠地問道。
“可行,不過事先得有點準備,否則會被燒熟。”謝小玉心情愉快,說話也顯得輕松。
他的話引來一陣歡呼聲。
“恭喜你。”洛文清走了過來。他已經用光符傳書之法将這邊的情況傳了回去,他師父很快就能知道這件事。
像璇玑派這樣的大門派,并不會在意五行精氣這種東西,他們都有現成的。不過用陽燧鏡聚集陽光提煉丙火精氣,可以制造出人造靈眼。對于他這樣的天才來說,在靈眼裏修練并沒有什麽好處;但是對資質一般的人來說,擁有一口靈眼就可以讓他們修練到真君境界。
在璇玑派這樣的大門派裏,盡管真君的數量不少,在所有的門人弟子中也只占兩成左右,大部分還是真人和練氣級的弟子,就連太虛、九曜這樣最頂級的門派,真君的比例也不會超過三成。
只要想象一下八成修士全都成為真君,洛文清就感覺渾身顫抖,他現在有些後悔沒有勸謝小玉秘密進行。謝小玉手底下那幫人魚龍混雜,裏面有不少人被各大門派和官府收買,現在想阻止消息散播出去已經晚了。
璇玑派現在能做的只有比別人先行一步。
“你這樣做,恐怕會打破中土各大門派之間的平衡。”洛文清苦笑道:“像炎焱門,銅爐山、烈火教就太占便宜了。”
“五行精氣裏壬水最容易尋找,海裏必然會有,也沒見那些以水行功法為主的門派打破平衡。”謝小玉可不會承認他有欠妥當。
他不是沒考慮過這一點,問題是現在神道重現,大變将至,能夠讓各大門派多一點實力總是一件好事。
“可惜條件不足,否則我還打算試試另外幾個辦法。”謝小玉因為這次成功已經有了一些把握。
他這也是和洛文清通氣,也算投桃報李。
“你還有什麽想法?”洛文清立刻問道。這次的事他沒能阻止,現在亡羊補牢還來得及。
“天地大劫的時候,曾經出過一個全部由劍修組成的門派,名為‘劍宗’,他們曾經建造過一山一池,山是‘劍山’,池是‘血池’,據說劍山之中有無窮劍意,還有極為精純的庚金之氣。”謝小玉說道。
“你知道建造劍山的辦法?”洛文清沒了以往雲淡風輕的氣質,變得異常焦急。
萬年來,不知道有多少門派想重現劍宗的那一山一池,結果都以失敗告終。
洛文清有點不相信,但是想到謝小玉搞出來那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又不敢說絕對沒這個可能。
“需要些什麽條件?”
洛文清寧可信其有,就算謝小玉沒成功,只弄出類似人造丙火靈眼之類的東西,對于璇玑派來說意義也不小。
萬一成功的話那就更不得了。
劍宗在天地大劫中扮演的是力挽狂瀾的角色。
天地大劫中總共有三場大戰最為驚心動魄,其中之一就是神皇讨伐劍宗之戰。在那一仗中,劍山崩塌,血池沸騰,劍宗上上下下數十萬名劍修只有十幾個人活了下來,其他人全部戰死。不過神皇也沒占到便宜,他賴以東征西讨的大軍幾乎全軍覆沒,手下十二神将死了八個,兩大神後折損一個,他本人也身受重傷。可以說,這一戰是天地大劫的轉折點。
劍宗擁有這樣強橫的實力,靠的就是一山一池,正是這座劍山造就那數十萬名劍修,而且劍山本身還是一座恐怖的大陣。那一戰,神皇動用數千萬大軍,大部分都是被這座大陣所殺。
璇玑派如果有這麽一件東西,即便大劫将至,也用不着擔心。
“不是真正的劍山,只是一座能生出庚金之氣、能封存劍意,必要時還可以萬劍齊發的‘僞劍山’。”謝小玉不敢将話說得太滿。
謝小玉有這樣的念頭,是因為《奇技妙法百篇》裏有一篇《傳說篇》。
寫這部書的人,用他那套方法對傳說中的一些東西進行分析。像劍山這樣有名的東西,那個人肯定不會放過,最後居然真讓他研究出來了。
“那已經夠了。”洛文清反倒更信了幾分。
“這不急,我打算先做幾個劍匣試試,順便驗證一下辦法是否可行。”謝小玉又退了一步。
洛文清越發相信,而且他對謝小玉所說的劍匣很有興趣。
劍宗有名的不只是一山一池,還有劍修之術與各式各樣的劍法,和飛劍、劍匣、劍囊、劍鞘的煉制之法。
劍宗的劍匣不只是裝飛劍的器物,還是輔助性的法器,有很多出人意料的功用。
“方便的話,幫我也做一個。”洛文清連忙說道。
“沒問題。”謝小玉一口答應。他欠洛文清太多人情,這種小事肯定不能拒絕。
第七集